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議室。
這是杜銘第一次以“省委常委”的身份,正式坐在這裡。
桌牌上,“杜銘”兩個黑體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這不僅是一個名字,更是海西省政壇版圖劇烈震盪後,新崛起的一座山峰。
省委書記張瑞年端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的氣色看起來不錯,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那種微笑,既有對新同誌的歡迎,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掌控。
“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杜銘同誌加入省委常委班子。”
張瑞年率先伸出雙手,帶頭鼓掌。掌聲熱烈而空洞,在寬大的會議室裡迴盪,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在座的常委們紛紛跟進,但這掌聲中究竟包含著多少真心,多少忌憚,恐怕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杜銘同誌年輕,有魄力,懂經濟,是中央給我們海西送來的及時雨啊。”張瑞年的開場白給得很高,調子定得很足,“有了杜銘同誌的加入,我們省委班子的結構更加優化,戰鬥力也必將大大增強。”
一番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的場麵話之後,會議室裡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所有人都知道,剛纔那是“禮”,接下來該是“兵”了。
會議進入了實質性階段——省政府領導班子分工調整。
這是最見刀光劍影的環節。權力的本質不是職位,而是分管的領域。
分工,決定了權力的邊界,也決定了責任的深淵。誰管錢?誰管人?誰管那些容易出政績的“鮮花”,誰又去管那些容易炸雷的“地雷”?這其中的學問,比寫在紙麵上的任命書要深奧百倍。
張瑞年放慢了語速,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杜銘身上。
“關於杜銘同誌的分工,”張瑞年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我和鬆年同誌商量了一下。杜銘同誌年富力強,正是乾事業的好年紀,擔子嘛,自然要重一些。”
“杜銘同誌是搞經濟的行家,特彆是對新經濟、新業態有獨到的見解。他在海城和東州的實踐,大家都有目共睹。”
說到這裡,張瑞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所以,省發展改革委、省科技廳、省工業和資訊化廳,這幾個牽頭經濟發展的核心部門,理應由杜銘同誌分管。”
聽到這裡,在座的不少常委微微點頭。
發改委是“小國務院”,掌握著項目審批大權;科技廳和工信廳代表著產業升級的方向。
這幾個都是實權部門,也是杜銘的老本行。
聽起來,張瑞年非常大度,似乎在放權,給了杜銘一個施展拳腳的廣闊平台。
但是,就在大家以為分工方案不過如此的時候,張瑞年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如同圖窮匕見前的寒芒。
“此外,”張瑞年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原來的副省長吳承赫同誌分管省政府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省國資委)。現在吳老退休了,這副擔子總得有人挑起來。”
張瑞年看著杜銘,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沉重:
“同誌們呐,海西的國企改革,雖然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正如火如荼,也進入了深水區。矛盾多,困難大,硬骨頭多。
特彆是涉及一些老舊國企的曆史遺留問題,比如債務化解、職工安置、殭屍企業出清,非常棘手。
杜銘同誌之前處理相關問題時,展現出了高超的手腕和魄力,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
“所以,我提議,省國資委,也由杜銘同誌一併分管。把我們海西的國企這盤棋,徹底盤活。”
這是一招狠棋!
省國資委,在海西省意味著什麼?對於外人來說,那是龐大的國有資產;但對於李正行和海西本土派來說,那是他們的“自留地”!
海西省的老國企盤根錯節,裡麵全是李正行的門生故舊、利益輸送鏈條以及這幾十年來積累下的無數爛賬和黑洞。這裡麵水深得能淹死人。
張瑞年把這個“火坑”扔給杜銘,簡直是一石二鳥,毒辣至極:
第一,國企改革是天下第一難事,光是那是數以萬計的下崗職工安置和天文數字般的債務,就能把杜銘的精力消耗得乾乾淨淨,讓他陷入無窮無儘的扯皮和維穩泥潭中,根本騰不出手來搞彆的。
第二,這也是最陰毒的一點——這是在“借刀殺人”。讓杜銘這個直接去觸碰本土派的核心利益,逼著杜銘去查賬、去改革、去動李正行的乳酪。這樣一來,杜銘和李正行必然會發生劇烈的“火拚”。
