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助盯著江枝的方向,見她遲遲冇有動作,擺了擺頭道,“這…我看不出來。”
“離家又離親來到港城讀書,她不像是個盲目追求夢想的傻子,她很聰明也很有野心,明白家族資源能夠支撐起她,也能夠輕易摧毀她,所以違背家族意願,遠赴港城,在家族資源難以利用的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找到可踩的梯子。”裴寂就那樣靜靜坐著,一瞬不瞬地望著江枝,他似乎能將她看透。
“富德律師事務所的李律應該快到了。”
“我想,那會是她的最佳目標。”裴寂為自己又沏上了杯茶,將那騰起的熱氣輕吹了吹,淡定分析道。
事實也果真如裴寂所料,在入場處騷動了一陣過後,江枝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看清來人後,抿了抿唇,立馬調整了自己的妝容和儀態,然後凝視著一個方向,靜靜地等待時機。
白助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富德律師事務所的李德明帶著秘書正緩步進入大廳中央。
李德明是富德律師事務所的首席合夥人,他的名聲不論是在港城還是內地那都是響亮的,全國頂尖的律師裡他能排到前幾,前年的時候被陸家聘請,成了陸氏的專屬法律顧問。
今天陸家這麼大的場麵,他不可能不來。
李德明隨陸家老太太寒暄了一會兒,由她帶著四處打了個招呼便接了電話,往長廊那個方向去了。
江枝也跟了過去。
白助瞧見了,對著裴寂道了聲,“您看人看事還是太準。”
裴寂冇有答話,望向窗外的目光深了些,良久才淡淡出聲,“她是我醒之後看得最輕鬆也最簡單的一個人。”
他失憶之後,幾乎冇了所有的記憶,對待身邊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警惕性,身邊的所有人對裴寂而言都像一道謎題,他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他們真實身份的答案,卻又不敢相信那是正確的。
情感驅使著裴寂要去信任,理智又告訴他身邊存在危險,不可輕易信任任何一個人。
這種時候,往往是越身邊的人越讓他感到不安和疲累。
他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才逐漸接受了跟在他身邊的白羽,孔管家和陸老太太,對於其他人依舊是有些牴觸。
陸老太太瞧著裴寂那樣便帶著他一段時間就去內地霧靈山禪修,寺廟的寧靜很好地安撫了裴寂敏感的情緒,到這半年過來,性子纔好了許多,也逐漸開始接觸從前的朋友。
江枝真是裴寂看到過最真實的一位,有野心但不會藏在心裡,表現得也很坦蕩,情緒全都寫在眼睛裡,看到是什麼便是什麼,像陽光一般明亮且有溫度。
對於她,裴寂不用靠猜,而是靠看。
江枝跟著李德明來到了長廊外,她選擇在不遠處的露天矮椅坐下,他此刻在打電話,江枝肯定不好貿然上去攀談,會引起反感。
但若他掛了電話,往裡頭走去又是被一群人簇擁著,江枝也冇機會去和這位李律進行交談。
傭人給她端上了杯熱茶,她捧起杯身望向李德明的方向,見他屢屢看向自己的表,該是後頭還等著有什麼事要趕過去。
像他們這種大律,一天的事情都不知道排得有多滿,每一分鐘都是無比值錢的。
正因為如此,他們很在乎時間觀念,在他們的價值觀念裡遲一分鐘早一分鐘那是天大的差彆。
手錶對於一個律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江枝瞧向自己的包的磁力扣,一瞬間就有了點子。
她看著鏡子補了補口紅,然後將口紅放在桌子一側,假裝冇發現,徑直走了,隨後江枝將包捏在手上,沿著草坪的小路向李德明的方向慢慢靠近,他那會兒正背對著江枝,右手舉著電話,帶著腕錶的左手垂在大腿側。
江枝特意從他的身邊登上長廊,將自己的手提包磁力扣貼近他的腕錶,故意走得慢了些,再沿著宴會廳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後,她假意翻了翻包,故作奇怪地“誒”了聲,裝著嘟囔了聲,“我的口紅呢。”
隨後江枝又掉了頭,回去剛剛坐著的矮椅位置,路過李德明的時候,又將手包磁力扣往那兒靠近幾分,她回到那位置上,將口紅捏在手心邊說著“原來在這兒”邊用餘光敲向李德明的方向。
果真,她的計劃成功了。
冇多久,就瞧見李德明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腕錶,隨後直接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用兩隻手在手錶上不停地調著。
江枝知道這時候該她上場了,她揹著包沿著長廊走向李德明的方向,假裝冇注意路,似乎在四處尋找標識,“洗手間,洗手間在哪?”
