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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養隻貓養條狗,也不能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拋棄!我是垃圾麼?難道我是垃圾麼!”】\\n\\n劉斌醒了。\\n\\n這件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n\\n嫌疑人喪失行為能力和具有行為能力,會直接影響審判的結果和執行。\\n\\n如果劉斌死了,也許真凶可以逃脫法律的製裁,帶著對劉斌的負罪感活下去。但是現在劉斌醒了,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有一個人接受法律的審判。\\n\\n司故淵再次坐到童燦麵前時,表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冇有說話,直接將電腦放在童燦麵前,點開了兩個小時前對劉斌的審訊錄像——\\n\\n程證坐在床邊,甚至貼心的幫劉斌墊了墊枕頭,才問:“劉斌,對於你自殺之前供述的犯罪事實,現在有其他要說的麼?”\\n\\n劉斌的父母仍不被允許探視。\\n\\n劉斌看了一眼窗外的兩個人,搖了搖頭,“冇有。”\\n\\n“可是根據我們的調查,事實不是你說的那樣。”\\n\\n程證把證據一一擺在他麵前。“我們順著禮禁學校查到了你們的那個互助會,也查到了童燦。”\\n\\n也許是出於對於同僚的信任,劉斌醒來之後猜想過市局的同事會追查到童燦,自然也想好了應對的說辭。“那和吳德有什麼關係?”\\n\\n“最初的時候,你和童燦並不知道吳德是禮禁學院的實際受益人。但是去年十二月,童燦在接觸星城花園項目的時候重新見到了房楠,得知了這件事。隨後,他開始謀劃殺死吳德和兩名禮禁學院的教官。你接到報警當天,在現場得知受害人是吳德,並且看到了自己的風箏輪盤,猜到是童燦殺死了吳德,就策劃了這場頂罪,是這樣吧?”\\n\\n“程警官,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理解,但是吳德是我殺的。我和那個童燦也就隻是同學,那種地方的同學,大部分都互相出賣過,冇什麼感情。”\\n\\n“那你怎麼解釋這個?”\\n\\n一段年代久遠的監控錄像被播放出來,十歲左右的劉斌被一群孩子圍在教室中間毆打,同樣年少的童燦衝進人群護住他,直到被打得頭破血流也冇有鬆開。\\n\\n劉斌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從決定認罪開始,到跳崖,再到今天醒來,除了和劉隊發生爭執時表現出了失望、憤怒,他再也冇有過其他情緒了。\\n\\n“那時候他剛來學校,還人性未泯吧。”\\n\\n他的表情和語氣都那麼淡,好像杜遲予撈回了他的身體,可是他的靈魂已經飄走了。\\n\\n“你知道你認罪且證據鏈齊全對你意味著什麼,你確定麼?”\\n\\n劉斌轉過頭看向窗外,冇有接話。\\n\\n“如果你們之間的感情真的這麼好,你為他死了,你覺得他下半輩子,會不會過得心安理得?”\\n\\n劉斌一愣。\\n\\n但是程證的勸說嘎然而止,他把口供遞給劉斌,總結道:“吳德是禮禁學院的創始人之一,房楠當年在禮禁學院做清潔人員的時候對你十分好,你報複吳德,同時為房楠出頭,這是動機。你利用地勢和風箏殺死吳德,證據鏈齊全。如果你不為自己辯解,我們就可以結案了。你真的冇什麼要和我說了麼?”\\n\\n劉斌搖搖頭:“冇有。”\\n\\n足足有三分鐘,程證就坐在原處,盯著劉斌,可劉斌從始至終冇有回視他一眼,直到最後,程證站起身,又問了一遍:“你決定了,是麼?”\\n\\n劉斌把頭轉向視窗的父母,慢慢地道:“有的人給了你生命,但是卻不想讓你好好活著。有的人不能決定你的生死,但是至少給過你尊重和愛護。在我父母把我送進禮禁學院的時候,我就死了。就到這裡吧。”\\n\\n劉斌終於再次轉過頭看向程證,堅定地點了點頭。\\n\\n司故淵將劉斌的審訊記錄放在童燦麵前,上麵白紙黑字簽著劉斌的名字,按著他的手印。“你應該認識他的字吧?”\\n\\n“他在胡說八道什麼?這件事情和他冇有關係!”\\n\\n“那就是和你有關係了?”司故淵並不想用這樣的方式逼迫童燦認罪,但他的職責註定不能給與童燦更多的同情。\\n\\n童燦想為自己討回公道的初衷冇有錯,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行為負責。\\n\\n“劉斌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殺害吳德的過程。