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省,省城朔京,省委一號大樓,書記辦公室。
省委書記朱明遠站麵前的辦公桌上,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小山似的菸頭。
電話,這幾天,就冇停過。
風暴始於三天前的一個下午。省國資委主任用一種驚恐的語調,向他做了第一次緊急彙報。
“朱書記!出大事了!天地縱橫的股價,崩了!華爾街那個叫渾水的機構,發了做空報告,現在……現在整個市場都瘋了!我們的持股,賬麪價值正在瘋狂縮水!”
朱明遠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金融市場的正常波動。他沉聲安撫道:“慌什麼?一家公司的股價漲跌,不是很正常嗎?讓國資委的團隊密切關注,做好預案。”
然而,第二天,他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一次“正常波動”。
省長打了電話過來:“書記,您看到今天國際媒體的頭條了嗎?彭博社、路透社、《華爾街日報》,全都是關於天地縱橫和海城的新聞!標題很難看,直接把我們海西省,和‘官員**’、‘家族企業’、‘投資陷阱’這些詞聯絡在了一起。北京,國家證監會和商務部都已經打來電話問詢,要求我們立刻提交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企業問題了!”
如果說這通電話讓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那麼今天下午,來自外交部新聞司的那通電話,則讓他徹底感受到了什麼是“恥辱”。
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客氣,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朱書記,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在今天的新聞釋出會上,被記者問及此事。美方表示,‘正密切關注’天地縱橫公司的治理狀況,並‘敦促’中方為所有在華投資的美國企業,提供一個公平、透明、可預測的營商環境。同時,美國駐華大使館已經向我部發來外交照會,詢問此事。請省裡務必高度重視,妥善處理,儘快拿出一個能向國際社會交代的調查結果。”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朱明遠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朱明遠,空降海西三年來,勵精圖治,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推動這個內陸省份的改革開放和產業升級上。而天地縱橫,這個由他親自拍板的“明星項目”,這個他準備在明年開春,帶到全國兩會上,作為展示海西省改革開放成果的“得意之作”,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讓整個海西省蒙羞的巨大醜聞!
辦公桌上,攤著那份由秘書處連夜整理出來的報告。
報告的核心內容,隻有幾樣東西:渾水公司那份言辭惡毒、配圖醒目的中英文做空報告;天地縱橫公司那張如同雪崩般、呈九十度角下墜的股價圖;以及一個用黑體字標註的、觸目驚心的數字——“據初步估算,我省國資委持有的天地縱橫公司30%股份,賬麪價值已損失超過數十億人民幣。”
朱明遠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被一根燒紅的鋼針,一下一下地,狠狠地往裡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建峰,在朱明遠的眼裡,簡直是該被千刀萬剮!
他點開了那個被渾水公司作為“致命證據”的視頻。平板電腦的螢幕上,立刻出現了王建峰那張誌得意滿、誇誇其談的嘴臉。他正對著鏡頭那頭的“投資者們”,用一種施捨般的、親密的口吻,炫耀著自己對管委會的人事掌控力,炫耀著他即將安插自己親侄子的“英明”決策。
“蠢貨!無恥的蠢貨!”朱明遠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憤怒,他抓起平板電腦,重重地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任人唯親!
這是何等的膽大妄為,何等的無法無天!他王建峰把黨和人民賦予他的權力,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他王家的家產嗎?!把一個關係到全省產業佈局的國之重器,當成了可以隨意安插自家子侄的“家族企業”!先是女婿,女婿貪腐倒台,非但不吸取教訓,反而變本加厲,馬上又要換上侄子!他眼中,還有冇有黨紀國法?還有冇有組織原則?
重大國有資產損失!
幾十個億!這不是一個抽象的數字!朱明遠的大腦裡,飛速地計算著。這筆錢,是他去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省財政裡摳出來,準備投入到全省貧困縣的教育均衡化發展的專項資金!就因為他王建峰的愚蠢和貪婪,在短短七個交易日裡,化為烏有!他朱明遠作為省委書記,將來要如何向省人民代表大會交代?如何向那幾個貧困縣嗷嗷待哺的孩子們交代?如何向中央交代?
然而,當他的秘書,將一份關於那個“獵戶座資本”背景的調查報告,輕輕放在他麵前時,朱明遠心中的憤怒,瞬間被一種更為冰冷的、夾雜著猜忌的殺意所取代。
報告裡,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經查,‘獵戶座資本’團隊背景複雜,其在中國的活動,主要是通過一家名為‘華榮’的谘詢公司進行聯絡。而‘華榮’公司的創始人,與已退休的前副省長錢正明(錢老)同誌,私交甚篤。此次‘獵戶座資本’與王建峰同誌建立聯絡,正是通過錢正明同誌的關係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錢老!”
看到這個名字,朱明遠所有的憤怒,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感覺自己大腦裡所有混亂的碎片,在這一刻,都迅速地,拚湊成了一幅清晰而又陰森的“陰謀”圖景。
他甚至懷疑,這從頭到尾,就是錢老那個不甘寂寞的老傢夥,夥同他那些盤根錯節的舊部,故意做的一個局!
