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七輛黑色奔馳S級轎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了老廟山管委會的大院。
車隊停穩,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是一群穿著深色高定西裝的男男女女。
他們中既有金髮碧眼的白人,也有神情銳利的亞裔,每一個人都像是從金融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人物。
為首的是傑森·李。
王建峰和劉澤浩,早已在此等候。王建峰臉上洋溢著熱情洋溢的笑容,主動伸出手,與傑森·李親切地握在了一起。
“李先生,歡迎,歡迎!歡迎獵戶座資本的貴客們,來到我們海城!”王建峰的聲音洪亮而充滿自信。
劉澤浩也緊跟其上,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與代表團的諸人熱情地寒暄。
杜銘也被要求必須到場。但他被刻意安排在了迎接隊伍的最末端。
他今天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夾克,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不耐煩。
當傑森·李的目光掃過他時,他隻是勉強地點了點頭,連一絲笑容都冇有。
這正是王建峰想要的效果。
考察的第一站,是天地縱橫的核心——數據中心機房。在巨大的服務器矩陣發出的、如同潮水般的嗡鳴聲中,王建峰和劉澤浩意氣風發,對著代表團,大談特談老廟山的宏偉藍圖和無限前景。
傑森·李的團隊則顯得極為專業,他們不聽空話,隻問細節。
“王書記,請問這裡的PUE(能穩定在多少?峰值和穀值的波動範圍是?”一位技術顧問問道。
王建峰對這個縮寫一無所知,他立刻將目光轉向杜銘,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杜銘同誌,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杜銘似乎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走上前,臉上帶著一絲不情願。他歎了口氣,用一種平鋪直敘、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目前穩定在1.25,波動範圍在正負0.02之間,符合設計標準。”
他的回答雖然精準,但那種敷衍和疲憊的態度,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尷尬。
劉澤浩立刻抓住機會,笑著打圓場:“哈哈,我們的杜主任是技術專家,不善言辭。我來補充一句,這個1.25的能耗比,在我們國內,乃至全亞洲,都是頂尖水平的!這充分說明瞭我們園區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高瞻遠矚!”他巧妙地將功勞,從杜銘身上,引到了“園區”這個模糊的集體概念上。
接下來,無論代表團問出多麼專業的問題,場麵都不斷重複著這個詭異的循環:王建峰點名,杜銘不情不願地給出簡短、乾澀的技術答案,然後劉澤浩立刻搶過話頭,將其包裝成一段充滿激情和政治高度的“政績說明”。
杜銘則在劉澤浩發言時,要麼扭頭看向彆處,要麼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將一個與領導“離心離德”、心懷不滿的技術乾部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結束了在數據中心機房的實地考察後,一行人移步到了管委會的中央會議室。
這是個內部會議,海城方麵隻有王建峰和劉澤浩兩人蔘加。
王建峰春風滿麵地坐在主位上,劉澤浩則緊挨著他,儼然是海城方麵的二號人物。獵戶座資本的團隊與他們相對而坐。
會議的前半段,依舊是王建峰和劉澤浩的“二人轉”。他們從海城市的戰略定位,一直講到南安縣的配套服務,描繪了一幅讓投資者心潮澎湃的宏偉藍圖。
然而,華爾街的精英們顯然對這些“大詞”不感興趣。
首席投資官傑森·李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他身旁的一位年輕人,卻顯得有些不耐煩。這位年輕人名叫邁克爾·陳,是團隊裡的高級分析師。
在劉澤浩剛剛結束一段關於“縣園協同發展”的激情演講後,邁克爾·陳按下了自己麵前話筒的開關,打斷了會議既定的流程。
“王書記,劉書記,恕我直言,”他用一口流利但毫無感情的普通話說道,語氣像手術刀一樣冰冷,“我們不是政府官員,我們是投資者。我們隻關心兩件事:回報率和風險。今天上午,在你們的明星項目裡,我看到了巨大的風險。”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熱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王建峰和劉澤浩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邁克爾·陳將目光,毫不客氣地投向了坐在末位的杜銘。
“這個風險,就來自於你們負責具體運營的杜先生。”
“在數據中心,我們團隊的技術顧問,問了至少七個關於核心技術和運營維護的問題。杜先生的回答,雖然在數據上冇有錯,但他的狀態,”邁克爾·陳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恕我直言,他表現得像一個不情不願、隨時準備下班的政府機關辦事員,而不是一個執掌著數十億美金高科技資產的企業領導者。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激情,看不到對這個項目的熱愛,隻看到了敷衍、牴觸和疲憊。這讓我們嚴重懷疑,他是否還能勝任這個職位。”
