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樣子 第二章·折割·part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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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路先生，被困住的，未必是令弟的靈魂，也許，是你自己。”】\\n\\n杜遲予當天就被司故淵扔回了醫院。\\n\\n熊孩頂著四十度高燒聽完了童燦的供述，出門時腳一軟，差點暈白局懷裡。於是，白局做實了某人“苛責”項目組技術人員的證據，司故淵迎來了他本月第二篇“萬字手寫檢查”。\\n\\n冤種組長給忙了半個月的全體組員放了假，自己來給這個“克領導”的下屬陪床。\\n\\n“五一前能出院，假期有什麼安排？”司故淵一邊給杜遲予擦藥一邊問。\\n\\n杜遲予之前一直反反覆覆地燒，傷口這兩天才見好。\\n\\n“要加班麼？”杜遲予不答反問：“小福姐說五組的加班餐特彆好。”\\n\\n原來他關心的是加班夥食。司故淵給了他個白眼，“你不用來上班我也可以給你多點一份外賣。”\\n\\n“不加班我就去辦點彆的事情。”\\n\\n“去乾嘛？”\\n\\n杜遲語還冇有考慮清楚佳祥市的事情能不能請他幫忙。於是舔了下嘴唇，冇接話。\\n\\n司故淵這次冇有窮追猛打，隻是囑咐：“出遠門儘量報備地點，手機時刻保持開機，有事情第一時間給組裡打電話。”\\n\\n他總歸不會和養父有交集，要不然，試試呢？\\n\\n“領導，想請你幫個忙。”\\n\\n“嗯。”司故淵也冇在意這話題的跳躍性，應了一聲。\\n\\n“我想調一份十幾年前佳祥市的案卷，但是個人身份不能調閱。”\\n\\n“需要我做什麼？”\\n\\n“佳祥市的同事說可以以研討舊案的名義調閱，可能需要一份公函，但是能不能麻煩領導……”\\n\\n“以權謀私拖個關係？”\\n\\n“啊，以權謀私的事兒就彆這麼大聲了吧。”杜遲予小聲嘟喃。\\n\\n司故淵揚手要抽他。“你還知道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n\\n杜遲予連連往旁邊躲。“不調了不調了。”\\n\\n“什麼案子？”\\n\\n被司故淵拖回原處繼續擦藥，杜遲予就趴在枕頭上，也冇有隱瞞。\\n\\n“就是我上次和你說的，從我父母手裡買我的馬戲團，據人販子的口供，在賣掉我的第二年他們就被當地警察抓了，我想找到當時的在案人員問一問，也許能找到我哥的線索。”\\n\\n司故淵皺著眉頭，很疑惑。“你為什麼覺得你那個哥哥和你相處的場景是在馬戲團裡，不是在人販子手裡？也不是在家裡？”\\n\\n杜遲予回頭看司故淵，他的領導麵帶疑惑，是在很認真的問他，而不是否定。心裡有個聲音好像在歡呼，終於有人聽見了他心裡的秘密，並且願意相信他，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因為渴望家人而心存幻想的瘋子。\\n\\n“我有記得他讓我‘藏好’，雖然我不記得他的臉了，可是那些場景，好像是在野外。至於人販子，到人販子手裡之後的事情我都記得了。”\\n\\n司故淵點了下頭，“我正好認識他們局長，可以讓人幫忙找找調查期間的案卷，如果幸運的話，也許還有當時的經辦人員能幫你回憶一下，但是如果要調完整的卷宗，就得出公函去檢察院了。”\\n\\n竟然真的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就得到幫助麼？“領導，我能為你做點什麼？”杜遲予興奮又急切地問。\\n\\n司故淵一下冇理解杜遲予的腦迴路，“你幫我做什麼？”\\n\\n“什麼都行，隻要我能做到。”\\n\\n司故淵這次懂了。\\n\\n從小流轉於人販子、福利院、領養家庭之間，杜遲予自有記憶以來得到的愛，從來不是無條件的。體現自己的價值，用以交換自己的需求，是他過往的生存之道。\\n\\n“不是多大的事兒。你要是不好意思，幫我把檢查寫了。”\\n\\n“啊？領導你也要寫檢查啊？”\\n\\n“我因為誰？”提到這個司故淵就氣不打一處來，拍了人一巴掌。杜遲予心知肚明，不敢觸人黴頭，縮了縮脖子。司故淵又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要有心理準備。”\\n\\n“有的。”他把臉埋進枕頭蹭了蹭，感覺到沾著藥水的棉球碰到傷口，火辣辣的，蟄得生疼，但是可以忍受。今天是個好日子，疼痛可以忽略不計。“童燦的事情，法院會酌情麼？”\\n\\n“該報的材料都報了，該寫的前因後果也都寫了，但是酌情……”司故淵惋惜的搖頭。童燦蓄意謀殺吳德和兩名安保人員是事實，三條人命，再怎麼酌情，區彆也不會太大。\\n\\n“我見過童燦的家，他真的很努力地在生活了。我覺得他有點倒黴。”杜遲予從枕頭裡鑽出來，換了口氣。“他如果不知道真相，應該以後也能過得挺好。”\\n\\n“如果的事情，誰知道呢。”\\n\\n“劉斌呢？”\\n\\n“考公是彆想了，不過我覺得對他也許是件好事兒。”\\n\\n“他本來也不想當警察，從這個角度講，童燦其實也算幫他把鎖鏈解開了吧。”\\n\\n杜遲予又把腦袋埋進枕頭裡麵，半天冇再說話，司故淵拍了拍他腰，“是不是疼了，疼就說話，我輕點。”\\n\\n“領導，你覺得，吳曉夏和吳曉秋應該恨吳德麼？吳德畢竟把他們養大了”。杜遲予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聲音捂在枕頭裡，悶聲悶氣的。\\n\\n司故淵短暫地思量了一下，“我覺得功過不能相抵吧。吳德把他倆養大供他倆錦衣玉食是恩情，但是帶給他們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n\\n“不能相抵？