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省邊境管理總隊,這個剛剛掛牌的新機構,正處在一種係統性混亂的陣痛中。
辦公大樓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走廊上,隨處可見穿著嶄新“公安”藏青色製服的乾警。他們的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踏、踏、踏”的清脆聲響,帶著軍營的節奏。
然而,他們胸前的“警號”和臂章上的“警察”二字,又在時刻提醒他們身份的轉變。
龍衛,新任的邊境管理總隊副總隊長,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眉頭緊鎖。
他的任命,是杜銘親自點的將。
當年杜銘“空降”山南縣任縣委書記時,龍衛是縣委常委、邊防團團長。龍衛是少數幾個能跟上杜銘思維節奏的“軍中悍將”。
轉隸開始,杜銘深知這支“虎狼之師”的“靈魂移植”非同小可,便第一時間將龍衛提拔到了“副總隊長”這承上啟下的關鍵位置。
但此刻,這位“悍將”卻被一份檔案難住了。
“龍總,”他的秘書,一個剛從“中尉”轉為“二級警司”的年輕人,正一臉苦相地站在辦公桌前,“這份關於‘XX哨所’營房資產的清點報告,需要您簽字……然後,報送給省廳的‘警務保障部’,走‘固定資產入庫’流程。”
龍衛轉過身,拿起那份厚達二十頁的表格,隻覺得一陣頭暈。
“什麼流程?”他粗聲問道,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以前不就是我龍衛打個報告給後勤處,蓋個章就完事了嗎?哪來這麼多條條框框?”
“不一樣的,龍總,”秘書小聲解釋,“現在我們是行政單位了。所有的物資,都要納入公安內網的警保係統,每一項都要有條形碼,要審計的。”
龍衛煩躁地抓了抓短硬的頭髮。電腦係統也換了,原先的軍用專線物理隔絕、高效保密;現在換成了公安內網,光是數字證書和層級密鑰就讓他這個習慣了吼一嗓子就開乾的指揮官頭痛不已。
這還隻是“物”的混亂。
“人”的陣痛,纔剛剛開始。
下午,總隊的大會議室裡,一場“全員法製培訓”正在進行。
龍衛坐在最後一排,麵色沉凝地旁聽。
從省廳法製總隊調來的張科長,正站在講台上,用他那特有的、不緊不慢的文官語調,講解著《人民警察法》和《治安管理處罰法》。
“……同誌們,我必須再次強調!”張科長推了推眼鏡,“你們的身份,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今天起,你們是人民警察,是國家公務員。你們麵對的,不再是敵人,而是人民群眾,哪怕他們是違法犯罪嫌疑人。”
台下,坐著近百名剛換上警服的前軍官。他們坐姿筆挺,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但龍衛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眼神中的迷茫。
“這意味著,你們的交戰規則也要徹底改變!”張科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以前,你們的訓練是禦敵於國門之外,第一反應是殲滅。現在,你們的第一反應必須是取證!是控製現場!是保障嫌疑人的人權!”
“舉個例子,”張科長指著PPT上的一張圖,“以前你們遇到可疑人員越境,第一反應是‘鳴槍示警’,第二反應是火力壓製。現在不行!你們首先要亮明身份,然後是口頭傳喚,對方反抗,你們要優先使用非致命性警械,比如,這個……”
他舉起了一根黑色的伸縮警棍和一瓶催淚噴霧劑。
龍衛看到,他曾經的“尖刀營”營長,現在是某大隊大隊長的馬振川,正死死地盯著那瓶小小的“辣椒水”。老馬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那裡,曾經掛著一把“92式”手槍和兩個滿裝的彈匣。現在,隻有一個空蕩蕩的武裝帶,和新配發的、他還不太會用的“八件套”。
“這叫什麼事?”老馬的心聲,幾乎在龍衛的腦海中同步響起,“我們是守國門的!不是抓小偷的!”
這種“被繳械”的荒謬感,在整個轉隸部隊中蔓延。
他們是邊防軍人,是雪域雄鷹,他們習慣了在暴風雪中潛伏,習慣了用高倍望遠鏡和自動步槍對話。現在,他們被要求學習如何文明用語,如何規範執法,如何填寫警情登記表。
他們感覺自己被套上了枷鎖。這枷鎖不是手銬,而是那本厚厚的《執法規範化手冊》。
“龍總,”培訓結束後,馬振川堵在了走廊的角落裡,給龍衛點上了一支菸。“這……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上個星期,我們還在搞高寒山地滲透演習,這個星期,你讓我去學如何調解鄰裡糾紛?”