到時候,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而他張瑞年,就可以穩坐釣魚台,坐收漁利,無論誰輸誰贏,他都能藉機進一步掌控局麵。
李正行冷冷地看了一眼張瑞年,又看了一眼杜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冇有說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在等,等杜銘的反應。如果杜銘敢接,那就彆怪他李正行心狠手辣,讓他在海西寸步難行。
然而,張瑞年的佈局還冇有結束。還冇等杜銘表態,他又拋出了第三個籌碼。
“還有,”張瑞年指了指會議室牆上地圖那個偏遠卻閃耀的點,“海西省大數據產業示範區(原老廟山管委會),這是杜銘同誌一手帶大的‘孩子’。”
“雖然現在已經升格為省級示範區,理應由省裡統籌。但我想,冇有人比杜銘同誌更瞭解那裡,更懂那裡的運作模式。交給彆人,我還不放心呢。”
“所以,海西省大數據產業示範區,依舊由杜銘同誌直接聯絡、直接分管。”
這看似是恩賜,是念舊,實則是畫地為牢。
張瑞年的潛台詞很清楚:你杜銘起家的地方,還是歸你管。彆以為當了常務副省長就能脫身。如果以後那個備受爭議的“算力幣”出了問題,或者那個示範區變成了泡沫,責任全是你一個人的,彆想甩鍋給省委,也彆想拉彆人下水。這是要把杜銘死死地釘在他的“原罪”上。
“另外,”張瑞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考慮到當前金融風險防範的重要性,特彆是互聯網金融領域的亂象頻發。
上麵三令五申,要守住不發生係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這是政治任務。”
張瑞年看著杜銘,眼神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落入陷阱的快感:
“杜銘同誌在這方麵是專家,也是內行。所以,我提議,全省的金融工作,以及‘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工作’,也由杜銘同誌一併負責。”
“捧殺”與“圍獵”,在這個分工方案中,體現得淋漓儘致。
發改、科技、工信——這是乾活的累差事,是拉車的牛。
國資委——這是得罪人的險差事,是擋槍的盾。
大數據示範區——這是讓他背鍋的“自留地”,是軟肋。
金融整治——這是讓他自己砍自己“算力幣”的送命題!
誰都知道,“算力幣”是杜銘搞起來的。現在讓他負責“整治”,如果他不查,那就是失職,是包庇,省委隨時可以問責;如果他查,那就是揮刀自宮,甚至可能引發市場恐慌,導致算力幣崩盤,摧毀他自己的經濟基礎。
這是一杯毒酒,而且是一杯不得不喝的毒酒。
張瑞年微笑著放下檔案,身體後仰,目光環視四周,語氣輕鬆地問道:
“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李正行端著茶杯,嘴角掛著冷笑,冇有反對。他的眼神裡藏著三分輕蔑、七分篤定。
在他看來,省國資委就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獨立王國”,那裡的一草一木、每一個廠長經理,依然隻聽他李正行的招呼。
杜銘想插手?那是自討苦吃,到時候彆說改革,連門都進不去,隻能灰溜溜地當個被架空的“牌位”。
然而,他並未察覺,杜銘投向他的目光中,那一閃而過的、如同看著塚中枯骨般的憐憫。
杜銘根本不怕李正行。
他那顆屬於大明內閣首輔趙貞吉的靈魂,在這一刻發出了無聲的嗤笑。
在他四百年的政治生涯裡,什麼樣盤根錯節的朋黨冇見過?什麼樣潑水不進的“土圍子”冇破過?當年麵對權傾天下的嚴嵩黨羽,他尚且敢硬碰硬,何況區區一個李正行?
他有一百種方法修理他。
李正行以為他的堡壘堅不可摧,但在杜銘眼裡,那不過是一張漏洞百出的破網。
論“術”,杜銘手握“天地縱橫”的大數據,隻要他想,隨時可以啟動“穿透式審計”,利用資金流向追蹤,將那些隱藏在國企賬目下的利益輸送鏈條,像抽絲剝繭一樣,一條條地拽出來,曬在陽光下。
論“道”,杜銘挾“上級意圖”和“改革大勢”,可以用“產能置換”、“混合所有製改革”等一萬種合規的行政手段,名正言順地拆解李正行的山頭,調離他的死黨,切斷他的財路。
對於杜銘來說,張瑞年把國資委交給他,根本不是在給他這就“麻煩”,而是在給他遞“刀子”。
既然你們想看我笑話,那我就笑納了。
這把刀,我不但要接,還要當著你們的麵,磨得雪亮,然後一刀捅進這舊勢力的心臟。
所以,他冇拒絕國資委。
杜銘緩緩抬起頭,迎著張瑞年的目光。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露出了一種讓張瑞年感到不安的、從容的微笑。
“我完全服從省委的安排。”杜銘平靜地說道。
“瑞年書記考慮得很周全。”杜銘緩緩說道,不僅冇有推辭,反而開始逐一“點題”。
“發改、科技、工信,是發展的引擎;”
“國資委,是家底;”
“大數據示範區,是未來;”
“金融,是血液。”
他環視全場,目光炯炯:
“瑞年書記把海西最重要的‘家當’都交給我,這是對我的莫大信任,也是對我能力的考驗。”
杜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他不僅接下了這些燙手的山芋,還要當場把它們變成自己的武器。
“既然分管了國資委和大數據示範區,那我就更有底氣了。”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