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又過一月,聞大將軍回京。
當夜,棲梧宮。
聞泠霜見到了父親。
一月禁足,她憔悴許多,但肚子已顯懷。
“父親!”她撲進父親懷裡,眼淚湧出,“您終於回來了……”
聞大將軍輕拍女兒的背,眼神複雜:“霜兒,你受苦了。”
“父親,陛下要奪您的兵權,還要……還要去母留子……”
聞泠霜泣不成聲,“您要救女兒,救您的外孫啊!”
聞大將軍扶她坐下,沉聲道:“為父今日來,就是要問你一句話。”
“父親請說。”
“若為父交出兵權,陛下真會保你平安嗎?”
聞泠霜一怔,隨即搖頭:“不會……陛下恨我,恨我害死了江沁水。他一定會殺我……”
“那若為父不交呢?”
聞泠霜咬唇:“那陛下會先對父親下手,再對我下手。”
聞大將軍沉默了。
這就是帝王心術,無論他交不交兵權,女兒都難逃一死。
區別隻在於,他是先死,還是後死。
“父親……”聞泠霜抓住他的手,“我們……反了吧?”
聞大將軍猛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陛下無情,就彆怪我們無義。”
聞泠霜眼神狠厲,“父親手握重兵,何必受這窩囊氣?不如……”
“住口!”聞大將軍厲聲打斷,“這種話你也敢說?!”
“為什麼不敢?”聞泠霜站起來,“父親為蕭家賣命一輩子,得到什麼?女兒在宮裡受儘委屈,父親在邊關受苦受累,他蕭彥明可曾感激過?他隻想鳥儘弓藏!”
她走到父親麵前,跪下:“父親,女兒不想死,也不想父親死。我們聞家,該為自己活了。”
聞大將軍看著女兒,看著她眼中的瘋狂和絕望。
良久,他長長歎了口氣。
“霜兒,你可知道,造反是什麼下場?”
“知道。”聞泠霜抬頭,“成王敗寇。但至少,我們拚過。”
聞大將軍扶起她,眼中閃過決絕:“好。為父……聽你的。”
三日後,聞大將軍冇有進宮。
他稱病不出,同時幽州傳來急報——三萬私軍異動,向北移動五十裡。
養心殿內,蕭彥明摔碎了茶盞。
“好,好一個聞大將軍!”他怒極反笑,“朕給他生路,他偏要死路!”
“陛下,現在怎麼辦?”錦衣衛指揮使問。
蕭彥明冷靜下來:“他既然要反,朕就陪他玩玩。”
他下令:“封鎖聞府,任何人不得進出。傳旨北疆各軍,聞氏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當夜,蕭彥明去了棲梧宮。
聞泠霜正在用膳,見他來,有些驚訝,隨即冷笑:“陛下怎麼來了?不是要將臣妾禁足到死嗎?”
蕭彥明屏退宮人,走到她麵前。
“你父親要反,你知道嗎?”
聞泠霜手一頓,隨即繼續夾菜:“知道又如何?”
“你支援他?”
“是。”聞泠霜放下筷子,直視他,“陛下逼的。”
蕭彥明盯著她:“朕最後問你一次——江沁水,是不是你害死的?”
聞泠霜笑了:“是,是我害死的。我讓人打了她五十板,看著她斷氣。陛下滿意了嗎?”
蕭彥明呼吸一窒,眼中湧起殺意。
“為什麼?”他聲音發顫,“朕已經給了你所有——後位、尊榮、寵愛,你為什麼還要殺她?”
“所有?”聞泠霜尖聲笑起來,“陛下給我的,是囚籠!是羞辱!你讓我進宮,不過是把我當棋子,製衡我父親!你心裡愛的,一直是江沁水!你立我為後,可有哪一刻真心待過我?”
她站起來,指著蕭彥明:“蕭彥明,是你自己懦弱無能!若有本事,你就一腔孤勇去與我父親對抗,何必要娶我?你娶了我,又冷落我,心裡想著彆人,這難道不是羞辱?”
蕭彥明沉默。
“我告訴你,”聞泠霜一字一句,“如果江沁水還活著,她不僅會恨我,更會恨你!恨死你了!是你把她送到敵國,是你冷落她,是你任由我欺負她!是你親手殺了她!”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蕭彥明心裡。
他踉蹌一步,臉色煞白。
“所以,”他啞聲,“你就殺了她?”
“是!”聞泠霜厲聲道,“我殺她,是因為我恨!恨她讓我成了笑話!我也要讓你嚐嚐,失去最愛的人是什麼滋味!”
她撫著肚子,笑得瘋狂:“陛下現在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想殺了我?來啊,殺了我,你的孩子也會死。一屍兩命,陛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蕭彥明看著她,這個他曾為了穩住朝局而娶的女人,此刻麵目猙獰如鬼。
他忽然覺得累。
累極了。
“聞泠霜,”他緩緩道,“待你生下孩子,朕會殺了你。”
聞泠霜大笑:“好啊!那就看看,是陛下先殺了我,還是我父親先殺了陛下!”
蕭彥明不再說話,轉身離開。
殿門關上,隔絕了裡麵瘋狂的笑聲。
他走在宮道上,夜風吹得他衣袍翻飛。
抬頭,夜空無星。
他忽然想起江沁水。
想起她曾說:“陛下,等天下太平了,我們去江南看看吧。聽說那裡春天很美。”
那時他答應她:“好,等天下太平,朕陪你去。”
可如今,天下未平,她已不在。
而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