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淩晨的南城,褪去了白日喧囂,隻剩下冰冷的晚風穿梭在街巷之間。
林硯舟一路西行,遠離城區霓虹,越往城西梧桐老街方向走,周遭的人氣便越發稀薄,空氣裏的溫度也一點點往下沉,陰冷的寒氣順著衣領袖口往裏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黴味。
梧桐老街本是一片老舊居民區,早年還算熱鬧,可自從七號老宅出了那樁慘烈的滅門慘案之後,整條老街就漸漸沒落荒蕪,成了南城本地人諱莫如深的禁地。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枝幹虯曲,枯葉在夜風裏胡亂翻飛,影子被昏黃路燈拉得扭曲細長,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鬼爪,趴在斑駁老舊的牆麵上。四下寂靜無聲,連蟲鳴狗吠都消失得幹幹淨淨,死寂得有些詭異。
遠遠望去,老街最深處的那棟獨棟老宅,孤零零立在陰影裏。院牆斑駁開裂,院門上鏽跡爬滿,蛛網層層纏繞,黑沉沉的屋簷壓得很低,整棟宅子被一團濃鬱的黑霧籠罩,怨氣衝天,連上方的月色都被徹底遮擋。
不用開啟觀氣術,單單憑肉身感知,都能感受到那股蝕骨的怨煞之氣。
這就是梧桐老街七號凶宅。
林硯舟放緩腳步,眸光沉靜地望向老宅。懷中鎮煞玉佩微微發涼,似在預警前方極度危險的陰煞氣息,手中桃木短劍木韻凝實,隱隱克製著宅內躁動的枉死亡魂。
他緩步走到破敗院門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
“吱呀——”
老舊木門沒有上鎖,應聲向內敞開,刺耳的木軸摩擦聲在死寂的老街裏格外瘮人,像是有亡靈在耳邊低聲磨牙。
院門一開,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陰冷的濃烈煞氣撲麵而來,幾乎要讓人窒息。宅院內雜草叢生,荒草長到半人高,斷碎的磚瓦散落一地,角落裏還堆著早已腐爛的破舊傢俱,處處透著荒廢死寂。
客廳的窗戶玻璃碎裂大半,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凝視人間的鬼眼,陰冷的陰風從屋內灌出,夾雜著隱約的哭嚎與低語,纏纏綿綿,回蕩不休。
林硯舟踏入院內,腳底雜草濕冷,沾染著濃重的陰怨之氣。
觀氣術全力鋪開,眼底清光流轉,瞬間將整棟凶宅的氣機一覽無餘。
宅內盤踞著三道極強的怨魂,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童,正是多年前慘死在此的一家三口。三人執念太深,臨死怨氣鬱結不散,被困死在這棟老宅之中,日複一日重複著臨死前的痛苦,久而久之化為凶煞怨魂,仇視一切闖入宅中的生人。
剛纔打電話求救的那名女子,生魂氣息微弱,就被困在二樓臥室,陽氣即將被怨煞吸幹,已經撐不了多久。
沒有多餘遲疑,林硯舟握緊桃木短劍,邁步走向漆黑的客廳大門。
大門虛掩,輕輕一推便開,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陰冷的寒意比院中還要濃烈數倍,牆壁地麵隱隱滲透著暗沉的血色陰紋,那是當年滅門血跡經年不散,被怨氣浸染化成的煞紋。
剛踏入客廳的一瞬間,身後的院門突然“砰”的一聲,無風自動死死關合,隔絕了外界僅存的一點陽氣。
四周瞬間陷入無邊黑暗。
“嗬……來都來了,就別走了吧……”
一道沙啞陰冷的男人聲音,突兀從頭頂上方響起,帶著刻骨的怨毒。
客廳天花板的陰影裏,緩緩垂下一道高大的男人虛影,渾身浸染暗紅血汙,脖頸處一道猙獰的割裂傷口,麵目模糊猙獰,正是當年慘死的男屋主怨魂。
緊接著,廚房方向飄出一道白衣女人虛影,長發遮麵,周身血色霧氣翻湧,低低的泣哭聲纏人神魂,是慘死的女屋主。
樓梯拐角處,還有一道小小的孩童身影,一動不動,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硯舟,無聲無息,卻透著刺骨寒意。
三道滅門怨魂同時現身,牢牢鎖死了整間客廳的空間,濃烈的怨煞之氣擠壓而來,想要將闖入這裏的生人直接絞殺在此。
二樓臥室方向,隱約傳來女子虛弱的嗚咽,那名求救的活人,已經被煞氣壓製得快要失去意識。
“無故害人,困守老宅多年,執念不解,永世不得輪回,值得嗎?”
林硯舟身形穩穩立在原地,麵對三道凶煞怨魂,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慌亂。渡靈多年,比這更加凶厲的煞魂他都見過,眼前一家三口隻是含冤枉死,本心並非大奸大惡,隻是被怨氣矇蔽了神智。
男怨魂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周身血光暴漲:“值不值得?我們一家慘死在此,凶手逍遙法外,憑什麽外人可以安穩活在世間,我們卻要永遠困在這裏!”
怨魂的嘶吼震得屋內磚瓦簌簌落灰,血色煞氣瘋狂翻湧,朝著林硯舟猛壓過來。
陳年舊怨,血海深仇,這纔是這棟凶宅怨氣不散的根本緣由。
林硯舟眸光微凝,指尖飛快捏訣,渡靈本源靈力流轉周身,淡金色柔和靈光籠罩全身,抵擋住撲麵而來的怨煞衝擊。
“冤有頭債有主,害你們的是人,不是無辜路人。”
他抬手抽出懷中黃符,指尖靈力一點,黃符瞬間燃起幽白明火,符紙燃燒卻不化為灰燼,反而飄懸在半空,散出純淨渡靈靈光。
“今日我來,不隻為救人,亦可幫你們探查當年慘案真相,了結血海舊怨。若一味屠戮生人,隻會加重自身罪孽,永世沉淪陰淵,再無往生之機。”
溫柔卻堅定的話音落定,幽白符火光芒大盛,一點點衝刷著屋內暴戾的血色怨氣。
三道怨魂身形同時一滯,暴戾的煞氣微微收斂,似乎被這番話觸動,藏在怨毒深處的一絲殘存理智,隱隱有了複蘇的跡象。
就在這時,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女子的生魂氣息驟然衰敗,明顯是撐到了極限。
女屋主怨魂眼神一動,下意識就想衝上二樓繼續索魂。
林硯舟身形一晃,已然擋在樓梯口,桃木短劍橫握在手,劍身木光清亮:“先停手。恩怨可解,人命難贖,想要沉冤得雪,就別再造殺業。”
老宅陰風呼嘯,怨魂對峙一觸即發。
一邊是執念血海深仇的滅門怨魂,一邊是命懸一線的陌生女子,還有暗處依舊圖謀不軌的灰袍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