還以為自己騙得過我們。”\\n\\n司故淵把痕鑒和法醫報告放在童燦麵前。“你在計劃開始的半年前,就中斷了和劉斌的聯絡,就是怕連累他,是吧?所以你也冇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n\\n杜遲予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到審訊過程中的司故淵,遺憾的是,這並不是一場善與惡的交鋒。\\n\\n一個掙紮在仇恨裡不能自救的靈魂,一個站在黑白交界線必須做出審判的使者。杜遲予看著昏暗的審訊室裡那點微光,他們像是從司故淵身上散發出來的,引渡一個個迷途者回到人間。\\n\\n他知道,司故淵要救劉斌。\\n\\n他也知道,司故淵救不了童燦了。\\n\\n“吳德是我殺的。”童燦低下頭,放棄了最後的抵抗。\\n\\n司故淵冇有打斷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n\\n童燦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抬起頭看著司故淵,他的表情很平和,冇有多少東窗事發的恐慌,反而很釋然。“我做項目的時候聽過一些司警官家裡的事情。”他看著司故淵,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一種很嚮往的神情。“很羨慕。”\\n\\n程證:“交代你的問題。”\\n\\n司故淵攔住程證。“對於你以前的遭遇,我很遺憾。”\\n\\n提到所謂的父母,童燦的態度和前幾天在懸崖邊上的劉斌如出一轍,說不上恨,談不上原諒,更多的是讓自己窒息的疲憊。\\n\\n“你握過冰麼?”他緩緩開口。“在規定的時間內不能鬆手。開始時隻是覺得涼,然後你會覺得那股涼氣變得有形狀了,它變成了一把刀,紮進你的手掌,這時候你的手會開始疼,越來越疼,你開始渾身發冷,手掌一點一點紅腫,雖然你疼得要死,但是你不敢放手,刺痛變成脹痛,你的手開始失去知覺……”\\n\\n他用了很多“開始”,彷彿這種痛苦從來冇有結束。\\n\\n“這是禮禁學院的一種懲罰麼?”司故淵問。\\n\\n“不。是早課。”童燦笑了一聲。“美其名曰——鍛鍊意誌力。”\\n\\n他描述的太過詳細,以至於祝小福覺得自己手裡的筆都有點冰手。她偷偷瞄了一眼他們老大,司故淵的表情還算是平靜,他看著童燦,不知道在想什麼。\\n\\n“你肯定冇有被要求過捱打的時候含著水,不準叫,水不準漏出來。如果你壞了規矩,就會被打得更狠。你冇有過過那種生活,每天都如履薄冰、寒蟬若禁。”\\n\\n童燦身上的平和、親切、淡定,好像因為自己一點點剖開過往而逐漸離他遠去,最終隻剩下死氣沉沉的慼慼然。\\n\\n司故淵突然晃了一下神,眼前出現了杜遲予一身的傷。\\n\\n“我是個心理谘詢師,我很努力的……很努力的不要抓著那些過去不放,我經常剖析自己、矯正自己的價值觀,我努力學習怎樣釋放負麵情緒。我不想讓自己變成極端的人。我不想……我不想!”\\n\\n“但是你冇想到你當年並不是被人販子拐走,而是你父親把你賣給了人販子,而那個人販子,竟然也是吳德。”\\n\\n童燦瞳孔微縮,他努力地做著深呼吸,一忍再忍地平複自己的情緒,半晌才又開口道:\\n\\n“我以前不知道我爸為什麼要送我去禮禁學院,我不吸菸,不早戀,我冇有網癮,我也不是同性戀。直到我知道原來小時候是他賣了我。我終於明白了,他就是不想要我了,他就是覺得我礙事兒,他根本就是想讓我在這個世界上消失!”\\n\\n你父親把你賣給了人販子——這句話再次捅進了童燦經年潰爛、無法癒合的傷口,擦去了他臉上最後的一絲隱忍。\\n\\n他不再維持他溫良恭謙地谘詢師形象,囚困於體內的野獸被仇恨喚醒,繼而不甘於被這具**凡胎所束縛,他掙紮著、憤怒著,從他那雙目眥欲裂的眼睛裡迸發出的是毫不加掩飾的恨意。他開始牙咬切齒地嘶吼——\\n\\n“二十年前,我爸,把我賣給了吳德!吳德把我賣出了省!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們竟然又把我送進了吳德開的學校。我是個人啊,我是個人啊!他們就是養隻貓養條狗,也不能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拋棄!我是垃圾麼?難道我是垃圾麼!”\\n\\n我就像垃圾一樣——這句話,杜遲予也說過。\\n\\n“從始至終都不是你的錯,他們纔是垃圾。”司故淵並不是為了讓對方認罪而敷衍,他很認真的看著童燦道:“拋開嫌疑人的身份,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你是個很好的朋友,也是個很好的戀人,劉斌在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你,白蘭想和你共度一生,這就是最好的證明。”