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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宮內,聞泠霜摔碎了第三個茶盞。
“廢物!都是廢物!”她臉色鐵青,指著跪在地上的宮人,“讓你們壓下那些流言,你們怎麼辦事的?你們是死的嗎?!”
宮人們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自從靜妃“暴斃”,皇帝將她禁足,外麵的風聲就越來越不對。
先是江南傳來那些文章詩詞,接著京城也開始流傳。
雖官府一再查禁,可越是查禁,傳得越廣。
如今茶樓酒肆,說書人不敢明說,就編成“前朝故事”來講。
百姓聽了,心照不宣,都知道說的是誰。
更可怕的是,朝中也開始有了動靜。
前日大朝,竟有禦史當庭上書,言“靜妃江氏有功於國,當追封厚葬,以慰忠魂”。
雖然被皇帝壓下了,但這信號已足夠危險。
“娘娘息怒。”貼身嬤嬤勸道,“您還懷著龍嗣,保重身子要緊。”
“龍嗣?”聞泠霜冷笑,“陛下如今眼裡還有這個孩子嗎?他怕是巴不得本宮和這孩子一起死了,好給他的心上人償命!”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通報:“陛下駕到——”
聞泠霜一愣,忙收斂神色,起身相迎。
蕭彥明走進來,麵色陰沉,手中拿著一卷文書。
“皇後近日可好?”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聞泠霜勉強笑道:“托陛下洪福,臣妾一切安好,隻是胎動頻繁,太醫說要靜養。”
蕭彥明看她一眼,將文書扔在桌上:“皇後看看這個。”
聞泠霜拿起文書,翻開一看,臉色頓時煞白。
這是一封奏摺的抄本,來自北疆監軍。
奏摺中詳細列舉了聞大將軍在北疆的種種行徑,最後,監軍寫道:“聞氏在北疆,已如土皇帝。將士隻知有聞將軍,不知有陛下。長此以往,恐生變故。”
聞泠霜手抖得拿不住奏摺,“父親忠心耿耿,怎麼可能……”
“忠心耿耿?”蕭彥明打斷她,眼神冰冷,“皇後可知,這奏摺上每一條,朕都派人查證過,件件屬實。”
聞泠霜跌坐在椅上。
“朕原本念在夫妻情分,念在你懷有身孕,想給聞家一條生路。”
蕭彥明走近一步,俯視著她,“可你們聞家,似乎不想要這條生路。”
“陛下……”聞泠霜抓住他的衣袖,“父親隻是一時糊塗,臣妾這就寫信勸他……”
“不必了。”蕭彥明抽回衣袖,“朕已下旨,召聞大將軍回京述職。”
聞泠霜渾身一顫。
回京述職……這是要奪兵權了。
“陛下!”她跪下來,“求陛下看在孩子的份上,饒父親一命……”
蕭彥明看著她,忽然問:“皇後,那日你杖責靜妃,可曾想過饒她一命?”
聞泠霜一滯。
“你明知她身子弱,受不住五十板,卻還是打了。”
蕭彥明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那時你可曾想過,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可曾想過,她為你聞家換來的三年太平?”
聞泠霜說不出話。
他蹲下身,平視著她:“聞泠霜,朕告訴你,就算她死了,這後位,你也坐不穩。”
聞泠霜猛地抬頭:“陛下要廢了臣妾?”
“朕不會廢你。”蕭彥明站起身,“朕要你活著,好好看著,你們聞家是如何倒的,你費儘心機得來的後位,是如何變成你的囚籠。”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下:“對了,皇後可知,如今民間如何說你?”
聞泠霜看著他。
“他們說,你善妒凶殘,不配為後。說你迫害功臣,天理不容。”
蕭彥明淡淡道,“連朝中都有大臣上書,請朕‘去母留子’。”
聞泠霜如遭雷擊。
去母留子意思是,等她生下孩子,就要她的命?
“陛下……”她顫聲,“臣妾懷的是您的骨肉啊……”
“靜妃也曾是朕的髮妻。”蕭彥明頭也不回,“你害她時,可曾想過?”
聞泠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
“好啊……好一個薄情寡義的君王……好一個心狠手辣的蕭彥明……”
她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你以為你贏了嗎?蕭彥明,我告訴你,我冇輸!”
她撫著肚子,眼神漸漸瘋狂。
“這孩子是你的嫡子,是大梁未來的皇帝。隻要我生下他,隻要聞家還有一口氣在,你就永遠彆想安生!”
殿外,蕭彥明聽著裡麵淒厲的笑聲,麵無表情。
他抬頭,看著陰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