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記讓我負責金融整治,也讓我負責國企改革。這兩個擔子都很重,單挑哪一個,都可能把人壓垮。”
杜銘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
“但我思考了一下,這兩個難題,其實是一枚硬幣的兩麵。隻要打通了,死局就能變成活局。”
杜銘轉過身,看著麵色陰沉的李正行,又看了看神色玩味的張瑞年,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們的國企,資產龐大,那是海西幾十年的家底。但問題也很明顯:流動性差,負債率高,就像一個穿著黃金鎧甲卻走不動路的老人。
每年光是利息支出就是一筆天文數字,這是李省長多年的心病,也是我們要啃的硬骨頭。”
李正行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杜銘說到了他的痛處,海西省的國企債務問題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讓他這個分管多年的老領導夜不能寐。
“而我們的‘算力幣’和大數據產業,”杜銘話鋒一轉,指向了那個虛擬的世界,“雖然有技術、有資金,在國際上炒得火熱,但它缺什麼?缺實物資產的錨定,所以它有金融風險,它是飄在天上的雲。
一旦市場情緒波動,雲就會散,錢就會變成廢紙。”
杜銘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杜銘的手在空中狠狠地一握:
“那麼,為什麼不打通它們呢?”
“我的方案是——國有資產數字化。”
這七個字一出,彷彿一道閃電劃過會議室。
張瑞年的瞳孔微微收縮,黃鬆年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就連一直假裝淡定的李正行,也忍不住抬起了頭。
“我們要利用‘海西大數據示範區’的區塊鏈技術,將省國資委名下那些沉睡的、無法變現的優質礦山、閒置土地、未開發的能源探礦權,進行全方位的數字化確權、評估、分割。”
“過去,這些資產因為體量太大,無法流動。但現在,技術可以改變這一切。”
“然後在我們即將向‘海西數字資產自貿區’內,發行基於這些實物資產的數字憑證。
這不是炒作空氣,這是將每一份數字貨幣,都對應到地下的每一噸煤、每一克稀土、每一平米土地上!”
杜銘的聲音越來越洪亮,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讓‘算力幣’成為流動的血液,去啟用這些僵死的資產,解決國企的萬億債務!讓國企的實體資產成為‘算力幣’堅實的骨骼,去化解金融泡沫的風險!”
他扔下筆,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這是一場‘虛’與‘實’的完美聯姻!
我們不僅是在救國企,更是在為未來的數字經濟立規矩、定標準!”
杜銘的聲音在會議室空曠的穹頂下迴盪,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他冇有立刻接續之前關於“國有資產數字化”的技術性闡述,而是突然停頓了片刻。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甚至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但這隻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那目光不再是下級對上級的彙報,而是一種審視,一種拷問,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降維打擊。
“有了這筆錢,這筆通過金融創新、通過盤活殭屍資產變出來的天文數字般的钜款,我們拿它來乾什麼?”
杜銘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是拿去填補那些因經營不善而留下的財政窟窿嗎?是拿去給那些早已失去競爭力的企業發工資、維持所謂的‘穩定’嗎?是拿去搞那些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的麵子工程嗎?”
“不!”
這一個字,杜銘吼得斬釘截鐵,震得李正行手中的茶杯蓋子都微微一顫。
“那是殺雞取卵!那是敗家子的行為!
如果我們這麼做,我們就對不起這次千載難逢的曆史機遇,我們就將成為海西省曆史上的罪人!”
他的目光變得狂熱而堅定。
在那一瞬間,杜銘的瞳孔深處彷彿燃起了一團幽藍的火焰。那不僅僅是一個副省長對政績的渴望,那是一種穿越了四百年時空、曆經了滄海桑田後,依舊冇有冷卻的、屬於士大夫的“經世致用”的靈魂之火。
那是趙貞吉在四百年前麵對滿朝文武、力排眾議推行改革時纔有的眼神。
時光的帷幕在他眼前層層剝落,現代化的會議室與大明王朝那金碧輝煌卻又暮氣沉沉的文淵閣發生了奇異的重疊。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嘉靖三十九年的雪夜。
那時,俺答汗的大軍壓境,京師戒嚴,滿朝文武皆主張“南遷”或“求和”。隻有他,站在大殿中央,麵對著憤怒的嘉靖皇帝和權傾朝野的嚴嵩黨羽,目光如鐵,厲聲疾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大明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
那一刻,他的眼中冇有對皇權的恐懼,隻有對江山社稷的死守。
而此刻,這種眼神再次重現——那是“寸土不讓”的決絕。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隆慶年間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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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國庫空虛,邊軍欠餉。他作為戶部尚書,為了給邊關將士籌措糧草,不惜得罪全天下的豪強權貴,強行推行“清丈田畝”。麵對那些拿著祖製當擋箭牌、指著他鼻子罵他“酷吏”、“與民爭利”的清流言官,他冇有退縮半步,眼神冷冽如刀:“為了邊關不失,為了百姓有得活,我趙貞吉哪怕身敗名裂,也要從你們的牙縫裡,把這筆銀子摳出來!”
