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9章

大半天沒有訊息，李鳳英不敢告訴於建國，隻說是海燕感冒了，於海濤和陶紅帶著孩子們回陶紅家去了。

到了晚上，於海燕還是發起了高燒。她一晚上說著胡話，一會喊著陽陽，快跟媽媽回去，一會又流著淚說，陽陽，媽媽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

李鳳英放心不下，一晚上不停地用溫水給她擦著額頭，又用棉簽沾了水擦著她乾裂起皮的嘴唇。到了下半夜，她清醒了些，看到母親在身邊，便問，“媽，陽陽找到了嗎？”

李鳳英給她掖了掖被子，勸慰道，“你放心，你哥哥找人去找了，我看陽陽這孩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於海燕便不言語，隻是閉著眼睛流淚。半天她睜開眼睛幽幽地說，“媽，你說為什麼丟的不是我，如果丟的是我該有多好？”

李鳳英一雙佈滿皺紋的手摸著於海燕的臉，更咽地說，“胡說，你是媽的孩子，如果你丟了，你讓媽媽怎麼辦？”頓了頓，她又肯定的說，“你放心，陽陽不會有事的，你不要多想。”

於海燕一頭撲進母親的懷裏，如同一隻受傷的幼獸，抽動著肩頭壓抑的悲泣，“媽，如果陽陽找不到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李鳳英眼裏也是淚花閃動，“不會的，海燕，我老於家的孩子都福大命大，陽陽一定會回來的。”

——

到了下半夜，雨終於停了。

中心派出所也是一夜不眠。於海濤一雙熬的通紅的眼睛還在專註的盯著監控，看到陽陽被一個女人抱上了車，他心裏突然舒了口氣，隻要孩子好好的，就好。

鎖定了目標，派出所的民警立刻出警，封鎖了出城的各個路口，開始摸排式尋找。於海濤也找了儘可能多的親戚朋友，兵分幾路開始尋人。

兩天兩夜，民警終於在郊區一條幹了的水溝裡找到了孩子。

看到陽陽一瞬間，於海燕立刻撲了過去，抱起陽陽，親了又親，眼淚不停的湧出來，打濕了陽陽的臉，“陽陽，你嚇死媽媽了，如果找不到你，媽媽該怎麼辦啊？”

“媽媽，”陽陽攀著於海燕的脖頸，也放聲大哭。一行人看得心中酸澀，便勸慰道，“好了，好了，孩子找到就好，快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

在民警的陪同下，於海燕和於海濤帶著陽陽去做了全身檢查，好在孩子隻是受了點驚嚇，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於海燕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做完筆錄，辦好相關手續，於海燕和於海濤帶著陽陽回家。二天後，帶走陽陽的人販被抓獲，這已是後話。

此時於海燕一路上緊緊抱著陽陽，再也不捨得將她放下，“陽陽，你叫聲媽媽。”

“媽媽......”孩子的聲音清脆而嬌嫩，聽在於海燕耳中恍如天籟。這種失而復得的狂喜，讓於海燕過了這麼久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她隻有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感受著她的溫暖，聽著她的聲音，纔敢相信這不是做夢。

於海濤走在她們身邊，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李鳳英和陶紅在家裏做了一大桌美味，迎接陽陽回來。看到三人走進院子，李鳳英小跑上前去，從於海燕手裏接過陽陽，抹著眼淚說，“陽陽，你嚇死外婆了，下次，沒有大人跟著，可再也不能這樣跑出去了。”

站在後麵的陶紅臉色很難看，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了，好了，既然陽陽回來了，就先去吃飯吧。”

飯桌上，一家人圍著孩子寶貝一般把各種好吃的往她碗裏放，陽陽本就生得口齒伶俐，在餐桌上清楚的講著這幾天的經歷。

“哥哥他們在河裏捉魚，來了一個阿姨說是帶我去找媽媽，我不想去，可是阿姨將我抱起就走......”

“那個壞阿姨把我放在溝裡，她就說她去買點東西，讓我在那裏等她，她回來就帶我去找媽媽。”講到傷心處，陽陽撇了撇嘴，要哭的樣子，“我在那裏等了好久好久，也不見她回來，後來，後來就來了一條大黑狗......”

陽陽眼裏浮現一絲恐懼，“那條大黑狗好大好大，它一直站在溝邊望著我，還伸出腦袋用鼻子聞啊聞.....”

