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老舊出租屋裏的陰風漸漸平息。
被玄玉氣場震懾住的屋中怨靈,乖乖縮回客廳牆角的陰影裏,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怨氣,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我靠坐在床頭,看著那團安分下來的黑影,心裏思緒翻湧。
祖上流傳下來的玄門本事,我從小就爛熟於心。
觀氣辨煞,鎮魂渡靈,看宅斷風水,這些東西刻在骨子裏。隻是爺爺在世時反複叮囑,世道安穩,都市藏詭,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易展露玄術,免得招惹一身因果麻煩。
我本打算在城裏找個普通住處,安安穩穩打工度日,把這身本事徹底藏起來。
誰也沒想到,隨手租的一間便宜老房,居然就是一處藏著陰靈的凶宅。
而且剛才催動玄玉的一瞬間,我隱約察覺到,這間屋子的陰氣場很不簡單,底下像是壓著一股更深的陰冷,絕不止眼前這一位女怨靈這麽簡單。
這老房子,多半還藏著別的秘密。
我沒有再去驚動牆角的陰靈,既然已經定下互不侵擾的規矩,就該守著陰陽平衡的道理。
害人之心不可有,渡靈之心不可無,但若是對方安分守己,一味打散陰魂,反而有損自身玄門修為,積攢業障。
躺回床上,枕邊的桃木手串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溫和的木氣護住周身,隔絕殘留陰寒。
胸口的黑紋玄玉漸漸平複下來,不再震顫,隻是依舊帶著一絲微涼,默默守護著我的陽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灑下淡淡的清輝,屋裏明暗交錯,安靜得有些過分。
一般人處在這種鬧過邪祟的屋子裏,定然心神不寧,徹夜難眠。但我早已習慣和陰陽詭物共處,心定則氣穩,氣穩則邪不侵。
一夜無話,安穩入眠。
等到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曉,雞鳴聲從遠處的街巷傳了過來,初升的朝陽驅散了整夜的陰氣。
我睜開眼起身下床,推開窗戶,清晨清爽的風灌進屋裏,昨晚那種刺骨的陰冷一掃而空。
再轉頭看向客廳牆角。
那道盤踞一夜的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天陽氣鼎盛,陰靈會自行隱匿起來,縮回宅子陰氣最重的地方沉睡休養,不到入夜子時,不會再現身。
洗漱收拾完畢,我打算仔細勘察一下這間老屋子的格局。
既然要長期住在這裏,總要摸清這裏的風水脈絡,搞清楚到底藏著多少隱患,免得日後不知不覺惹上大麻煩。
客廳陳設老舊,牆麵有些斑駁開裂,地板是老式木質地磚,踩上去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整體戶型背陰采光差,本就容易聚陰藏煞,再加上曾經出過命案,日積月累,自然就成了陰靈盤踞的絕佳之地。
我緩步走到牆角位置,也就是昨晚那女怨靈一直盤踞的地方。
走近細看,目光微微一凝。
潔白的牆麵表層之下,隱隱透出一道道淺淡的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抓撓過,印記細小又密集。
我伸手輕輕撫上牆麵,指尖觸碰到牆體的一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順著指尖爬了上來。
凝神細看之下,那些斑駁的裂痕裏,赫然藏著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指甲抓痕。
痕跡老舊,滲透進牆體深層,一看就不是短時間留下的,不知在牆裏封存了多少年。
可想而知,當年死在這裏的女人,臨死之前有多絕望痛苦,才會對著牆壁瘋狂抓撓,留下這麽多怨念印記。
執念不散,怨念鎖牆,這也是她遲遲無**回、盤踞在此不肯離開的根本原因。
看著這些藏在牆裏的指甲印,我心裏大概有了猜測。
這女人恐怕不是意外身亡,多半是含冤而死,怨氣被封在宅基牆體內,年複一年,陰煞越積越重。
若是時間再久一點,沒人化解執念,任由怨氣滋生,用不了幾年,這隻怨靈就會徹底化為凶煞,到時候不止害人運勢,甚至會索人性命。
難怪這間房子租金低得離譜,換誰住進來,不出半個月都會被陰氣纏體,大病一場主動搬走。
房東心裏門兒清,隻是刻意隱瞞不提罷了。
就在我觀察牆麵痕跡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房東打來的電話。
接通之後,房東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林啊,昨天住得還習慣吧?房子采光雖然一般,但勝在安靜涼快,價效比很高的。”
語氣裏帶著刻意的試探,明顯是想看看我有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我語氣平淡,不動聲色地隨口應道:“還行,挺安靜的,就是屋裏常年有點陰涼而已。”
房東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打圓場:
“老房子都這樣,背陰就這樣,住久就習慣了,有啥問題隨時跟我說哈。”
幾句寒暄過後,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果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若不是我身懷玄術,換個普通年輕人住進來,不出三天,鐵定就得被纏得精神恍惚,連夜退租。
掛了電話,我繞著整套屋子又走了一圈。
臥室、廚房、陽台都看了一遍,最後停在老舊的廚房角落。
這裏是整間宅子陰氣匯聚最濃鬱的位置,比客廳牆角還要陰冷幾分。
隱隱之間,我能感覺到,廚房的地下,似乎埋藏著什麽東西,沉沉死死,壓製著一股更為陰冷渾濁的煞氣。
不是孤魂怨靈那麽簡單,更像是某種被人為封印的陰物。
看來這間老出租屋的水,比我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單單一個含冤女怨靈,根本撐不起這麽厚重的陰局。
我站在廚房門口,眉頭微蹙。
是誰在這裏佈下的陰局?又到底封印著什麽東西?那個慘死的女人,又和地下的封印有著什麽樣的聯係?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頭盤旋。
本來隻想安安穩穩當個普通人,躲在都市裏過點清閑日子,沒想到第一天租住的小屋,就藏著這麽多不為人知的隱秘。
白天陽氣充足,陰物蟄伏,暫時不會出事。
但我心裏清楚,等到夜幕再次降臨,子時陰氣重生,這間老屋裏,一定會有更多詭異的事情浮出水麵。
尤其是廚房底下那股被壓製的渾濁煞氣,像是一頭沉睡的凶獸,正隱隱有蘇醒的跡象。
我轉身走回客廳,目光重新落回那麵布滿指甲抓痕的牆壁。
今晚入夜之後,不光要安撫那隻女怨靈,還要試著探查廚房地下的秘密。
而就在這時,我胸口的黑紋玄玉,毫無征兆地再次輕輕震顫了一下,涼意刺骨。
窗外明明晴空萬裏,屋內卻憑空吹起一縷陰冷的小風。
我心頭一跳,猛地抬頭看向臥室衣櫃的方向。
衣櫃緊閉,可裏麵,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輕輕撓動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