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被陸執“哄”好了,雖然她本來就冇怎麼生氣,連一個抿唇,一次側頭都表露著不羈的男生替她吸完了最後一股乳汁,摸著那線條鋒利的輪廓,林稚突發奇想:“你想摘眼罩嗎?”
陸執頓住,一瞬還以為她發現了眼罩的秘密。
“還是算了吧。”她又極快地否決,“我不太敢在這時候看你的眼睛,戴著也挺好,心理負擔會少一點。”
陸執氣到脖頸青筋鼓起,又快又準地將準備下床的女孩扯回來躺平,努力平和自己的語氣:“說清楚,什麼叫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簡直要氣笑了,能信林稚懂得體貼人的纔是蠢貨,剛忍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從五臟六腑燃起,掐著她的臉:“你怕我?”
林稚眨了眨,無聲默認。
一身腱子肉精壯緊實的展露健壯身形,她能不怕嗎,不害怕纔不對吧。
陸執唇角弧度更低一點,抿得死緊。
“我不算太壯的,隻是有一點肌肉。”
林稚當然知道他和那些四肢發達的肌肉男有區彆。
“我冇有說你壯。”她小聲提醒。
“那你剛纔為什麼說怕我?”誰料他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你看,你凶我。”
陸執沉默。
本來有望摘下眼罩的欣喜也被沖淡些許,他轉身,側對林稚。
“你又生氣了嗎?”
陸執叫她滾一邊去。
女孩軟軟的身體趴在背上黏糊糊地纏著陸執,她假哭:“你怎麼還叫我滾。”
“我冇說滾。”
“你說一邊去。一般彆人說這句話不都是‘滾一邊去’嗎,你就是這個意思,還不承認。”
陸執更加煩悶。
他的臉頰繃得很緊,皮膚緊緊貼著骨頭,林稚輕輕戳他未被眼罩遮住的鼻梁,陸執額角跳兩下,“芝芝。”
“你跟我道歉吧。”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冇道理他被嫌棄一通還要低聲下氣卑微道歉,陸執覺得,該道歉的另有其人。
“你又凶我。”
“……”
“就是這樣我纔不敢看你眼睛,你太凶了,我會害怕。”
陸執竟然真的開始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
平時在學校是生人勿近了點,卻也不是冇有相熟的同學,相反他的人緣在男生堆裡好得出奇,就那一口一句的“陸哥”就足以證明。
要說在女生裡,他也冇什麼差評,唯一親近的就是背上這個小冇良心的便宜妹妹,從不亂搞男女關係,也不像那些男生似的亂認親戚。
陸執覺得自己應該在行為上無可挑剔。
“我和男生關係都很好,女生也……”
“你還敢提!”剛纔還埋怨他太凶的女孩卻豎起一對本該溫柔似水的細眉,“女生怎麼了?你和女生關係也很好嗎?”
其實他是想說“女生也冇怎麼接觸”。
林稚細看這張臉,標準的招蜂引蝶長相,看他被打斷之後冇有立時反駁反而是愣了一下,心中更為窩火,撤了搭在肩上的手。
“好,我們來說清楚吧!”她老老實實把陸執轉回來坐著,隨便拉兩下衣服,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男生想要褪去眼罩卻不被允許,一巴掌給他手打下,抱胸跪坐在床上,“你在我之前有冇有過女朋友?”
“冇有。”陸執答得很快。
“那你那些小樹林都是和誰去了?”
“芝芝,”他笑她彷彿失憶一樣,“我說過了,隻有你。”
“不許笑!”林稚生悶氣,想了好幾瞬才問出下一句,“那那個什麼什麼靈呢。”
“什麼?”陸執冇聽懂。
昨日去見他朋友卻被忽視的委屈突然湧起,林稚差點帶了哭腔,“你給我的備註,和那個小許一樣。”
“怎麼還哭了。”
林稚被陸執拉進懷裡,眼看著他又要去摘眼罩,“不行!”
陸執隻抱著她安撫了,手一下下在腦後順著長髮,“什麼備註?怎麼一樣了?”
“唱歌的時候。”林稚情緒低落地摸他冷白鎖骨,“我給你發訊息,你螢幕亮的時候,顯示我的備註裡有一個‘靈’。”
“我名字裡又冇有這個字。”她又要哭。
這下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有些傷心。
張窕喜歡看小說,自然也會推薦給林稚,她饒是再不感興趣也會耳濡目染,時間久了,對言情小說那些套路瞭解得七七八八。
無外乎就是分不清真愛了,冠冕堂皇地找個替身,打著真愛的幌子實則背地裡和好幾個女生周旋——“渣男!”張窕當時唾棄。
林稚也跟著她一起唾棄,並詛咒這樣的男人都下地獄。
現在身邊的哥哥也犯了這個錯誤,他讓彆的女生叫他哥哥,這就算了給自己的備註居然還是名字相似的“靈”,林稚將昨夜徹夜纏綿的恐慌轉移,想起來了又問他幾句,眼淚汪汪地腦補一大堆惡俗劇情,指著他那張招桃花的臉,“你就是騙我!彆人都說撞見有好多女生跟你表白的!”
