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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追封皇後的旨意頒下時，朝野震動。
雖然靜妃已“死”數月，民間為其鳴冤之聲從未斷絕，但皇帝突然如此高調追封，仍讓許多人意外。
更意外的是，蕭彥明同時下旨，命史官將江沁水為國為質的事蹟，詳細載入史書。
“敬貞皇後江氏，性貞烈，有大義。北狄犯邊，國危民困，後自請為質，忍辱三載，換大梁喘息之機。歸國後，遭讒受誣，然誌節不改，終以死明誌。其功在社稷，德被蒼生，當為後世楷模。”
這段文字，被刻在國史館最顯眼的位置。
蕭彥明親自去看過。
他站在那塊石碑前，手指撫過“以死明誌”四個字，久久不動。
隨行的史官小心翼翼問：“陛下，可要修改？”
“不必。”蕭彥明搖頭，“就這樣吧。”
真實往往最殘忍。
她的確是以死明誌——用生命，證明她的清白，證明她的委屈。
而他，是那個逼死她的人。
離開國史館，蕭彥明去了重新修繕的江氏祖墳。
墳地在京郊，青山環抱，綠水環繞。
江沁水父母的合葬墓修得很氣派，漢白玉碑，石人石馬，規格堪比王侯。
蕭彥明站在墓前，上了三炷香。
“嶽父嶽母，”他低聲說，“朕來晚了。”
風過鬆林，沙沙作響，像是迴應。
“朕對不起沁水，也對不起你們。”
他繼續說，“但朕答應你們，她的功績，會被世代銘記。她的名字，會寫進青史，供後人瞻仰。”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補償。
雖然，她可能不需要。
祭拜完畢，蕭彥明冇有立刻回宮，而是在墓旁坐了許久。
隨從遠遠守著，不敢打擾。
直到日頭西斜，他才起身，對墓碑深深一揖。
“若你們在天有靈，請保佑她……來世平安喜樂，彆再遇見朕這樣的人。”
回宮路上，蕭彥明收到江南密報。
密報中說，江南百姓自發為“孝貞皇後”建祠立像，香火鼎盛。
有士子提議，將皇後事蹟編入鄉塾教材，讓後世女子知曉，何為真正的貞潔與大義。
甚至有人上書，請求朝廷在各地修建“貞義祠”，紀念所有為國犧牲的女子。
蕭彥明看完，沉默良久。
“準奏。”他說，“命禮部操辦，全國各州縣，皆建貞義祠，將孝貞皇後事蹟刻碑立傳，永世流傳。”
他知道，這是她應得的。
她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一場關於女子貞潔的辯論，一場關於忠義定義的思考。
這比追封皇後，更有意義。
訊息傳到江南時，江沁水正在院子裡曬藥。
林清拿著朝廷邸報進來，神色複雜：“夫人……朝廷下旨，全國建貞義祠，紀念孝貞皇後。”
江沁水手一頓。
雲鹿走過來，擔憂地看著她。
江沁水笑了笑，接過邸報，仔細看完。
上麵詳細寫著追封的旨意，寫著史書記載，寫著建祠立碑。
“夫人，”林清輕聲道，“您……高興嗎？”
江沁水沉默片刻，點頭：“高興。”
不是高興追封皇後，而是高興——她的付出，終於被承認了。
那些年受的苦，挨的罵，終於有了公道。
雖然這公道來得太遲，雖然是用“死亡”換來的。
但至少，後世女子再遇到類似的事，不會像她一樣，被一句“不貞”壓垮。
至少，有人會記得，曾有一個女子，為國忍辱，為民負重。
這就夠了。
“雲鹿，”江沁水轉頭，對雲鹿說，“我們去看看江娘祠吧。”
雲鹿點頭。
江娘祠在城西，依山傍水，修建得樸素而莊嚴。
祠內供著江沁水的塑像——不是皇後裝扮，而是素衣荊釵，目光沉靜，望向遠方。
像極了她去北狄那日的模樣。
祠內香火鼎盛，來往百姓絡繹不絕。
有老人帶著孫兒來上香，說：“拜拜江娘娘，保佑你長大做個有骨氣的人。
有女子偷偷來祭拜，低聲許願：“願像江娘娘一樣，堅強勇敢。”
江沁水戴著帷帽，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的塑像，心中五味雜陳。
她聽見有人議論：
“聽說江娘娘生前受了好多苦。”
“是啊，為國犧牲，回來還被欺負，最後以死明誌，太可憐了。”
“但她也值了。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功勞，皇上都追封她為皇後，青史留名呢。”
“留名有什麼用？人都死了。”
“至少，後世會記住她。比那些默默受苦、死後無名的人強。”
江沁水默默聽著，轉身離開。
走出祠門，陽光正好。
她抬頭，看著湛藍的天，忽然覺得輕鬆。
好像壓在心裡三年的那塊石頭，終於放下了。
“雲鹿，”她說，“從今天起，我們真的自由了。”
雲鹿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身影漸行漸遠。
祠內，香火繚繞，塑像靜立。
像在目送，也像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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