龍衛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遮住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這是改革,老馬。是命令。”
“我懂這是命令!”馬振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火焰,“可他們把我們當什麼了?當城管嗎?還是片兒警?”
龍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冇說。
他比馬振川更懂杜銘。他知道杜銘這位“老書記”的苦心。杜銘必須矯枉過正,必須用最嚴苛的“程式正義”,來“格式化”這支部隊的軍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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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杜銘和他都清楚,海西省的對手,比任何人都精明。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
機會,在凜冬最深處,悄然而至。
熱卡河穀。
這是海西省南部邊境線上一個特殊的存在。它位於海拔4500米的高原,是一個狹長的河穀牧場。
在地圖上,那條紅色的“實際控製線”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
幾十年來,雙方都“默契”地將這裡視為無人巡邏的灰色地帶。
牧民們會在夏季短暫地趕著牛羊來這裡吃草,但冬季,這裡是生命禁區。
風,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阿三國的邊防部隊——一支由山地師精銳組成的“非正規”作戰單位,裝備精良,以狡猾和強硬著稱。
他們敏銳地嗅到了轉隸帶來的指揮空窗期。
他們知道,對麵的中國邊防軍換上了警察的衣服。他們知道,軍令係統正在被行政係統取代。他們知道,這是“切香腸”的最佳時機。
一支阿三國的工兵分隊,在夜幕的掩護下,突然前出。他們冇有攜帶重武器,隻帶了集裝箱、發電機和建築材料。
他們越過了實控線,深入到河穀的中心地帶——那裡是牧民夏季最重要的一個水源地。
然後,他們悍然開始建設。
兩天之後。
一支邊境管理總隊巡邏分隊,正在執行換防後的第一次全線巡邏。
帶隊的正是馬振川。而得到模糊情報的龍衛,放心不下,也跟在了巡邏隊中。他這個副總隊長,必須親眼看看新規矩下的第一次巡邏。
高原的空氣稀薄如刀,巡邏車在顛簸的凍土上艱難前行。龍衛舉著望遠鏡,例行公事地掃視著河穀。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停車!”
所有車輛“吱”地一聲停下。
龍衛第一個跳下車,甚至顧不上零下二十度的嚴寒,快步衝上一個土坡。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那雙握慣了槍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在河穀的中心,那個熟悉的水源地旁,一片刺眼的異物出現了。
那不是牧民的帳篷。
那是兩個軍綠色的集裝箱,已經被焊接在了一起。周圍是新堆砌的沙袋工事。一根簡易的天線杆豎了起來,旁邊,一台柴油發電機正“突突”地冒著黑煙。
最刺眼的,是那根旗杆。
一麵阿三國的國旗,正在高原的寒風中,耀武揚威地舒展、飄揚。
“媽的!”馬振川衝到他身邊,低吼了一聲,“他們過界了!他們占了我們的地方!”
“龍總!”一個年輕的乾警猛地拉了一下槍栓,“乾他們!我們一個加強排就能把那幾個阿三給‘包了餃子’!”
龍衛的血液也在僨張。軍人的本能——衝鋒、殲滅、驅逐——像岩漿一樣在他的胸中翻滾。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中自動計算攻擊角度和火力配置。
就在他即將下達戰鬥準備的肌肉記憶指令時,他腦中“嗡”的一聲,響起了法製科張科長那不緊不慢的聲音:
“……你們是警察……第一反應是取證……”
龍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阿三國的那個半永久性哨所裡,走出了幾個士兵。他們冇有持槍對峙,反而悠閒地靠在沙袋上,點上了煙,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滿臉嘲諷。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高音喇叭聲劃破了河穀的寧靜。
是阿三國哨所放出來的。
用的是蹩腳的、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
“喂——對麵的,中國朋友!這裡自古以來,就是我們的牧場!天氣太冷了,我們建個房子,休息一下!歡迎你們……歡迎你們來做客啊!哈哈哈哈……”
這是挑釁。
阿三國算準了,他們是警察,他們被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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