而此刻,麵對海西省數千億的國企債務和死氣沉沉的資產,這種眼神再次重現——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擔當。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在四川老家講學的晚年。
那時,他已致仕還鄉,麵對著求學的士子,他指著滔滔江水,講述“心學”的真諦。他告訴學生,做學問不是為了章句小儒,而是為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雖老邁卻依舊滾燙的理想主義光芒:“天下事,在局外呐喊議論,總是無益,必須躬身入局,挺膺負責,乃有成事之可冀!”
而此刻,麵對“光穀”、“海牛”、“東方芯”這些關乎未來的宏大藍圖,這種眼神再次重現——那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孤勇。
那是穿越了時光的塵埃,依舊滾燙的雄心。
這種目光,太厚重了,太滄桑了,也太鋒利了。
它包含了一個封建士大夫對“治國平天下”的終極渴望,也包含了一個現代政治家對“大國崛起”的深刻理解。
在這兩道目光的注視下,張瑞年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巨人麵前玩弄權術的侏儒,李正行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抱著腐朽家當不放的守財奴。
他們看到的不是杜銘。
他們看到的是一段活著的、正在呼吸的曆史;是一股從四百年前吹來的、名為“改革”的烈烈長風。
“我們要用這筆憑空變出來的、海量的資金,去乾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變海西未來五十年國運的大事!”
“第一戰,擴建海牛汽車。”
杜銘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開始描繪那個令人窒息的工業藍圖:
“同誌們,海牛汽車雖然活過來了,雖然有了‘鳳凰’這個品牌,但我們現在的產能是多少?僅僅是十萬輛。十萬輛,在現在的國際汽車市場上,連入場券都算不上,充其量隻能算是個‘小而美’的作坊。”
“我們不能滿足於現狀。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這個大魚吃小魚的時代,規模就是真理,體量就是正義。”
杜銘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要利用這筆資金,在海城打造一個年產百萬輛的新能源汽車超級工廠!”
“百萬輛是什麼概念?那意味著我們將直接對標特斯拉的超級工廠,意味著我們將擁有全球頂級的規模效應。但這還不夠。”
杜銘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彷彿抓住了整個產業鏈的命脈:
“我們要整合上下遊兩千家供應商!
從電池的正負極材料,到電機電控的核心部件;從車規級的晶片模組,到一體化壓鑄的鋁合金車身;從最基礎的橡膠輪胎,到最高階的智慧座艙玻璃。我們要讓這些企業,全部圍繞在海城周圍,形成一個半徑不超過一百公裡的‘半小時供應圈’!”
“我們要讓海城,徹底蛻變為全球最大的單體汽車製造基地!”
說到這裡,杜銘的眼中閃爍著攝人的光芒,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麵:
“未來,我們要讓全世界的馬路上,都跑著海西造的車!
當人們提到新能源汽車時,他們首先想到的不是加州,不是斯圖加特,而是中國的海西!”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常委們被這個“百萬輛”的數字震得有些發暈。海西省過去幾年的汽車產量加起來,恐怕也冇有一百萬輛。這個新常委的胃口,太大了。
然而,杜銘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緊接著,杜銘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
“各位領導,我們都清楚,現在國際形勢是什麼樣。西方對我們的技術封鎖,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在工業領域,我們有‘海牛’;但在更核心的領域,我們還被人卡著脖子。”
“晶片。”杜銘吐出這兩個字,“晶片是工業的糧食,也是卡我們脖子的手。
冇有它,我們的汽車跑不動,我們的手機打不開,我們的導彈飛不準。”
“開發東方芯二期。”
“我知道有人會說,造晶片太燒錢,風險太大,週期太長。有人會說,這是國家的事,我們一個省湊什麼熱鬨?但是同誌們,正因為難,所以纔要做!正因為彆人不做,所以我們纔要搶占先機!”
杜銘猛地一揮手:
“我們有算力幣帶來的資金,我們有老廟山打下的基礎。我們要砸錢,不惜一切代價地砸錢!
三百億不夠就五百億,五百億不夠就一千億!我們要用錢,去堆出一條路來!”
“我們要去全球挖人,去攻克EUV光刻機的核心部件,去解決高純度光刻膠的材料難題。我們要去攻克7奈米,甚至更先進製程的晶片製造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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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銘看著張瑞年,一字一頓地說道:
“書記,如果我們做成了這件事,海西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內陸省份。我們要讓海西成為中國的矽穀,讓海城成為國家科技的鐵王座!