她估計被狗嚇壞了，說道這裏時，緊緊抓住於海燕的手，“我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後來又走遠了，但我不敢喊，我怕狗狗會吃了我......”陽陽的眼裏泛起淚花。

於海燕心疼的不得了，輕輕拍拍她的背，柔聲說，“好了，好了，陽陽，你現在安全，有我們一大家人保護你，不用害怕。”

陽陽抽抽噎噎繼續說，“媽媽，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所以我一直沒有哭，隻是這會回到家裏，看到你們，我才忍不住的。”

於海燕一聽，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沒有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媽媽知道陽陽是一個勇敢的孩子，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

陽陽小手摟著媽媽的脖子，安靜的任由於海燕抱著。一家人看到陽陽這麼小個孩子，受了那麼大罪，俱都心疼不已。

於海濤笑著說，“這都要怪哥哥，哥哥沒有保護好妹妹，還把妹妹弄丟了，該罰才對？”

於翔默默低下頭去，慢慢的往嘴裏扒著飯。自從陽陽丟了以後，大家有意無意都責怪他，他一直沉默著，陶紅心疼得不得了。現在聽丈夫又這樣說兒子，她不滿地說，“翔翔也是個孩子，怎麼能怪得到他。”

於建國也是陽陽找到後才知道陽陽被人拐了的事，知道事情原委後他又驚又氣，心裏多多少少也有點怪陶紅沒有把孩子照顧好。這會一看兩人又要掐起來，便不耐煩地說，“好了，這件事情怪不得兩個孩子，怪隻怪大人沒有把孩子看好，既然現在陽陽已經安全回來了，其他的就不要多說了，以後大家都要吸取教訓。現在都給我好好吃飯。”

陶紅雖然不忿，但畢竟孩子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丟的，於建國這樣說，她也不好再反駁，隻是漲紅了一張臉，給於翔碗裏夾了個雞腿，“別聽你爸胡說，快吃飯，吃了去做作業。”

原本開開心心的一頓飯突然冷了場，大家心照不宣，沉默著吃完飯。飯後，於海燕抱著陽陽，對陶紅說，“嫂子，你看我們回來，原本是想一家人好好聚一聚，現在弄成這樣，害你們跟著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陶紅臉上淡淡地說，“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我隻是聽不得你哥把什麼都怪在於翔身上。這麼多年來，他對孩子非打即罵，孩子膽子都變小了，看見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長大了還能有什麼出息？”

於海燕笑笑，“我哥也是希望於翔好，要不然，也不會對他這麼著急。”陶紅護兒子是出了名的，再說，教育孩子各有各的理，她也不好幫哥哥說話惹她不高興。

又說了幾句話，陶紅回去午休了。於海燕一點睡意也沒有，哄陽陽睡著後，便陪著母親在院子裏剝豆米。

時光彷彿又回到了過去，那時候新鮮黃豆上市的季節，母親也是拿著小盆，坐在院子裏安靜的剝豆米。

於海燕坐在母親對麵，拿過豆子和母親一起剝著。碧綠的豆放在細白瓷的盆子裏十分鮮亮好看。

趙麗蘭慈祥的望著女兒，“不去睡會嗎，我看你這幾天沒有休息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又驚又喜嚇還病了兩天，於海燕看上去有點虛弱。但她輕輕搖搖頭，“睡不著，就想多陪你一會。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

趙麗蘭笑笑，“隻要你過得好，就好。回去了也不用擔心我和你爸爸，我們好得很呢。”她突然說，“哦，對了，今天早上錦文打電話過來，問陽陽的事情，我跟他說陽陽找到了，他便跟我說，公司忙，那他就不回來了。”

孩子丟了，他都沒有回來，現在打電話做什麼？她冷冷地說，“他回來也沒有什麼用，還不如忙他的事情去。”

這幾天，她的手機進水壞掉了，她也懶得去修。劉錦文估計是打他電話打不通，便打到母親電話上了。

“海燕，”趙麗蘭小心的問，“你和錦文是不是鬧矛盾了啊？”

鬧矛盾了嗎？她細長的眉毛不經意的輕蹙起來，好像也沒有，隻是這麼多年過去，自己彷彿對他沒有什麼期待了。

“沒有啊？”於海燕笑笑，“我跟他能有什麼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