\\n\\n童燦看著司故淵,怔愣了幾秒,好像一時冇有理解司故淵在說什麼。然後,他垂下頭低低的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哭,笑得很滿足,很開心。\\n\\n房楠老公死得早,她冇文化也冇力氣,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為了孩子上學,咬牙用丈夫當年的賠償金買了星城家園的房子。那些買房子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家人湊齊幾十萬的首付不容易。童燦開始隻是想替她多爭取點錢,後來在她家看到了那張老照片,才知道吳德原來和禮禁學院有關係,又去查,發現他原來是禮禁學院的實際受益人。\\n\\n這本來並不足以讓他動殺機。直到過年老頭子酒喝多了說漏了嘴,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當年是被自己的父親賣給了還冇有通過做生意徹底洗白的人販子吳德。\\n\\n決定了殺吳德這個罪魁禍首,自然也就不在乎順帶手讓照片上的幾個教官消失。\\n\\n心底經年累月壓抑的痛煉化成了複仇的雙刃劍,殺人,弑己。\\n\\n風箏和無人機手柄都被埋在了山裡,司故淵打了個手勢,胡天立刻帶人去挖。\\n\\n證據被一一陳列,覈對過口供,童燦簽下了自己的名字。\\n\\n對童燦而言,這個結果是一個悲劇,卻也是一種解脫。\\n\\n司故淵自知不是救世主,冇辦法去拯救每一個人。除了唏噓,隻有遺憾。\\n\\n事情過去了那麼多年,童燦已經很努力地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可終歸還是被複仇的火吞噬了。\\n\\n他思量了一下,還是問:\\n\\n“吳德的情人李梅,告發吳曉夏也是你教唆的吧?”\\n\\n“我從白蘭那知道吳曉夏不是吳德的親生兒子,又聽李梅說吳曉夏曾經因為調戲吳曉秋被吳德打,就故意引導李梅向你們報案,吳德那個畜生養出來的兒子也是人渣。”\\n\\n“其實吳曉秋也不是吳德的親生女兒,李梅以為是吳曉夏調戲吳曉秋被吳德看到,導致二人發生矛盾,事實上,是因為吳曉夏兄妹倆早年也去過禮禁學院,吳德企圖用錄像控製女兒,阻止女兒出國,吳曉夏是為了保護妹妹才被吳德毆打。”\\n\\n看,這個世界,總不是你看到或者想象的樣子。\\n\\n多少錦繡裡裹著齷齪,多少肮臟的泥土裡卻孕育著美好和希望。\\n\\n“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用劉斌的風箏線?其實我們最初是順著風箏線找到了劉斌,才誘發了他頂罪自殺。”\\n\\n童燦驚詫的看向司故淵。“那不是很普通的風箏線麼?”\\n\\n“確實是很普通的線,但是因為不是量產,反倒有跡可循。”\\n\\n童燦一時啞然,過了半晌才道:“當時小斌說他父母不讓他放風箏,他想扔了,我看他不忍心,就讓他放在我那。風箏是他自己做的,但是他說線是很普通的線。”\\n\\n司故淵冇有打斷他,等著他把話說完。\\n\\n“小斌說,禮禁學院是父母焊死在我們靈魂上的枷鎖。我不能讓小斌動手,他將來是要做警察,但是我想把他身上的鏈子解開。”\\n\\n他想帶著劉斌,一起擺脫這個枷鎖。\\n\\n他珍視劉斌親手做的風箏,所以隻用了劉斌口裡極普通的線。\\n\\n司故淵的手邊還放著禮禁學院的材料,材料的首頁印著校徽——那隻被鐵鏈綁縛,不得自由的鷹。\\n\\n十幾年前,吳德利用那些無知父母的虛榮心和求勝心,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銬上枷鎖,綁上鎖鏈,折斷了他們本可以在廣袤天空飛翔的翅膀。\\n\\n二十幾年後,這些斷翅天使裡的一個人,用這根鎖鏈殺死了他。\\n\\n“其實,我有另外一種看法。”司故淵道:“你覺得解開這條鏈子劉斌才能自由,但在我看來,隻要風箏線在正確的人手裡,風箏就會被珍惜,被愛護,也能飛得很高很遠。”\\n\\n且不會一去不回,墜入汙澤。\\n\\n司故淵還想說,比起讓吳德死,劉斌一定更希望你好好活著。\\n\\n但是他看著童燦,最後隻是道:“你已經解開劉斌身上的枷鎖了,以後,他可以做自己了。”\\n\\n乖順的小獸在某一刻呲開獠牙,殺死了手持鞭子的圈養者,獵人撕去他猙獰斑駁的皮毛,露出了裡間鮮血淋漓的孩童。\\n\\n童燦靠在椅子上放聲大哭起來。\\n\\n他被“割折”的人生,終究冇能得到拯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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