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腳步聲踏在老舊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
整棟凶宅的暴戾煞氣已然被三道怨魂自行收斂,樓道間陰冷依舊,卻再無索命噬人的凶煞戾氣。林硯舟手握桃木短劍,身形一閃便衝上二樓走廊。
走廊兩側牆麵斑駁脫落,沾染著經年不散的淡淡血汙,陰風穿廊而過,帶著細碎嗚咽。最盡頭的主臥房門緊閉,裏麵的聲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就是這裏。
林硯舟抬手抵在門板上,指尖渡入一縷溫和的渡靈靈力。
“哢嚓。”
老舊的木門應聲輕輕推開,一股濃鬱的陰寒死氣撲麵而來。
臥室裏窗簾死死拉攏,不透一絲天光,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血色怨霧,房間正中央的舊木床上,躺著一名麵色蒼白憔悴的年輕女子。
女子雙目緊閉,兩片唇瓣毫無血色,四肢冰涼,眉心處縈繞著一團灰濛濛的死氣,魂魄被怨煞纏損,體內陽氣幾乎消耗殆盡,頭頂那盞生人魂燈搖曳不定,火光弱得隻剩一點星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這就是深夜打通求助電話,誤入凶宅被困的那名女子。
想來也是一時糊塗,聽說這老宅租金極低,又想獨自尋靜散心,不顧旁人勸阻貿然租住進來,殊不知踏入的是一處要命的絕煞之地。
床尾還盤踞著絲絲縷縷的殘魂霧氣,是之前三道滅門怨魂用來拉扯生人魂魄留下的餘煞。
林硯舟快步走到床邊,眉頭微凝。
再晚來片刻,魂燈徹底熄滅,就算是他也迴天乏術,女子當場殞命,從此化作凶宅新的怨魂,永世被困此地。
他收起桃木短劍,掌心攤開,渡靈本源靈力化作柔和的淡白光暈,緩緩覆在女子眉心。純淨溫潤的靈力一點點衝刷侵入體內的陰煞濁氣,護住她飄搖欲墜的生魂。
同時指尖捏訣,口中默唸渡靈安神咒。
晦澀古樸的咒音在臥室內響起,清光流轉,驅散屋內,殘餘的陰冷煞氣。
床頭搖搖閃爍的魂燈光點,在靈力滋養下,一點點穩住搖曳的火光,緩慢重新凝實起來,女子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微弱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了幾分。
“還好,魂魄未散,還有救。”林硯舟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響。
那三道一家三口的怨魂緩緩飄上二樓,停在臥室門口,安靜地望著床上昏睡的女子,眼底不再有半分戾氣,隻剩下一絲悵然。
女屋主幽幽開口,聲音帶著曆經歲月的滄桑悲涼:“我們從未想過要害死無辜之人,隻是這麽多年困在這裏,怨氣攻心,神誌不清,才會本能拉扯闖入的生人。若不是先生點醒,我們怕是早已鑄成大錯。”
孩童怨魂躲在父母身後,探出小小的腦袋,懵懂地看著床上的女子,眼裏沒有敵意,隻有純粹的茫然。
男屋主望著屋內,又看向林硯舟,語氣鄭重:“那本血色遺書裏記錄的全部都是真相,當年害我們一家的凶手,如今就在城南青雲觀落腳,手握權柄,偽裝得道高人,沒人知道他背地裏沾滿鮮血。”
青雲觀。
林硯舟眼底寒光一閃。
南城青雲觀他略有耳聞,是本地香火極旺的一處道觀,平日裏香客絡繹不絕,受人敬仰供奉,誰也不會想到,觀中竟藏著一樁陳年滅門血案的真凶。
再聯想到之前暗處蟄伏的灰袍邪修,行事陰詭歹毒,專修旁門邪術,青雲觀那偽裝成道人的真凶,十有**和灰袍邪修屬於同一脈旁門勢力。
青槐巷鎖陰大陣、城北邪修據點、梧桐凶宅滅門舊案、青雲觀藏凶……
所有線索環環相扣,全部串聯到了一起。
對方佈下這麽大一張暗網,盤踞南城多年,一邊暗中破壞各處鎮陰地脈陣法,一邊收納陳年凶煞怨魂修煉邪功,圖謀絕對不止簡單的修為突破,背後定然藏著更加恐怖的目的。
“我記下了。”林硯舟收好心緒,轉頭看向三道怨魂,語氣堅定,“三日之內,我必前往青雲觀查證,揪出當年行凶真凶,揭露他的偽善麵目,讓真凶伏法,還你們一家清白。”
“多謝渡靈人先生。”一家三口怨魂微微躬身,姿態虔誠,滿是感激。
積壓十幾年的血海執念,終於看到了昭雪的希望。
宅院內翻湧不散的厚重怨氣,隨著心結鬆動、承諾落地,開始緩緩淡化消融,整棟七號凶宅的陰煞氣場都平和了不少。
林硯舟拿出幾張安神渡厄符,輕輕貼在女子的額頭與周身穴位,穩固她的魂魄陽氣,避免離開之後再被陰邪侵擾。
做完這一切,他抱起昏睡的女子,準備先將她帶離這凶煞老宅,安置到陽氣充足的地方休養。
走到臥室門口時,林硯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三道怨魂:“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們安心留守此地,勿再傷及無辜,靜候我的訊息。待到沉冤得雪之日,我便親自渡你們往生輪回,轉世投胎,再不受這凶宅困鎖之苦。”
“我等靜候佳音。”三道怨魂齊聲應道。
林硯舟不再多言,抱著女子穩步走下樓梯,踏出荒廢陰森的梧桐七號凶宅。
走出宅院的那一刻,撲麵而來的夏夜晚風清爽幹淨,驅散了滿身陰冷煞氣。
抬頭望向城南方向,夜色掩映下的青雲觀輪廓隱約可見,看似香火祥和,實則暗流洶湧,藏汙納垢。
懷中血色遺書靜靜躺著,如同一份沉甸甸的生死囑托。
林硯舟眼神凜冽,心底已有定計。
休整一晚,明日便動身前往青雲觀,撕開偽善道人的麵具,觸碰這盤橫跨十幾年的黑暗大局。
而隱匿在城北暗處的灰袍邪修,恐怕也已經察覺到有人打亂了他的佈局,暗中蓄勢,等著與他正麵一戰。
南城霓虹依舊繁華,可陰陽交鋒的旋渦,已經徹底圍繞著他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