天光大亮,晨霧散盡。
南城褪去深夜的陰晦,白日裏陽光普照,市井煙火升騰,車水馬龍的街道熱鬧喧囂,誰也看不出昨夜城西凶宅、城北陰地暗流湧動,陰陽兩界險些掀起大亂。
林硯舟一早將昨晚救下的女子安置在了城區陽氣最旺的連鎖酒店。
女子陽氣受損嚴重,魂魄虛弱,經過一夜休養和符籙溫養,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隻是神智尚且迷糊,記不清自己為何執意要住進梧桐七號凶宅,隻隱約記得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麽東西莫名牽引著,鬼使神差就簽了租房合同。
林硯舟一看便知,她不是單純倒黴撞邪,而是被人暗中下了引煞咒,被邪術牽引,主動踏入凶宅送死。
背後動手之人心思歹毒,就是要用活人的生魂養宅,穩固凶宅怨煞,背後必然和青雲觀、灰袍邪修那夥人脫不了幹係。
留了安神護身符和養魂符籙,囑咐酒店前台好生照看,林硯舟收拾好法器,懷揣那本血色遺書,直奔城南青雲觀。
青雲觀坐落在南城南山腳下,依山而建,香火鼎盛。
白日裏香客絡繹不絕,善男信女排隊上香祈福,道觀紅牆黛瓦,牌匾鎏金耀眼,道觀道人個個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看著一派正統道門氣派,誰也想不到,這裏麵藏著一樁十幾年滅門慘案的真凶,藏汙納垢,背地裏專修旁門邪術。
林硯舟換了一身素淨衣裳,不顯山不露水,混在香客之中,緩步走進青雲觀山門。
剛踏入觀門,他眉頭便微微一蹙。
觀外陽氣充沛,人間正氣濃鬱,可一走進山門,內裏地脈氣場便隱隱不對勁。
表麵道韻堂皇,內裏地脈陰寒,道觀地基之下,埋著聚陰納煞的邪術陣基,明麵上是道觀祈福之地,暗地裏卻是借香火養邪煞的絕佳巢穴。
尋常修道之人看不破偽裝,隻會覺得道觀靈氣充沛、香火旺盛。
但在林硯舟觀氣術眼底,整座青雲觀上空,根本沒有半點正道靈光,反而盤旋著一層薄薄的灰黑煞氣,被香火金光刻意掩蓋,陰陽顛倒,正邪難分。
“表麵道門仙觀,實則邪修窩點。”
林硯舟心底冷冷一哼。
難怪當年滅門真凶敢躲在這裏十幾年安然無恙,有香火遮煞氣,有道袍掩身份,尋常警察查不到,普通陰陽先生看不破,完美藏身之地。
順著道觀主殿一路往裏走,香客都集中在大殿祈福求財,後院清淨偏僻,極少有人踏足。
林硯舟不動聲色,借著上香為由,繞往後院。
越往後走,香火氣息越淡,陰寒煞氣越重,院牆高聳,古樹參天,遮擋陽光,後院終日不見暖陽,陰氣淤積不散。
後院最深處,有一座單獨的靜心別院,院門緊閉,門口有道人看守,不許任何香客靠近。
此地,便是整座青雲觀煞氣最重、邪力最深的核心之地。
血色遺書裏記載的那個名字——青雲觀主持,玄真道長,就在這座別院裏修行起居。
表麵濟世度人、名揚南城的得道高人,背地裏雙手沾滿鮮血,靠殺人滅口、養煞修煉一路走到今天。
林硯舟隔著老遠,眸光微凝,觀氣術全力鋪開。
靜心別院內,一股陰冷熟稔的邪力隱隱波動,雖刻意收斂,氣息卻騙不過渡靈人的眼睛。
這股邪術底子,和昨夜地底破壞鎖陰大陣的灰袍邪修手法同源!
果然是一夥人!
灰袍邪修在外遊走破壞地脈古陣,玄真道長坐鎮青雲觀大本營,借香火養邪煞,兩人裏應外合,盤踞南城多年,一步步佈局,妄圖掌控全城陰陽地脈,野心極大。
就在林硯舟暗自探查之際,別院院門“吱呀”一聲,從裏麵緩緩開啟。
一名身穿金邊道袍、頭戴道冠、麵色慈眉善目的中年道人緩步走出。
此人麵容和善,眼神溫潤,看著慈悲濟世,自帶高人氣場,一舉一動都透著道門風範,光是站在那裏,就能讓香客心生敬畏。
正是青雲觀主持,玄真。
可在林硯舟眼中,此人周身道袍之下,血色煞氣纏繞魂體,掌心常年染血,陰邪入骨,皮囊是道貌岸然,內裏是惡鬼心腸。
玄真走出別院,目光看似隨意掃過院子,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林硯舟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玄真眼底一抹黑芒飛快閃過,轉瞬即逝,快到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他認出了林硯舟。
林硯舟也看清了他。
雙方心知肚明,彼此都是同道中人,正邪對立,一碰麵就知曉對方底細。
玄真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擺出和善道長模樣,緩步走上前來,聲音溫和:“這位施主看著麵生,初次來觀上香祈福?”
林硯舟神色平淡,不卑不亢:“聽聞青雲觀靈驗,特地前來拜一拜,求個心安。”
玄真微微一笑,眼底卻藏著陰冷殺機,語氣看似客套,話裏暗藏試探:“心安難求,世道紛亂,有些人表麵求心安,實則滿身煞氣,專門喜歡多管閑事,插手不該管的事,最後往往都落不得好下場。”
話裏有話,句句威脅。
他已經知道,青槐巷大陣被修複,梧桐凶宅怨魂被穩住,自己多年佈局被人打亂。
他也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壞他好事的人。
林硯舟嘴角微抿,淡淡回了一句:“心若不正,再怎麽求也沒用。心若有鬼,藏得再深,早晚也會曝光於天下。”
針尖對麥芒,正邪初次正麵交鋒。
玄真笑意收斂,眼底寒意漸濃,周身煞氣隱隱躁動,卻礙於前院香客眾多,不敢當場動手,隻能強忍殺意。
“施主說得有道理。”玄真皮笑肉不笑,“既然來了,就好好上香,希望施主,能一直平安順遂下去。”
一句祝福,實則是死亡警告。
說完,玄真不再多留,轉身拂袖,走回靜心別院,院門重重關上,隔絕內外。
院門閉合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陰煞之氣從院內爆發一瞬,殺意凜冽,直衝林硯舟而來。
殺機,已經徹底埋下。
林硯舟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
他知道,從踏進青雲觀這一刻起,就已經和這夥邪修徹底撕破臉皮,沒有退路可言。
要麽,他掀翻青雲觀,揪出真凶,了結十幾年滅門舊案,護住南城所有鎮陰古陣。
要麽,邪修出手滅口,陰陽顛倒,凶煞出世,滿城遭殃。
前路已然明瞭,正邪一戰,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