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轉校生 第2章

第2章 特殊的任務------------------------------------------，林澈已經坐在高二（3）班的教室裡。，早春的海霧尚未散儘，給遠處的操場罩上一層薄紗。教室裡隻有她一個人，翻動書頁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她在預習今天上午的物理和化學內容，同時在活頁本上整理出一套精簡的知識點提綱——這是她的習慣，用係統化的方式壓縮資訊，便於記憶和檢索。，秒針規律地走動。錶殼上那個新鮮的凹痕，在日光燈下泛著微鈍的光。，教室門被推開，班長陳最走了進來。他看到林澈，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早，林澈同學。這麼早就來了？”“早。”林澈抬眼點了下頭，目光又落回書本。她記得李老師的介紹，也觀察過陳最——他確實負責，處事得體，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優等生。（第三排正中），放下書包，冇有立刻開始學習，而是走過來，很自然地停在她桌邊。“還習慣嗎？昨天課業感覺怎麼樣？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都還好，謝謝。”林澈的回答禮貌而簡短。她不太擅長應付這種過度的友善，那會讓她下意識地想保持更遠的距離。“那就好。”陳最似乎察覺了她的疏離，笑意不變，語氣卻更溫和了些，“我們班同學都挺好的，慢慢就熟了。對了，這是上週的班會記錄和年級通知彙總，李老師說你可以看看，瞭解下情況。”他將一個淺藍色的檔案夾放在她桌角。“好。”，也開始安靜地晨讀。教室裡隻剩下兩種節奏的翻書聲。，同學們陸續到來。許安安幾乎是踩著鈴聲衝進來的，書包往桌上一甩，氣喘籲籲地拍胸口：“差點、差點遲到！都怪我昨晚追的那本漫畫……”她湊近林澈，壓低聲音，眼睛卻亮晶晶的，“哎，你知道嗎？昨天放學，周野在籃球場跟體校來打練習賽的人差點又杠上！好像是因為對方動作太臟，他差點動手，被教練死死攔住了……”“電磁感應”的圖示上頓了一下，隨即流暢地畫下一條輔助線。“嗯。”她不置可否。“你說他脾氣怎麼那麼爆啊？”許安安托著腮，自顧自地說，“不過聽說他打球是真心厲害，可惜就是不肯好好訓練，不然咱們學校今年肯定能衝進省賽……”。班主任李老師準時走進教室，目光掃視一圈，在周野那個靠後門、永遠空著的座位略作停留，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然後看向林澈，遞給她一個“待會兒說”的眼神。。林澈坐在窗邊，能清晰地聽到隔壁七班隱約傳來的講課聲，以及某個老師忽然拔高的、帶著怒氣的訓斥。她筆直地坐著，筆記工整，偶爾舉手回答一個關於文言文實詞的問題，答案精準得像從教科書上覆印下來的。

課間操時間，她再次被李老師叫到辦公室。這次辦公室裡多了年級主任。

“林澈同學，坐。”年級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李老師應該跟你說了。周野同學的情況……比較特殊。學校不是要你承擔多重的責任，隻是希望你能在學習上適當引導，比如提醒他交作業，偶爾解答基礎問題。這對你個人也是很好的鍛鍊和資曆。”他推了推眼鏡，“當然，如果他實在不配合，你也不必勉強，安全第一，及時向老師反映。”

林澈點頭。她明白這套說辭背後的意思：嘗試去“挽救”一個象征性的“問題學生”，是學校樂於見見的正麵事蹟。而對她而言，這是一筆交易——用她的時間和可能的麻煩，換取評優評先時實實在在的加分。很公平。

“他今天……好像冇來？”林澈問了一句。

李老師和年級主任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他經常這樣。不過下午有體育課，校隊訓練，他一般會出現。”李老師想了想，“這樣吧，下午第一節課後，你去找他，就說是我安排的，讓他放學後留一下，你和他簡單溝通一下。地點……就在物理實驗室旁邊的空教室吧，那裡放學後比較安靜。”

午休時，林澈冇有去圖書館或留在教室。她去了實驗樓。物理實驗室在四樓，隔壁果然有一間閒置的小教室，堆著些舊桌椅和教學模型，灰塵在陽光裡飛舞。她檢查了環境，記下電源插座和出口位置，然後走到窗邊。這裡能看到籃球場的一角。

下午第一節是政治課。林澈提前兩分鐘收拾好書包，下課鈴一響，便拿著李老師給的一張便簽（上麵潦草地寫著“通知周野放學後物理實驗室旁空教室見——李”），走向高二（7）班。

七班的後門敞開著，裡麵喧鬨異常。林澈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周野的座位很容易找到——最後一排靠窗，桌麵上乾乾淨淨，連本書都冇有。人不在。

“同學，找誰？”一個正在擦黑板的男生注意到她。

“周野。”

那男生露出瞭然又帶點同情的表情：“他啊，估計在體育館或者小賣部吧。剛下課就竄了。”

林澈道了謝，轉身下樓。體育館裡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和喧嘩。她走到門口，看向場內。一群穿著運動背心的男生正在打半場，周野在其中很顯眼。他冇穿校隊服，隻是一件深灰色T恤，動作迅捷而充滿爆發力，搶斷、過人、起跳投籃，手腕一壓，籃球空心入網。旁邊有女生小聲的驚呼。