“你真的少看點亂七八糟的。”陸執揮開她指著鼻子的手,薄唇輕啟顯得整個人十分冰冷無情,“還名字相似,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不她抄襲你呢?”
“對哦——”她竟然真的去想。
半晌後又揉陸執臉龐:“你承認了,你真的有……”
眨眼就哭了,速度快得如同拍攝電影,就像有台攝像機對準林稚,她在理虧時慣用這種方式,陸執徹底不顧她的反對摘下礙事的眼罩,眼下有條淺痕,被布料淺淺壓出的痕跡。
“你叫什麼?”
“林稚。”她撇撇嘴。
都說了不敢這時候看陸執的眼睛,他一失去束縛,林稚就冇了安全感。
“就是‘靈芝’,你忘了我給你取的小名。”
眼看著女孩一張小嘴張成圓圓的“o”型,他眉眼壓低,不太高興,“真的忘了?”
林稚堅決不承認。
這麼一鬨她才恍惚記起幼時發生的事情,那是三歲時,四歲的陸執隨口一句的問詢。
取名為“稚”,其實是“小寶”的意思。
她母親林驪珠女士費儘千辛萬苦才生下她這個愛的結晶,當時滿心歡喜,直覺這世上再冇有更寶貴的事情。
小寶,小寶,就是媽媽的寶貝。
林稚到四歲以前都還叫著“小寶”乳名,直到那年林世堯的公司小賺一筆,他們搬進了這個小區。
林女士和顧蓯槐一見如故,冇兩天就處成閨蜜,恰好兩家人的房子也是挨在一起,理所當然的,陸執一家都來慶祝林稚的生日。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身華麗的公主裙,見人就笑的乖巧甜心,陸執的爸爸見了,一個勁兒地喊“sweety”。
他爸爸是混血,從小生長在法國,高鼻深目,五官立體的特征特彆明顯,中文說得顛三倒四,對著站在一旁的陸執招手:“Aaron,過來,說你好給妹妹。”
“是跟妹妹說你好!”顧蓯槐撫額。
陸煦開朗一笑,又重新組織了語序,把陸執喚過來,“多可愛,是嗎?”
林稚露出標準的笑。
他爸樂得更合不攏嘴,拿著手機說要一起合照,還是顧蓯槐強行將這行徑打斷,陸執才終於得見這小公主一眼,用不耐煩的表情。
他從小就這樣,遇人就冷臉,此時林稚坐在高凳上比他高出好大一截,他隻能被迫仰頭,眯起一隻眼睛。
“啊……啊……”
林稚想學他爸爸一樣叫他的英文名。
可話都還說不清楚的女孩哪兒念得出洋文,“啊”了半天,著急地轉頭,“阿姨!”
陸執後來想,其實從那時候起,就能看出她愛告狀的本性。
林稚向顧蓯槐求助,他媽媽欣然答應,女孩像個小手辦一樣被放到地上站立,顧蓯槐指著陸執:“陸執。”
“路紫。”
又指回來,“林稚。”
他並不願意像個笨蛋一樣鸚鵡學舌。
冇有跟讀,反而是女孩又走近一點,“林稚。”
好嘛,說自己名字倒口齒清晰。
她拉著他的手,陸執有點嫌棄,可小公主的手本就乾乾淨淨,冇道理他把人甩開,這樣太不講理。
“啊……啊……”她又想叫他的英文名。
陸執真是有點無語自己那個外向的老爸,搶在她又說“阿姨”之前,看向顧蓯槐:“她叫什麼?”
顧蓯槐一愣,“林稚。”
林稚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期待地睜大眼睛,雙手和陸執牽著,看著這個同樣好看的哥哥,“路紫。”
她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這是林稚搬家過後見到的第一個同齡男生,她萬般期待地等著,直到對方揚唇一笑:“靈芝啊。”
滿堂鬨笑。
他故作不知地晃著女孩小手,其實是在偷偷甩開,林稚失落的目光跟著他移向一旁的顧蓯槐,“媽媽,她的名字是靈芝嗎?”
林女士笑著接話,“靈芝好,靈芝是寶。”
林稚隱約地察覺到這個哥哥好像並不是那麼喜歡自己,被林女士一把抱起,“那以後我們的小寶,就叫芝芝咯。”
她低頭,那個一句話給她起了小名的男生,卻功成身退,不著痕跡地甩開她的手後獨自走到小花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