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新後的日子比杜銘預想的還要忙碌。
海西省公安廳廳長這把“交椅”並不好坐。尤其是在他這個“高配副省長”卻又“非省委常委”的特殊身份之下。
杜銘的級彆是副省部級。這讓他在省政府的會議上擁有一席之地,但他不能參加省委常委會。這意味著他被排除在海西省的最高決策圈之外。
這是一個精妙的“枷鎖”。京城給了杜銘“獎賞”也給了他“約束”。他有足夠的級彆去“做事”,卻冇有足夠的權力去“決定”。
朔京的深秋迅速滑入凜冬。氣溫驟降,幾場大雪將這座高原省城裝點得銀裝素裹。這雪景很美。卻也給治安帶來了新的挑戰。
冬季是侵財類案件的高發期,寒冷和貧困會催生罪惡。加之臨近年關,各類社會矛盾糾紛也層出不窮。
杜銘幾乎是以辦公室為家,白日的時間被分割成無數碎片。要深入基層調研,要檢查各地市公安局的工作。
杜銘的足跡遍佈了朔京的街頭派出所和偏遠山區的警務站,到了晚上,他才能真正坐下來。杜銘埋首於成堆的案卷和報告中。辦公室的燈火,總是亮到深夜。
海西省的治安狀況不算壞但也絕不算好。這裡地處邊疆地域遼闊,經濟相對落後。多民族聚居的社會結構複雜。
走私、盜竊、詐騙等傳統犯罪屢禁不絕。這些是老問題,是頑疾。而隨著經濟發展帶來的流動人口增加、網絡資訊爆炸,新型犯罪也層出不窮。電信詐騙、網絡賭博、非法集資,這些新問題正瘋狂侵蝕著這個相對淳樸的社會。
作為公安廳長,杜銘必須對這一切瞭如指掌,他也必須拿出切實有效的方案。
更讓杜銘耗費心神的,是京城交予他的那項“硬骨頭”任務,邊防檢查力量向公安機關轉隸的試點工作。這項改革是國家戰略,是軍地之間的一次重大調整。
它涉及兩大體係的融合,牽扯到人員安置、編製調整、經費保障、指揮協同等諸多複雜環節。
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換裝”,這是一場深刻的“權力重組”。
原先的邊防部隊是軍人,他們習慣了垂直指揮和軍令如山。現在,他們要脫下軍裝換上警服,變成公務員。他們的思想需要轉變,他們的待遇需要落實,他們的前途需要安排。
原先的軍方預算被切斷,新的經費需要省財政廳撥付。而新任省長黃鬆年是個“技術官僚”,他盯著全省的經濟數據,錢袋子捂得比誰都緊。
原先的邊防裝備和情報係統,軍方也並不想輕易“交割”,那些高精尖的偵察設備和數據庫。是軍方的“寶貝”,他們擔心地方公安的“粗放”管理,會導致“泄密”。
海西省漫長的邊境線,更讓這項試點工作難上加難。杜銘不得不頻繁地往返於朔京和條件艱苦的邊境管理支隊之間,與軍方代表、地方政府、邊檢總站、省財政廳等多方協調、博弈。
一場關於轉隸經費的協調會,氣氛就曾劍拔弩張。財政廳的副廳長哭窮,他說地主家也冇有餘糧。軍方的代表則拍了桌子。他說如果裝備和人員不能按時到位,邊境出了“口子”,這個責任誰來負。
杜銘隻是平靜地聽著,等所有人都吵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杜銘冇有談“錢”,隻談“政治”。
他對財政廳說,轉隸是中央的“死命令”,是“政治任務”,不是“菜市場買菜”,財政必須無條件保障。
如果因為經費問題導致試點失敗,他的報告,會原原本本地,呈送給京城的“相關領導”。
杜銘又對軍方代表說,移交必須徹底,不能留“尾巴”。任何“私藏”裝備、“截留”情報的行為,都是在“對抗改革”。他同樣會,原原本本地,彙報上去。
杜銘那顆曾處理過“一條鞭法”和“京察”的大腦,如今被“三定方案”、“經費劃撥”、“乾部交流”這些現代官僚體係的專有名詞些現代術語塞滿。
但他憑藉著超凡的學習能力和對權力運作的深刻理解,倒也應付得遊刃有餘。
杜銘總能從最複雜的“紅頭檔案”中,精準地找到,屬於自己的“權力”和對方的“義務”。他也能用最“官僚”的語言,說出最“強硬”的話。
與工作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杜銘與省委書記張瑞年之間,那近乎“冰點”的關係。
正如杜銘所預料的,張瑞年這位新任的“一把手”,對杜銘這個手握“刀把子”、且導致他小舅子落馬的副省長,采取了一種極為“微妙”的策略。
敬而遠之。
在公開場合,例如省政府常務會議或省委召開的相關會議上。張瑞年對杜銘保持著禮貌和客氣,他會稱呼“杜銘同誌”,會點頭微笑。
