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賓主儘歡”的考察,已經過去了接近半個月。
海城市的官場,風平浪靜。王建峰心情極佳,他正滿懷期待地等待著“獵戶座資本”關於二十億美金投資的積極反饋。
劉澤浩則繼續扮演著他“鐵腕書記”的角色,雖然對老廟山的直接騷擾有所收斂,但那種高高在上的監督姿態,卻有增無減。
在他們眼中,杜銘已經是一條被拔了鱗的死魚,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們都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大功告成的安逸氛圍中。
冇有人知道,一場橫跨太平洋、足以將他們所有人吞噬的金融風暴,即將在幾個小時後,精準地登陸海城。
杜銘在自己的宿舍裡,看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天地縱橫的股價。經過近期的穩定發展,股價已經較上次有了小幅上漲。他看了一眼實時數據,然後撥通了王大發的加密電話。
“大發,價格不錯。”他的聲音冇有絲毫的波瀾,“動手吧。再賣掉百分之一。乾淨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明白。”王大發說,“行情不錯,這次的百分之一,應該能套出兩千三百萬左右。”
“錢不重要。”杜銘淡淡地說道,“重要的是,在美國那邊一開盤就把這筆不大不小的賣單,悄無聲息地消化掉。”
他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雪崩,提前製造第一道小小的裂縫。一個重要的股東在股價高點進行減持,這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市場信號。
納斯達克開市後一個小時。
渾水研究的官方網站和推特賬號,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釋出了一份長達七十二頁的、針對中概股明星——天地縱橫大數據公司的沽空報告。
報告的標題,充滿了渾水一貫的、血淋淋的攻擊性風格:
《天地縱橫:一家高科技明星企業,還是一個**官員的家族儲錢罐?》
報告如同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華爾街的交易員和分析師群體中引爆。
渾水已經沉寂了快一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驚天動地。
報告的內容,比標題更加觸目驚心。它冇有攻擊天地縱橫的技術和財務數據,反而承認其“表麵上的運營數據堪稱完美”。
但緊接著,報告用一種冰冷而詳儘的方式,揭示了這家公司正麵臨的、致命的、非市場化的政治風險。
報告圖文並茂,證據鏈條清晰得令人髮指。
“證據A:一張‘合法’的控製網。”
報告的第一部分,赫然貼出了南安縣委下發的那份紅頭檔案的清晰掃描件。“
這份檔案,以‘協調督導’的名義,成立了一個由地方黨委書記領導的‘超級小組’,該小組有權乾預管委會的一切事務。這無異於一份官方的‘宣戰書’,宣告了地方政治勢力,對一家高科技上市公司的公然入侵。”
“證據B:一場有組織的騷擾運動。”
報告的第二部分,附上了長達數分鐘的視頻剪輯。視頻中,南安縣各個執法部門的車輛,在同一時期,密集地進出老廟山園區;工程師在數據中心,憤怒地與安監人員對峙;村民們堵住大門,而縣電視台的記者,則“恰好”在最佳角度進行拍攝。“
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經過精心策劃的、旨在破壞公司正常運營、逼迫現任管理層就範的騷擾運動。”
“證據C:一個無法忽視的‘**前科’。”
報告的第三部分,是侯偉光一案的全部司法文書掃描件,關鍵部分被用紅線標出。
“因挪用本公司公款而被判刑的前任負責人侯偉光,其身份,正是海城市現任市委書記王建峰之女婿。這一事實,為我們理解當前這場‘騷擾運動’的動機,提供了一個無法忽視的、黑暗的背景。”
“證據D:一段來自市委書記的‘投資告白’!”
這是整篇報告最**、也是最致命的部分!報告嵌入了一段長達三分鐘的的視頻。
視頻中,王建峰的畫麵和聲音都無比清晰。他正誌得意滿地,對著鏡頭那頭的“投資者們”,發表著他那番“最後的保證”:
“……杜銘同誌,是一位優秀的技術專家,但是,他缺乏一位領導者應有的大局觀和協作精神……他的角色,是暫時的!”
“……我們市委,已經物色好了一位全新的、將長期執掌老廟山管委會的負責人!他叫王誌傑……”
“……他是否擁有我百分之百的信任?當然!因為,王誌傑,是我的親侄子。他來執掌園區,就等於我王建峰,親自來為各位的投資保駕護航!”
視頻的最後,報告用加粗的血紅色字體,打出了一段結論:
“結論:我們相信,天地縱橫大數據公司正麵臨著一場由海城市最高領導者王建峰主導的、以任人唯親為目的的惡意收購。其最終目的,是將這家擁有钜額國有資產和國際投資的上市公司,轉變為其個人的‘家族產業’。該公司的公司治理已徹底崩潰,其資產正麵臨著被地方**勢力侵占的巨大風險。我們在此,啟動對TDC的‘強烈賣出’評級,目標價:1美元。因為我們認為,這種級彆的政治風險,已經讓這家公司,失去了任何投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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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災,在一瞬間降臨。
天地縱橫的股價,在保護髮布後,就以斷崖式的姿態,向下俯衝。巨量的賣單,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淹冇了整個交易係統。
10點31分,股價暴跌15%,觸發第一層熔斷,停盤15分鐘。
10點46分,恢複交易的瞬間,股價繼續下墜。
中午12點,股價跌幅擴大至19%。
下午4點,收盤。天地縱橫,這家曾經的中概股明星,單日跌幅鎖定在了驚人的
-19.24%。
恐慌,如同瘟疫,在整個市場蔓延。所有持有天地縱橫股票的基金公司,徹夜無眠。
第二天,災難繼續。在恐慌性拋售的帶動下,天地縱橫開盤後再次暴跌
-10.5%。
此後,連續七個交易日,天地縱橫的股價,都在不斷地下跌、下跌、再下跌……
一週後,當股價終於勉強企穩時,所有人驚恐地發現,相比於做空報告釋出前的高點,天地縱橫的股價,已經被腰斬。
總市值,蒸發超過50%。
钜額財富,在短短七個交易日裡,化為烏有。
這場由一份做空報告引發的金融海嘯,終於以最慘烈的方式,越過太平洋,將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精準地,傳遞到了遙遠的中國,海西省。
省政府裡,省長的紅色電話,接到了來自北京商務部和證監會的問詢。
省內書記的辦公室裡,朱明遠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咆哮:“查!給我查清楚!王建峰到底在海城乾了什麼?!”
而在海城市委大院,王建峰看著秘書遞上來的、翻譯成中文的渾水報告,特彆是那段他自己誇誇其談的視頻截圖,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全身的血液,瞬間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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