錢正明和自己“不太對脾氣”,這是全省皆知的秘密。他代表的是海西省本土的、關係網密佈、思想保守的“老勢力”,而自己,則是中央派來“破局”的改革派。
這兩年,自己的改革,從吏治整頓到國企重組,已經觸動了太多他們那個群體的利益。錢老在許多老乾部座談會上,都對自己“不尊重老同誌”、“搞新自由主義”頗有微詞。
所以,這一定是錢老在背後搞的鬼!
朱明遠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腦海裡的邏輯鏈條變得越來越清晰:錢老深知王建峰的性格弱點——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愛搞家族政治。於是,他故意找來一個背景不明不白的所謂“華爾街團隊”,用一筆虛無縹緲的钜額投資當誘餌,精心設下陷阱。
王建峰這個蠢貨,果然一頭紮了進去,為了拿下這份天大的“功勞”,不惜在“國際友人”麵前,暴露自己最醜陋、最愚蠢的一麵,最終留下了這段足以致命的視頻!
錢老的目的,根本不是王建峰!王建峰,隻是他用來引爆炸彈的那根引線!
他的真正目的,是借王建峰這個蠢貨的倒台,來引爆天地縱橫這個項目!從而,來打擊他朱明遠本人的政治威信!他要向北京證明,他朱明遠主導下的海西省,經濟工作是一團糟,重點項目不堪一擊,營商環境更是充滿了政治鬥爭和陰謀!
好一招“借刀殺人,敲山震虎”!
朱明遠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鏈條是如此的清晰和完整。他甚至能想象出,錢老此刻正坐在自己那舒適的院子裡,品著香茗,看著新聞,對自己焦頭爛額的窘境,露出得意的微笑。
在這場由他的政敵錢老精心策劃的、由他的下屬王建峰愚蠢執行的陰謀大戲裡,他唯獨冇有懷疑過一個人。
那個叫杜銘的年輕人。
在他的認知裡,杜銘是這個故事裡,最無辜、也是最值得同情的角色。
他讓秘書,將杜銘的乾部檔案和所有相關材料,都拿了過來。燈光下,那份履曆顯得異常耀眼:名牌大學畢業,在縣應急局處理礦難時表現出的專業和擔當,在老廟山管委會從無到有建立起天地縱橫項目的卓越能力……
但他的下場呢?先是被王建峰的女婿排擠,被當作創造政績的工具;然後又被王建峰的親信劉澤浩百般刁難,甚至被逼到主動上門“檢討”,當眾“送禮”被拒,顏麵儘失。從渾水的報告和視頻來看,王建峰更是早已決定,要將他這個最大的功臣,一腳踢開,換上自己的草包侄子。
“一個有才華、有擔當、有風骨的實乾型乾部,就這麼被一群心胸狹隘、隻知內鬥的蠢貨,給活活地按在泥裡。”朱明遠甚至為杜銘感到了一絲惋惜和愧疚。他覺得,杜銘隻不過是這場高層政治鬥爭中,被意外波及、碾碎的一枚無辜的棋子。
他哪裡想得到,整場大戲的“總導演”,正是這個被他視為“無辜”和“值得同情”的年輕人。
朱明遠的眼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無論這是王建峰的愚蠢,還是錢老的陰謀,現在,他都必須用最雷霆的手段,來清理門戶,穩定局勢,向北京、向全世界,展示海西省委的決心和能力。
他掐滅了菸灰缸裡最後一根菸,坐回到了辦公桌後。他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從之前的暴怒,轉變為一種如同冰山般的、冷靜的殺意。
他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撥通了省紀委書記陳正祥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陳書記,是我,朱明遠。我不多說,隻給你三條指示。”
“第一,”他看著窗外,語氣不容置疑,“立刻成立省市聯合專案組,由你省紀委牽頭,省監委、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全力配合,從現在開始,對海城市委書記王建峰,進行立案調查。我給你授權,必要時,可以繞過海城市委,直接采取措施。”
電話那頭的陳正祥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震驚了,但隻說了一個字:“是。”
“第二,”朱明遠繼續說道,“調查要快,手段要硬,證據要實。不僅要查他在渾水報告裡暴露出的問題,更要以此為突破口,把他過去所有的曆史遺留問題,給我一併查清楚,查到底!儘快查清他所有的問題,給省委一個明確的結論。”
“第三,”朱明遠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殺氣,“告訴辦案的同誌,這件事,不是簡單的**案件,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造成巨大國有資產損失和惡劣國際影響的重大政治事件。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海西省,丟不起這個人了。辦案過程中,誰敢通風報信,誰敢徇私枉法,一併嚴懲,絕不姑息!”
“明白!”陳正祥的聲音,斬釘截鐵。
掛掉電話,朱明遠靜靜地坐著。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王建峰的政治生命,已經畫上了句號。
而海城市的官場,乃至整個海西省的政治生態,都將迎來一場劇烈的、傷筋動骨的大地震。
但這,隻是第一步。他還要想辦法,去挽救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天地縱橫”。
他再次拿起了電話,這一次是對自己的秘書說的。
“讓老廟山管委會的杜銘同誌明天來一趟我辦公室。”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