但這種客氣,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張瑞年幾乎從不主動與杜銘進行一對一的交流。
履新數月,張瑞年召見過農業廳長,召見過教育廳長,甚至召見過統計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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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未單獨召見過他這個公安廳長。
這極不尋常。
關於公安廳的工作。,張瑞年更是“充分放權”,似乎完全信任杜銘的能力。
張瑞年從不過問具體的案件偵辦,也從不插手公安廳內部的人事安排。
所有的工作彙報,都按照標準流程,由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轉呈。
張瑞年批示的檔案,也大多是“已閱”、“同意”等程式化的字眼,鮮少有實質性的指導意見。
這種狀態,讓省公安廳內部,乃至整個海西官場,都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
於是,各種猜測開始在省委大院的食堂裡、走廊上、和私下的酒局中瘋狂流傳。
有人猜測,這是張書記對杜省長的高度信任,是“用人不疑”。
“看明白冇?這叫‘天子守國門’。張書記坐鎮中樞主抓經濟和黨建,把‘打打殺殺’的臟活累活,全權交給了杜廳長。”
“杜廳長什麼背景?海東那是什麼功勞?那是‘通天’的人物!張書記這是在‘示好’,是‘默契’!”
也有人私下議論,這是張書記在刻意“架空”杜省長。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這叫‘捧殺’!這叫‘政治隔離’!”
“張書記是什麼人?老資格!他的小舅子,怎麼栽的?不就是栽在東州,栽在杜銘手裡嗎?這是‘私仇’!”
“張書記不聞不問就是‘冷處理’。他在等,等杜銘犯錯!”
“你想想,杜廳長現在搞這個‘邊防轉隸’,要得罪多少人?軍方、財政廳、地方政府……冇有張書記‘撐腰’。這事能乾成嗎?”
“乾成了,功勞是省委的。乾砸了,黑鍋就是杜銘一個人的!”
“張書記,這是在用‘捧殺’的方式。讓杜銘這把‘快刀’,自己‘捲刃’!”
更有人認為,這是兩位“大佬”之間,一種無聲的、高段位的“政治默契”或者“較量”。
他們,都在等,等對方,先出牌。
杜銘對此心知肚明,卻也安之若素。
他這位經曆過“嘉靖朝”那種“地獄級”官場淬鍊的“閣老”。
太懂張瑞年這種“冷處理”背後的“邏輯”了。
張瑞年的“迴避”,不是“信任”,也不是“捧殺”,是“恐懼”。
他張瑞年在怕,怕他這個“煞星”,怕他在海東那套“不講規矩”、“直達天聽”的“打法”,怕他是京城派來“監視”他的“欽差”,更怕他會翻出張瑞年與沙立春的“舊賬”。
張瑞年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成了一把手,他隻想“穩定”,他不想出事,所以他選擇了“鴕鳥戰術”。
“隻要我不看你,你就威脅不到我。”
這種“迴避”對杜銘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張瑞年不插手,正好給了他大展拳腳的空間。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整頓隊伍,推進改革,而不用擔心來自“一把手”的外行指揮。
這比在沙立春那種“控製狂”手下,要舒服一萬倍!
至於“架空”?
杜銘手裡握著全省的“槍桿子”,掌握著全省的“情報網絡”和“案件卷宗”,誰能“架空”他?
這位大明閣老,最擅長的是在“夾縫”中生存,在“製衡”中尋找機會。
現在一邊是“恐懼”他,主動“放權”的省委書記張瑞年;一邊是“空降”而來,急需“政績”,必須“倚重”他這個“刀把子”來“開路”的省長黃鬆年。
杜銘簡直是如魚得水。
張瑞年的“刻意迴避”,反而讓他感到更加“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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