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的聲線一向偏冷,不帶著什麼情緒,但那句話江枝聽在耳朵裡卻是莫名的繾綣,撩得她耳朵癢。
江枝心跳得十分快,卻不想在麵上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狀若無事地朝著裴寂甜甜一笑,說了句,“謝謝小叔。”
隨即她假裝去看場上的周夢夢和許淮西,側過頭的那一瞬間,江枝的表情陡然鬆懈了下來,眼皮以一種江枝自己都無法控製的頻率飛快地閉合,睫毛在陽光下顫動得明顯。
裴寂盯著江枝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嘴角很輕地勾了下,也轉過眼去看許淮西。
兩人很有默契地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說下去。
有些話點到即止纔有令人遐想的空間,曖昧便是滋生在雙方都默契退一步再試探向前的過程中。
應澤之和自己的女伴坐在後頭,將兩人的互動看得明顯,將口中的煙緩緩吐出,笑了兩聲道,“搞什麼…”
裴寂這高山蓮也染上情了?
應澤之看著兩人的背影,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了個鬼點子,對著一側的女伴說,“等等表現好點。”
他突然就來了興趣,非要拿下這比賽。
拿了賭注讓他們兩……做點什麼。
周夢夢從小練的馬術,能算得上不錯,但跟他這個女伴比還是差了點的,應澤之看著江枝那嬌滴滴的模樣,冇認為她有多厲害。
即便裴寂再強,但拖著個後腿,他和許淮西這兩隊贏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要是贏了,要什麼可是他們說得算了。
應澤之這次想玩點有趣的。
但很明顯應澤之低估了江枝的實力。
他們比賽不是男生比什麼,女生比什麼,而是分了兩個項目,障礙賽和速度賽,誰擅長哪個就選什麼,最後統計兩人的用時。
許淮西和周夢夢那組,是男生負責速度賽,女生負責障礙賽。
應澤之這組也是一樣的,應澤之負責速度賽,他那女伴負責障礙賽。
但江枝和裴寂就不同了,是江枝負責速度賽,裴寂負責障礙賽。
江枝很明白自己的優劣勢,她同裴寂這馬磨合不夠,在障礙賽多要用駕馭者意願強行操縱馬匹,馬不夠服從你,就很容易發生馬匹不願意配合指令的情況,這樣就會浪費很多時間,基本上就冇有了贏的可能。
除了江枝,周夢夢和應澤之的女伴都是用自己的馬。這樣的情況下,江枝冇什麼勝算,隻能另辟蹊徑,選擇速度賽。
速度賽和障礙賽不同,是繞圈在三處騎台上設置旗子,參賽者將旗子全部拔完經過終點用時短者勝。
也就是說,在速度賽裡不需要跟馬有多大的磨合,隻要馬夠好,同時又有足夠的技巧刺激馬匹的野性,讓它不斷加速,就能贏。
江枝對速度賽的把握更大,所以裴寂問她選哪個時,她毫不猶豫地選了速度賽。
“三哥怎麼想的,讓她選速度,他倆不贏了?純玩來的?”許淮西站在高台不由得嘀咕出聲。
裴寂先上場比賽。
他站在馬側,這會兒纔在不緊不慢地戴著頭盔,釦子“噠”地扣好的那一聲,裴寂睨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江枝,隨後上馬。
隨著裴寂甩起馬繩的清脆一聲,人和馬便一同奔了出去。
江枝這會兒才能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裴寂,她望著那坐在馬背上寬闊挺拔的背影,他穿著修身的黑白馬術服,恰到好處地勾勒著他那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裴寂腳下穿著棕色的馬術靴,輕晃著腳底,人隨著馬的頻率起伏著,他輕輕提起韁繩,人和馬縱身一躍連過了幾個障礙,冇花多久便完成了那路線。
整個過程於裴寂來說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
如眾人所料,他很輕鬆也很完美地完成了。
江枝瞧著裴寂臉上那從頭到尾未變過一絲的神情,奔騰的馬帶來的劇烈波動都未能讓他的表情有一絲波瀾,她那會兒就在想到底什麼能讓裴寂這樣冷靜到漠然的人變了神色。
不遠的將來,江枝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裴寂下了馬便走上了高台處,那兒的寬闊視角能將江枝的所有一覽無餘。
應澤之走到了他一側,“哢噠”一聲脆響,又點上了根菸,輕撥出一口哼著聲問道,“怎麼讓她壓軸上,不怕她輸了冇機會挽救?”
裴寂今天就使了三成的力,應澤之這會兒其實也看不出他是想贏還是不想贏。
隨後裴寂的一句話便讓應澤之明瞭。
他說,“今天捧她當主角。”
難怪這樣隨性散漫,感情是讓那小丫頭更有發揮的空間。
“這丫頭還有當主角的潛力?”應澤之抿著煙有些質疑地看向遠處的江枝。
裴寂抱著臂,聲線依舊平穩,“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枝走到馬一側,旁邊的馬術師本欲幫著江枝上馬,她淺淺搖了搖頭,十分利落地踩著腳蹬躍了上去。
她坐在馬上的姿勢與他們這些刻意訓練出來的不同,並未講究什麼核心穩定,脊背挺直,肩胯腳跟保持同一垂直線,江枝坐在馬上十分放鬆自然,微微後仰,隨馬擺動著。
她握韁繩的姿勢也不同,他們通常都會雙手持韁,手的位置也很固定放在鞍包的前方,這是一個穩定且具有彈性的部位,江枝則是單手持韁,韁繩握得極短。
江枝趴在馬背上,撫慰地拍了拍馬頭,隨即低下頭輕吻它的頭頂,她的外公說頭頂是馬兒與人情感鏈接之處,萬物皆有情,人能在馬背上靠的是馬對人的信任,而不是人對馬的強硬地壓迫。
“小十七,幫我一把。”江枝輕聲道。
小十七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輕輕地哼了幾聲。
隨著一側裁判的令下,江枝輕蹬了一下腳蹬,小十七帶著她便飛快地衝了出去。
應澤之本是對裴寂的話半信半疑,在瞧見江枝縱馬那非比尋常的速度後,才深刻明白了裴寂的話。
那會兒他煙夾在手裡都忘了抽了,緊盯著那隨著馬奔騰的身影,他在港城極少見到江枝那樣的騎乘姿勢,跟傳統的起坐式不同,她將整個人陷在了馬鞍子裡,臀部與馬鞍子緊密貼合,依賴著馬的步態來調整姿勢。
標準的牧區騎法。
到了後半段,江枝依舊在加速,采用“蹲踞”的姿勢,減輕了馬背的負擔,加速衝刺。
在她衝過終點線的那一秒,全場都安靜了下來,馬蹄踏起的風塵在空中瀰漫著,卻未矇住江枝那恣意昂揚的身影。
她將頭盔取了下來,抬起頭去看計時的螢幕,本紮著馬尾的髮圈被頭盔勾著滑落。
一下頭髮全散了開來,隨著那帶著陽光的風舞動著。
計時的時間一出,她和裴寂的名字一下跳到了最前。
這場的勝利者已出,是她和裴寂。
應澤之彈掉了手中的煙,輕笑了兩聲,撞了下裴寂的肩,“不愧是你捧的角兒。”
隨即“啪啪啪”的幾聲響,應澤之帶著頭為江枝鼓起了掌,場上也響起了陣陣掌聲。
裴寂撐著欄杆與明媚地望著他笑的江枝對視,很淺地勾了唇,隨即也抬起了手為她鼓掌,“她有這個潛力,我搭的舞台纔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