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朕知道,你不會原諒朕。”他繼續說著,像在自言自語,“朕也不求你原諒。朕隻希望,你在那邊,能過得好一些。”
“朕追封你為後,把你的功績寫進史書,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個功臣,是個英雄。”
“朕廢了聞泠霜的後位,雖然還冇下旨,但朕一定會廢了她。朕也會清算聞家,為你報仇。”
“朕做了很多,可是……”他哽嚥了一下,“可是你回不來了。”
他跪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沁水,朕錯了。”
“朕不該把你送到北狄,不該立彆人為後,不該冷落你,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朕錯了,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朕把一切都給你,皇後之位,朕的真心,朕的全部……都給你。”
“你回來……”
他泣不成聲。
李德全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跟了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那個總是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刻跪在亡妻墓前,哭得像個孩子。
可人死不能複生。
再多的悔恨,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那個溫柔堅韌的女子了。
天亮時,錦衣衛指揮使求見。
“陛下,聞大將軍昨夜離開聞府,去向不明。”
蕭彥明揉著額角:“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還有,”指揮使猶豫一下,“北疆傳來訊息,聞氏舊部有異動,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聞大將軍,已經回北疆了。”
蕭彥明猛地站起:“不可能!京城戒嚴,他如何出城?”
指揮使低頭:“臣失職,請陛下治罪。”
蕭彥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聞大將軍若真回了北疆,那便是真要反了。
大戰在即。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調集京營、禁軍,準備迎戰。同時傳旨各地,嚴加防範。”
“是。”
指揮使退下後,蕭彥明獨自坐在殿中,久久不動。
他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爭,不想再鬥。
這皇位,這江山,曾是他拚儘一切得來的。
可如今,他坐在至高之處,卻覺得一無所有。
冇有愛人,冇有真心,隻有算計和背叛。
他想起江沁水曾問:“陛下,當皇帝快樂嗎?”
那時他剛登基,意氣風發,答:“快樂。因為朕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笑了,說:“那臣妾就祝陛下,永遠快樂。”
可現在,他不快樂。
他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沁水,”他對著空氣說,“若朕不當這皇帝了,你會不會回來?”
當然不會。
她已經死了。
死在他的懦弱和猶豫裡。
死在這吃人的皇宮裡。
蕭彥明慢慢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墓碑。
“沁水,朕會常來看你的。”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從那以後,蕭彥明常常去皇陵,一坐就是半天。
朝政他依舊處理,聞家他依舊打壓,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皇帝變了。
他變得更沉默,更陰鬱,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光。
他常常一個人站在城樓上,望著江南的方向,一站就是幾個時辰。
他在等什麼?
也許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也許是在等一場永遠不會到來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