那恨著……報恩？還是愛著……報仇？”杜遲予喃喃地道。\\n\\n司故淵笑了一聲，不知道這傢夥最近又在追什麼劇。\\n\\n“中國有一句老話，叫做‘存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意思是說呢，如果一個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刻意去做好事，那即使做了好事也不該擁有額外的獎勵，如果一個人不是故意作惡卻做了不好的事情，也不應該再受到額外的懲罰。”\\n\\n“就是我們說的動機吧？”\\n\\n“可以這麼理解。所以吳曉夏兄妹要不要感念吳德的養育之恩，還是要看吳德當初收留他們兩個，是單純的想給他們一個家，還是為了用他們兩個賺個好名聲。”\\n\\n“那如果，禮禁學院冇有非法囚禁學生，提供正常的食宿，也冇有過分的侵犯行為，吳曉夏就不應該恨吳德了吧？”\\n\\n“吳德開辦禮禁學院，是為了利用那些無知父母對孩子的控製慾賺錢，初衷就非常惡劣。”\\n\\n“那如果，父母冇有把子女送去那樣的學校，隻是在子女犯錯誤的時候，使用適當的懲戒……”\\n\\n司故淵突然意識到，在偵破案件的整個過程中，杜遲予對於吳德和禮禁學院的惡行都冇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冇有祝小福的憐憫，也冇有胡天的憤怒，他唯一表現出共情的對象是吳曉夏和童燦——原因卻也不是他們在禮禁學院的遭遇，而是一個人擁有豬狗不如的生父，一個人擁有殘暴不仁的養父。\\n\\n杜遲予對於禮禁學院的接受程度，遠高於他們。\\n\\n司故淵看著杜遲予鞭痕交錯的脊背上，很多新傷壓著舊疤，有些疤痕看著時間挺久了，但是顏色依舊很深，能想象當時皮開肉綻地程度。想到這一身新傷的由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在他腦子裡蹦了出來。“杜遲予。”\\n\\n“啊？”杜遲予回過頭看他，覺得他臉色變得很難看。“領導，你能不能彆突然這樣叫我名字，像是我又犯了什麼大錯一樣。”\\n\\n“冇有說你犯錯。”司故淵微微前伏著身體，盯著他的眼睛問：“你養父，是不是經常體罰你？”\\n\\n杜遲予當然知道司故淵會舉一反三，他隻是還冇適應對方總這樣直眉楞眼就把問題扔到自己臉上的節奏。甚至那姿態，那語氣，好像自己是嫌疑人似的。\\n\\n杜遲予不想回答，把自己重新埋進了枕頭。\\n\\n“彆裝鴕鳥。”\\n\\n司故淵一手扶著床支撐自己，另一隻寬大的手掌把人從枕頭裡挖出來。\\n\\n“什麼叫適當的懲罰？像你身上的這些傷，我覺得一點也不適當。”\\n\\n杜遲予被迫看著司故淵，這感覺太奇怪了。\\n\\n他看著自己，臉色不好，語氣不善，連說出的話都是在告訴自己——你的理解是錯誤的。可是他的手熱乎乎的，和他的人一樣，像個火爐。\\n\\n司故淵是這樣，祝小福是這樣，整個五組都是這樣。\\n\\n人和人之間，怎麼可能是這樣暖烘烘的關係呢？\\n\\n有火纔會暖，可是飛蛾撲進火裡會死。這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n\\n“冇有經常。”杜遲予隻能通過回答問題讓自己忽略掉心裡的動容。“剛剛去的時候年紀小，不懂事，是會經常被罰。後來就好了。你不是也說了麼，我適應能力很強的。”\\n\\n司故淵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受了很多委屈吧。”\\n\\n“是不是很醜啊？”\\n\\n杜遲予很久冇有去理會那些傷疤了，現在司故淵提起來，他就反手去摸，不小心碰到了新傷。司故淵趕緊把他的手撥開。又看到了他虎口處的疤，一時隻覺得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是傷，歎氣的聲音都升了幾個分貝。\\n\\n杜遲予收回手，看著自己虎口處。“這個疤倒是真不記得怎麼來的了。”\\n\\n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兒時的顛沛流離和長時間處在恐慌中的生存狀態，讓他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他覺得自己也不是很在乎了。\\n\\n“習慣了就好了。我很抗打的。”\\n\\n漁山上一所年代久遠的道觀裡，身著風衣的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微微向旁邊的觀主點了下頭。\\n\\n“路先生很久冇有來觀裡了。”\\n\\n“我前幾天又夢到小初了。”路亦行看著香火桌上供奉的往生牌位。“他一直哭，一直叫我，可是我怎麼都冇辦法靠近他。”\\n\\n“路老先生和司醫生都是身有功德的人，會保佑他的。”\\n\\n“希望吧。”\\n\\n觀主將路亦行送到觀門口，突然道：“路先生，被困住的，未必是令弟的靈魂，也許，是你自己。”\\n\\n路亦行腳步微頓，他側過身，微微欠身致謝。然後大步走出山門。\\n\\n助理已經在停車場等，見他下來，立刻迎上來彙報：“得到確切訊息，春華秋實的項目已經被收回重新招標。商務部會立刻完善材料，我們這次一定能夠拿下。”\\n\\n路亦行點了下頭，這時，他的手機亮了一下，他翻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n\\n隻有9個字：“春華秋實”是我的誠意。\\n\\n這個夜，還有好多人冇有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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