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江沁水嚇了一跳:“你做什麼?快起來!”
“讓我說完。”蕭彥明仰頭看著她,淚水滑落。
“沁水,若有來世,我不做皇帝了,你也不做皇後。我們就做一對尋常夫妻,在江南這樣的小鎮,開一間學堂,教孩子們讀書,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好不好?”
江沁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蹲下來,與他平視。
“蕭彥明,”她輕聲說,“冇有來世了。”
蕭彥明渾身一震。
“這一世,我們緣分已儘。”
江沁水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你走吧,回京城去,好好做你的皇帝,好好照顧我們的……大梁。”
她站起來,轉身往屋裡走。
“沁水!”蕭彥明喊住她。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保重。”
江沁水點頭,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蕭彥明跪在院子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不動。
李德全走進來,扶起他:“陛下,該回去了。”
蕭彥明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見窗後隱隱約約的身影。
她在看他。
他知道。
可他再也冇有勇氣回頭。
龍輦緩緩駛離小鎮。
蕭彥明靠在車廂裡,閉著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李德全遞上帕子,小聲勸道:“陛下,保重龍體。”
蕭彥明搖頭,喃喃道:“李德全,你說,朕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德全不知如何回答。
“朕以為,朕是為了大梁,為了百姓。”
蕭彥明自嘲地笑,“可到頭來,朕連最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朕這個皇帝,做得真失敗。”
“陛下……”
“回京後,擬旨。”蕭彥明睜開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靜,“立大皇子為太子,德妃為太後,輔政大臣……就按朕之前定下的名單。朕……時日無多了。”
李德全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陛下!您彆這麼說!太醫一定能治好您的!”
“治不好了。”蕭彥明望向窗外,江南的山水在視線中漸漸模糊,“朕的心,早就死了。”
三日後,龍輦回到京城。
蕭彥明的病情急劇惡化,咳血不止,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
太醫們束手無策。
彌留之際,蕭彥明召來幾位輔政大臣,交代後事。
“太子年幼,望諸位儘心輔佐。”
他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大梁就托付給諸位了。”
眾人跪地叩首,涕淚交加。
交代完政事,蕭彥明讓所有人都退下,隻留下李德全。
“李德全,”他輕聲說,“朕走後,把朕和合葬。”
李德全一愣:“陛下是說和靜妃娘娘?”
“是敬貞皇後。”蕭彥明糾正他,“朕欠她一個夫妻名分,生前給不了,死後……總要補上。”
“奴才遵旨。”
蕭彥明閉上眼睛,氣息越來越微弱。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江南那座小院。
她站在桃樹下,對他笑,笑容明媚如春光。
“沁水,”他輕聲喚道,“等等我。”
“我這就來。”
永昌七年春,帝崩於寢宮,享年三十二歲。
遺詔:與敬貞皇後江氏合葬,永不分離。
舉國哀悼。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南小鎮,江沁水站在學堂的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久久不語。
雲鹿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江沁水轉頭看她,笑了笑:“我冇事。”
真的冇事。
隻是心口,某個地方,空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的書卷,繼續教孩子們唸詩。
“願作深山木,枝枝生連理。”
“原作遠方獸,日日比肩行。”
風吹過,桃花簌簌落下。
又是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