傑森·李,恰到好處地出來扮演“好人”的角色。他先是故作姿態地瞪了邁克爾·陳一眼,然後轉向王建峰,臉上帶著“歉意”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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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記,請原諒我同事的直接,華爾街的風格一向如此。”他的語氣誠懇而又充滿壓迫感,“但他的擔憂,也代表了我們整個團隊的擔憂。我們都知道,人,纔是一切事業的核心。今天我們看到的,是兩位地方領導充滿了巨大的熱情,而一位核心的技術操盤手,卻狀態低迷,與整個團隊離心離德。這種‘將帥失和’的局麵,對於一項需要長期、穩定投入的投資來說,是致命的。”
他攤開雙手:“所以,王書記。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未來,這個我們準備再投入二十億美金的園區,它的日常管理,到底由誰說了算?我們需要一個能讓我們信服的、擁有您百分之百支援的、並且充滿乾勁的領導者。否則,我們的投資,隻能止步於此。”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他們將杜銘的“消極怠工”,與劉澤浩的“外行指揮”,共同歸結為“管理風險”,然後將解決問題的皮球,精準地踢到了王建峰的腳下。
王建峰此刻,非但冇有感到被冒犯,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快意。
他覺得,這些眼光毒辣的美國人,和他想到一塊去了!他們也看出了杜銘是個“問題”!這正好印證了自己打壓杜銘、提拔劉澤浩的“英明”!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警惕,也因為這種“共鳴”而徹底瓦解。他覺得,是時候,向這些“懂行”的投資者,展現自己真正的魄力和解決方案了。
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魄力的聲音說道:“李先生,陳先生!感謝你們的坦誠!你們的擔憂,非常有道理!你們用投資者的眼光,也看到了我們班子內部存在的問題。我向各位保證,這個問題,很快,就會得到徹底的解決!”
“杜銘同誌,是一位優秀的技術專家,這一點我們承認。但是,正如各位所見,他近期的工作狀態,以及他在協調與地方政府關係上的能力,已經無法勝任管委會主要負責人的崗位。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各位,他的角色,是暫時的!管委會的管理層,即將迎來一次徹底的‘優化調整’!”
然後,他終於拋出了那個他自以為能穩定軍心、實際上卻會毀滅自己的名字。
“為了確保園區未來的長遠發展,為了給獵戶座資本這樣尊貴的國際合作夥伴,提供最頂級的營商環境,我們市委,已經物色好了一位全新的、將長期執掌老廟山管委會的負責人!”王建峰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自豪,“他叫王誌傑,年輕有為,有海外留學背景,懂經濟,也懂管理!”
傑森·李立刻敏銳地追問了一句,將最後的陷阱,鋪設完成:“王書記,我們能相信這位王誌傑先生嗎?他,是否擁有您百分之百的、無條件的支援和信任呢?”
王建峰笑了,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大局在握的笑容。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親密的口吻說道:
“當然!請各位一萬個放心。因為,王誌傑,是我的親侄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家的孩子。他來執掌園區,就等於我王建峰,親自來為各位的投資保駕護航!我向各位保證,有他在,管委會內部,再也不會有任何不和諧的聲音!”
先是用自己的女婿侯偉光,現在又要用自己的親侄子王誌傑!
這句話,清晰地、無可辯駁地,坐實了他王建峰任人唯親、企圖將這個百億國資項目,打造成自己“家族產業”的鐵證!
傑森·李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他胸前口袋裡,那支偽裝成鋼筆的錄音錄像設備,已經將王建峰剛纔那番得意洋洋的“告白”,完整地、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王書記!”傑森·李猛地站起身,臉上所有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負的、燦爛的笑容。他用力地握住王建峰的手,“感謝您的坦誠!您的這番話,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信心!我們現在就回去,立刻向董事會建議,以最快的速度,推進這筆投資!”
王建峰也開懷大笑,他覺得自己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徹底征服了這群挑剔的華爾街精英。
會議室裡,一片賓主儘歡的和諧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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