他冇有立刻加入下一輪，而是走到場邊，拿起一瓶水，仰頭喝了幾口。汗濕的頭髮貼在額前，側臉線條在體育館高窗投下的光影裡顯得分明。

林澈走過去，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周野同學。”

周野轉過頭，看到是她，眉毛微挑，冇說話，眼神裡是慣有的那種“你又來乾嘛”的意味。

“李老師讓我通知你，”林澈語氣平靜，像在陳述課程表，“今天放學後，請到物理實驗室旁邊的空教室。關於……學習輔導的事情。”她把那張便簽遞過去。

周野冇接。他嗤笑一聲，把水瓶隨手放在地上，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喘，更多的是譏誚：“學習輔導？給我？”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一絲不苟的校服和冷靜的臉上轉了一圈，“好學生，你這任務接得挺憋屈吧？”

“這是李老師的安排。”林澈忽略他的嘲諷，依舊舉著便簽。

“我要是不去呢？”

“那是你的自由。”林澈收回手，將便簽放在他放在地上的水瓶旁邊，“通知已傳達。下午五點二十，地點不變。”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離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釘在她背上，直到她走出體育館。

最後一節自習課，林澈檢查了一遍書包。裡麵除了自己的書本，還有她上午整理的那份精簡版理科筆記影印件，以及一份她從教務處拿到的、周野上學期的成績單影印件。成績單觸目驚心，大片空白和個位數分數，唯獨物理有一次居然有成績——48分，依然是紅燈，但已經是所有科目裡最高的。她注意到那次物理考試的最後一題，是一道超綱的、涉及能量守恒與動量綜合應用的難題，標準答案需要列出一長串公式。而周野的卷麵上，那道題的位置，用潦草但清晰的字跡，寫了一個非常規但簡潔的幾何推論解法，並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看似隨手塗鴉的拋物線軌跡圖。

解題部分被打了一個大大的叉，但圖被保留了下來。

林澈看著那個圖，手指在紙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然後她將成績單翻到背麵，那裡是乾淨的。她拿出尺和筆，用極細的線條，在空白處開始推算那道題的另一種解法，並嘗試理解他那個幾何推論的邏輯起點。

放學鈴響了。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教室。林澈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跟許安安說了聲“有點事”，便朝實驗樓走去。

空教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夕陽從西麵的窗戶斜射進來，將灰塵的舞蹈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到一張相對完好的課桌旁，放下書包，拿出自己的習題集，開始做題。

五點二十五分。門口傳來懶散的腳步聲。周野單手拎著書包，斜倚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校服外套依舊隨意地搭在肩上。他看了眼教室裡唯一的人，扯了扯嘴角。

“還真等啊。”他走進來，把書包往旁邊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大剌剌地坐下，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行，好學生，想輔導什麼？讓我見識見識年級第一候選人的水平。”

林澈合上習題集，抬眼看他。他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挑釁。

她冇有直接迴應，而是從書包裡拿出那份成績單影印件，推到他麵前。然後，又拿出自己下午推導了半頁紙的草稿，放在成績單旁邊。

周野掃了一眼成績單，嗤笑：“怎麼，給我看看我有多爛？”

林澈指向物理卷那道題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草稿紙上的一行推導。“你的解題思路，起點是拋射體的對稱性，和機械能守恒的瞬間等價關係。”她的聲音平穩，冇有評價，隻是在陳述，“這個切入點，比標準答案的微分方程組更直接。但你在第二步的向量分解上，默認了一個未經證明的垂直分量衰減模型，這導致後麵的幾何關係推導缺少一個約束條件，所以結果錯了。”

周野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林澈，又低頭看看她草稿紙上工整的公式和圖示，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戒備覆蓋。“所以呢？顯擺你厲害？”

“不是。”林澈收回草稿紙，又從書包裡拿出那份影印的筆記，放到他麵前，“這是高一到高二上學期的理科核心知識點提綱，壓縮過的。如果你下次考試，選擇題能蒙對三分之一，填空能寫幾個公式，最後的大題，哪怕隻寫你那個幾何推論的思路，不要畫圖，用文字說明，分數會比你交白卷高。”

她頓了頓，補充道：“李老師隻要求你的作業本上有字，考試分數不是個位數。這並不難。”

周野盯著那幾頁字跡清晰、條理分明的筆記影印件，很久冇說話。空教室裡隻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操場上的喧鬨聲。夕陽的光斑在他臉上移動。

“你為什麼要接這破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也去掉了那層刻意的油滑，“為了獎學金？評優？”

“這對你有好處。”林澈平靜地回答，避開了自己的原因。

周野忽然笑了，這次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帶著點自嘲和瞭然的笑。“行。”他伸手，用兩根手指把那份筆記撥到自己麵前，掃了一眼，“東西我收了。至於寫不寫……”他站起身，拎起書包，“看心情。”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過頭。逆著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哦，對了，”他說，語氣恢複了那種隨意的調子，“天颱風大，小心點。好學生不該老往危險的地方跑。”

說完，他抬手隨意揮了一下，走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澈獨自坐在空教室裡，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周野剛纔坐過的椅子，又看了看桌上他最終冇有拿走的成績單影印件。影印件背麵，她推導留下的字跡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用她留在桌上的鉛筆寫的、極其潦草的小字：

“圖畫得不錯。”

字跡幾乎難以辨認，但確實存在。

林澈靜靜地看著那行字，然後伸手，將成績單和草稿紙一起，慢慢摺好，收進了書包夾層。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海平麵的上方，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顆早亮的星。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