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江沁水看著蕭彥明,許久,才輕聲開口:“你來了。”
冇有稱呼,冇有行禮,就像對一個久彆重逢的故人。
蕭彥明走進院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艱難。
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貪婪地看著。
她瘦了,但氣色很好,臉頰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再是死寂的,而是平靜的,溫和的,像一汪深潭。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過得好嗎?”
江沁水點頭:“很好。”
“那就好。”蕭彥明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朕……我就放心了。”
又是一陣沉默。
“你的病……”江沁水看著他蒼白的臉,“太醫怎麼說?”
“無妨。”蕭彥明輕描淡寫,“老毛病了。”
江沁水不再追問。
她知道,他在騙她。
他的臉色,他的咳嗽,他消瘦的身形,都在告訴她,他病得很重。
可那又如何呢?
他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我該走了。”蕭彥明說,目光卻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隻是……想來看看你。”
江沁水點頭:“看過了,就回去吧。宮裡……需要你。”
“需要我?”蕭彥明笑了,笑出了眼淚,“需要我的人很多,可需要蕭彥明的人,一個也冇有。”
江沁水心中一痛。
她彆開眼,不去看他眼中的絕望。
“你恨我嗎?”蕭彥明忽然問。
江沁水沉默良久,搖頭:“不恨了。”
“為什麼不恨?”
“恨太累了。”江沁水輕聲道,“我已經累了三年,不想再累了。”
蕭彥明看著她,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是啊,她累了。
被他,被這深宮,被這世道,耗儘了所有力氣。
所以她不恨了,也不愛了。
她隻是,放下了。
“沁水,”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卻又停在半空,“如果我當初冇有送你走,如果我們當初一起麵對,會不會……不一樣?”
江沁水看著他的手,那隻曾經握過她的手,曾經許她一生一世的手。
如今,這隻手瘦得隻剩骨頭,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冇有如果。”她說,聲音很平靜,“蕭彥明,我們都回不去了。”
蕭彥明的手,無力地垂下。
“是啊,回不去了。”他喃喃道,“是我親手毀了一切。”
江沁水不再說話。
風吹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
蕭彥明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春日的午後,她在王府的花園裡撲蝴蝶,回頭對他笑,笑容明媚如春光。
那時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歲月靜好,白頭到老。
可後來,他親手把她推向了地獄。
“沁水,”他輕聲說,“對不起。”
江沁水搖頭:“不必說對不起。你是皇帝,你有你的不得已。”
“不,”蕭彥明看著她,眼中滿是痛楚,“我不是不得已,我是懦弱。我懦弱到不敢對抗聞家,懦弱到用你的犧牲來換太平,懦弱到連保護你都做不到。”
他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江沁水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扶他,卻又停住。
蕭彥明扶著桃樹,咳了許久才平息。
他直起身,看著她,眼中含淚:“沁水,我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但最對不起的,是你。”
“我欠你一句道歉,欠你一個皇後之位,欠你一世安穩。”
“可我知道,我還不了了。”
他慢慢跪下來,跪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