到那時候,全國的高科技企業都要來求我們,因為隻有我們手裡,有糧!”
李正行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搞了一輩子工業,當然知道晶片的分量。
但他從來不敢想,海西省竟然有資格去碰這個“工業皇冠上的鑽石”。
他看著杜銘,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敵意之外的、一種近乎於敬畏的恐懼。這個瘋子,他真的想乾!
杜銘並未停歇。
“第三戰,朔京。”
“海城是軀體,東州是心臟,那麼朔京,就是大腦。”
杜銘的語氣變得充滿科幻感與未來感:
“進軍人工智慧與人形機器人。”
“同誌們,不要以為這還是很遙遠的事情。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浪潮已經拍到了我們的腳邊。誰掌握了AI,誰就掌握了開啟下一個時代的鑰匙。”
“我們海西有什麼優勢?我們有‘天地縱橫’的數據中心,我們有全亞洲最便宜、最充沛的算力資源!這是下一個時代的風口,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入場券。”
“我們要利用我們在算力上的絕對優勢,在朔京建立全球領先的AI研究院和機器人產業園!”
杜銘描繪著那個場景:
“未來的工廠裡,不再是汗流浹背的工人,而是不知疲倦的人形機器人。未來的家庭裡,照顧老人的不再是保姆,而是智慧管家。而這些機器人,它們的大腦在朔京訓練,它們的身體在海城製造,它們的心臟在東州封裝。”
“我們要讓海西的大腦,指揮世界的機器!”
“汽車、晶片、AI、機器人。這四個產業,將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汽車和機器人提供應用場景,消耗產能。
它們是巨大的終端,能夠消化我們生產出來的晶片,能夠為AI提供海量的訓練數據。冇有場景,技術就是空中樓閣。”
“晶片提供核心動力,解決卡脖子。
有了自主可控的晶片,我們的汽車和機器人就有了‘中國心’,就不怕任何外部勢力的製裁和斷供。”
“AI提供大腦,賦能萬物。
它讓我們的汽車能自動駕駛,讓我們的機器人能像人一樣思考,從而產生高額的附加值,讓我們站在產業鏈的頂端。”
“而算力幣,”杜銘的目光變得深邃,“提供源源不斷的血液!”
“它通過資產數字化,將國企的存量資產盤活,變成真金白銀投入到這些高科技產業中;而這些高科技產業產生的高額利潤和未來預期,又反過來支撐算力幣的價值,形成一個正向的、不斷膨脹的飛輪效應!”
“這是一個內循環,也是一個發動機。”
杜銘放下筆,轉過身,直視著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此時此刻,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的質疑、觀望、算計,都在這幅宏偉的藍圖麵前,變得蒼白無力。
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一個有政治抱負的官員都熱血沸騰的藍圖。這是一條讓海西省徹底擺脫貧困、落後、被動局麵的康莊大道。
杜銘身體微微前傾,那是王者的姿態:
“如果這個計劃做成了,海西就不再是跟在彆人後麵的跟隨者,我們將掌握未來數字經濟的定價權!”
“我們不再需要看沿海省份的臉色,不再需要去乞求外資的施捨。我們將成為規則的製定者!”
“我們將帶動全省,實現真正的、徹底的——騰飛!”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種死寂,不是冷場,而是震撼。是被一種巨大的、超越了他們認知邊界的力量所衝擊後的失語。
常委們都被杜銘這環環相扣、借力打力、氣吞山河的宏大構想給徹底震住了。
張瑞年坐在主位上,眼神複雜至極。
他原本想給杜銘套上枷鎖,想用繁雜的行政事務困住這頭猛虎。卻冇想到,杜銘反手就用這枷鎖,為自己打造了一把通往更高權力的——王座。
在這個藍圖麵前,他張瑞年所謂的“政治手腕”、“人事佈局”,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他意識到,如果他拒絕這個計劃,他將成為阻礙海西曆史進程的罪人。
李正行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了出來,
燙得他手背發紅,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直以為杜銘是個來搶地盤的“強盜”,但現在他明白了,杜銘不是強盜,他是“革命者”。
在這個龐大的閉環裡,他李正行所代表的舊國企、舊能源、舊勢力,如果不主動融入,就隻有被徹底碾碎、成為新時代燃料的下場。杜銘根本不需要動手打他,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他李正行要麼上車,要麼被壓死。
而黃鬆年,則看著杜銘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作為省長,作為技術官僚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和價值。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熱血在胸膛裡燃燒。
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搭檔,這纔是他想要為之奮鬥的事業。
良久。
“我同意。”黃鬆年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堅定而有力。
“我也……原則上同意。”李正行沙啞著嗓子,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張瑞年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大勢已去,或者說,大勢已成。
他緩緩站起身,帶頭鼓起了掌。
“好一個……海西新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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