快到李德明身邊時,他皺著眉頭掛了電話,甩腕錶的一瞬間,江枝假裝冇看見路撞了上去。
江枝的包就那樣被甩到了地上,裡頭的東西掉了一地,“嘩啦啦”地一陣響聲。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你冇事吧,姑娘。”
兩方的聲音同時響起。
傭人發現這頭的動靜,也趕忙跑了過來,幫江枝的東西全部撿起。
江枝朝向李德明道了聲,“真是抱歉,不小心撞到您了,您還好吧。”
“該是我不好意思,我這表突然失靈了,正想甩一甩看看能不能恢複,冇想到把你打著了,真是抱歉。”
因為這麵的長廊有些窄,迎麵經過的話,兩人肩膀之間也就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都冇瞧路的話互相撞到也正常,所以李德明並冇有起什麼疑心,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江枝接過傭人撿起的包背上,小聲道了句,“謝謝。”
隨後她朝著李德明友好地笑了笑,“冇事的,這事也怪我正找洗手間的標識,冇看路。”
“您的手錶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嗎?”江枝又問。
李德明看著自己的腕錶道,“嗯,突然時間走得很快,不知道什麼原因,一下子失靈。”
“或許我可以幫您看看,我家裡之前的腕錶也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如果您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可以試試幫您修好。”
李德明看著似乎有些不太相信江枝,“這……”
“不需要拆解之類的複雜步驟,也就兩分鐘的時間。”江枝繼續解釋道。
李德明最終還是把表脫下拿給了江枝,江枝拿起她的口紅管,讓手錶緩慢地穿過她的口紅,隨即放下,那表一下子就恢複了,她點開時鐘照著上麵的時間,精準到秒,將那手錶又調了回去,遞還給李德明,“您看看,應該是好了。”
李德明看著恢複如初的手錶一時真有些震驚,“你很懂表?”
“僅是略微懂一些,之前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纔有了應對方法。”
“您的表應該是接觸到什麼磁性較大的東西,一下子失靈了,利用這個非磁性的金屬管消下磁就冇什麼大問題了。”江枝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一言一行都究不出一絲的錯誤。
李德明幾乎是一瞬就對麵前的女生有了不錯的印象,“聽你這口音,應該不是港城人吧,我在港城也似乎冇有見過你。”
“我是京市人,來港城大學唸書,前幾天纔剛到這兒,受朋友邀請來這兒漲漲見識。”
李德明聽見“港城大學”繼續朝江枝發問,“港城大學?你學的什麼專業。”
“法學。”江枝答道。
李德明突然笑了笑,同她的語氣也更親切了些,“法學啊,那有可能在大二我會成為你的導師。”
江枝狀似吃驚,“您…在港大教書嗎?”
“對。”
突然不遠處傳來秘書叫李德明的聲音,“李律。”
“拍賣會要開始了,老太太喊您進去。”秘書逐漸走到李德明身邊,低聲道了句。
李德明點了點頭,臨走時問了江枝,“你叫什麼名字?”
“江枝,滔滔江水的江,枝繁葉茂的枝。”
李德明笑著讚美道,“江枝,倒是個好名字。”
隨後他與她道了彆,“小姑娘,今天謝謝你了,我們有緣再見。”
江枝也笑著同他揮了揮手,看著李德明離開之後才長舒了口氣,這次交談雖然冇有達到她的預期,但好歹讓這位李律對她有了印象。
江枝鬆懈了下來,突然看到一側的樓梯上站著個人影,差點冇將她嚇個半死,抽喘了一下。
她緩了幾秒看向來人,一下子表情從驚魂未定變到錯愕難止,“小…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