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英望著女兒的眼裏滿是憐惜,她就這麼一個女兒,以往電話中,女兒總是報喜不報憂,她和老伴一直都以為女兒雖然嫁的遠了點,但至少還過得幸福,心裏也多少有點安慰。如今看來,這日子也並不好過。
當初得知女兒要嫁那麼遠的時候,自己是不同意的,但孩子們互相喜歡,劉錦文也溫文爾雅的,她最後也同意了。一個人離開家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女兒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但她一向懂事,就算有什麼委屈也不會跟家裏說。特別是這次劉錦文的態度,讓她越發心疼女兒。
她柔聲說,“海燕,你一直是一個懂事的孩子,許多委屈從來都自己悶在心裏,也不告訴我們。雖然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並不容易,但日子就是這樣,吵吵鬧鬧,紛紛擾擾,就像我和你爸爸,雖然有時候忍不住鬥兩句嘴,但過了也還是一家人。錦文現在創業不容易,你更要多體諒他一點。”
於海燕將大半捧碧綠的豆米放在盆子裏,“媽,這個我自然知道,隻是有時候心裏生氣,一生氣總是會忍不住數落兩句。”
李鳳英笑了起來,“不生氣的又不是菩薩,脾氣再好,總有忍不住的時候。我知道你一向性子柔婉,斷然不會無理取鬧,隻是......”她神情有點落寞,“別的女孩子在婆家受了委屈,還可以到孃家訴訴苦,你離家這麼遠,受了委屈又能去找誰?”
於海燕鼻子一酸,眼眶突然紅了。母親這一句話,戳到了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但她害怕母親擔憂,隻得強忍住心裏湧上來的酸澀,笑著說,“媽,自從有了陽陽後,瑣事多了起來,我脾氣也不像以往那樣好了。劉錦文多半時候還是會讓著我,我也沒有受多少委屈。”
李鳳英伸手擦了擦眼睛,“這就好,男人嘛,事業有成,難免驕矜起來,你也不要一味的慣著。”
於海燕點點頭,“這倒是,我自己有分寸。”
母女倆又說了會話,便到了煮下午飯時間。李鳳英端了盆站起來,還沒站穩,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於海燕一把扶住她,著急的問,“媽,你怎麼了?”
李鳳英緩了片刻,笑著說,“這人老了,腿也不利索了。年前在門前滑了一下,膝蓋就一直隱隱作痛。剛才突然牽痛了一下,也不礙事。”
於海燕急了,“怎麼不礙事了?你看你,剛剛要是摔著了怎麼辦?這一屋子人,就沒人帶你去醫院看看嗎?”
李鳳英飛快的朝四麵看了一眼,小聲說,“看過了,醫生也說沒事,人上了年紀這裏不痛那裏痛,哪裏顧得了那麼多?”
於海燕接過母親手裏的菜盆,將她饞著重新坐下,“我去做飯,你休息一會。”
李鳳英沒有再堅持,於海燕端著豆米去廚房做飯,米都還沒洗好,李鳳英又走了進來,於海燕無奈的說,“媽,你就不能歇歇嗎?這裏有我做就可以了。”
李鳳英麻利的從冰箱裏找出要做的菜,“你也難得休息一下,既然回來了,好好休息幾天。”
於海燕又是鼻子發酸。她記得自己有一次重感冒,頭暈眼花,渾身無力,但正好是週末,劉錦文一定要去看父母。到了婆婆家,婆婆告訴她自己腰疼,便在客廳裡陪兒子說話,自己隻得到廚房裏忙了好半天,才做出一頓飯來。
而自己的媽媽,不管自己身體如何,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自己。
她溫柔的拿過母親手裏的菜,將母親扶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嘴角一揚,露出小女兒纔有的嬌俏,“那你在這裏看著我好不好,看看我的手藝是不是也是大有長勁。”
李鳳英一臉寵溺的笑著,“好啊,我到要看看我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兒是怎樣完成一桌飯菜的。”
十指不沾陽春水嗎?那是在家當小女兒的時候,經過這幾年的鍛煉,做一頓飯對於於海燕隻是分分鐘的事情。她切好肉又洗好配菜,想到父母和孩子均不喜歡吃辣,她又做了一道酸酸甜甜的茄子,蒸了一道藕夾肉,又炒了一個西芹百合。
看她沒花多少時間,七八個菜已經基本成型,李鳳英點點頭,贊道,“果然長進了不少,比媽媽強了許多。”
於海燕一邊切著兩個青椒,一邊說,“嫂子如今也沒有什麼事,她做飯你也不需要幫忙,自己多休息會,畢竟歲數不饒人,你也不要太累著了。”
李鳳英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於海燕問,“我看嫂子脾氣不太好,她對你們好嗎?”
李鳳英搖搖頭,“她如今總是嫌棄你哥哥沒有能耐,兩人一天到晚要吵幾次,隻是如今我和你爸爸壓著你哥哥一點,看上去還好了些。說實話,我也沒指望她能做什麼,隻要少說兩句,我就很滿意了。”
回來兩天,於海燕已經多多少少見識過陶紅嘴巴的厲害,她雖然心疼自己的父母,但苦於自己鞭長莫及,也不好再說什麼。
於海燕剛回來的前兩天還好,後麵幾天,陶紅也不再顧忌,有時候教於翔做作業,教得煩了,便破口大罵,“我怎麼看你怎麼就是個榆木腦袋,你如今不好好讀書,以後隻有撿垃圾去。”
於翔倒也不頂嘴,隻是低著頭越發發懵。
陶紅就用手指在他頭上點著,“你看你怎麼笨成這樣,就像你爸爸一個樣,腦袋就是不開竅。”
聽得一屋子人臉色都很難看,她也不管,隻是扯著嗓子教訓孩子。
次數多了,於海燕終於忍不住了,在陶紅又一次以相同的話題展開指桑罵槐後,於海燕說,“嫂子,教育孩子要慢慢來,你這樣越說他,他肯定越學不好,次數多了,孩子還容易生出叛逆之心,隻怕更不好教育。”
陶紅不屑的一笑,“海燕,翔翔不比陽陽,有一個那麼好的爹。若是你哥哥有劉錦文的一半,我也不會把我兒子逼成這個樣。”
“話不能這樣說,你跟劉錦文不熟,怎麼知道就處處都好?我哥哥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有什麼不好?你這樣隨時在孩子麵前說他爸爸的不是,難道是要讓他從小在心裏就鄙視自己的父親嗎?”於海燕一向與哥哥關係就好,聽到陶紅這樣說,她有點生氣。
“海燕,你是站起說話不腰疼,你現在日子好過,自然不會明白我過得什麼日子。”陶紅說,“打個比方,孩子想吃一斤車厘子不為過吧,但是就這樣一個要求,我都要咬咬牙纔敢買。”
“你說如果陽陽想要個什麼,你會不會要左思右想好一陣。這說到底,不就是嫁的男人沒能耐嗎?”
於海燕張了張嘴,想要駁她兩句,但想著她那個脾氣,萬一和她頂了起來,父母也是難做,便硬生生忍住到口的話。
陶紅以為自己有理,聲音又大了幾分,“海燕,你是不知道,這種窩心的日子我是過夠了,我現在希望都在翔翔身上,如果翔翔還向你哥一樣沒有本事,我這一輩子也就沒有盼頭了。”
李鳳英微微皺眉,“看來你們都還不餓,那就等一會再吃好了。”
陶紅笑了起來,“媽,現在都六點多了,就算不餓,也是該吃飯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