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省省委書記辦公室
夜已經深了。省委大院的一號樓,書記辦公室的燈光,是這片沉寂的建築群中,最後幾盞未熄的燈火之一。
新任海西省省委書記張瑞年,毫無睡意。
他揹著手,站在窗前。璀璨的燈火如星河般鋪陳開去,勾勒出這座省會城市的繁華骨架。
這裡,就是海西。他張瑞年,未來五年,甚至更久,需要小心翼翼去掌控的“新棋盤”。
張瑞年今年五十八歲。在省級主官的序列裡,不算年輕,但也不算老。他深知自己仕途的含金量——他不是那種背景深厚、少年得誌的“天之驕子”,他是一步一個腳印,從最基層的泥土裡“熬”出來的。
他熬了整整三十五年。從縣區主官,到地市主官。在任上,他信奉的永遠是“多栽樹,少栽刺”。
他最擅長的,不是開疆拓土,而是“守成”與“和光同塵”。他親手送走過三任省委書記,看著他們或高升,或平調,或黯然落馬。
他就像水底的石頭,任憑江水如何淘洗,他自巋然不動。
終於,他熬到了海北省省長的位置。
而現在,他終於坐上了這個他夢寐以求的“一把手”寶座。
封疆大吏。
這四個字的分量,壓在他的肩膀上,既是榮耀,也是一種近乎窒息的責任。張瑞年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這個位置。
他太知道“穩”字的重要了。
他給自己定下的任期目標很明確:第一,不出事;第二,穩增長;第三,做亮點。
他隻想穩穩噹噹地,乾滿這一任。在海西這片土地上,留下一點“看得見”的政績。比如,修幾條貫通全省的高速,建一個國家級的新區,把GDP的數字再往上推一推。
然後,平平安安地,在職業生涯的末期,再上一個台階,去京城某個“二線”部門,謀個好聽的頭銜。或者,至少是“安全落地”,光榮退休。
張瑞年最怕的,就是“出事”。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出事”太多了。有的是因為貪,有的是因為權,有的是因為色。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不知止”。
而最近的一次,就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出事”的,就是隔壁海東省。那場被內部稱為“海東大地震”的反腐風暴。
原海東省委書記,沙立春的倒台,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官場湖麵,至今餘波未了。
沙立春。
這個名字,曾幾何時,在數省都是如日中天。
張瑞年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靜時,暗自慶幸。
慶幸自己。
他當年在海北省,和沙立春共事了近四年。
兩人私交確實不錯。沙立春強勢,霸道,喜歡搞“一言堂”,但也確實“講義氣”,能“辦大事”。
張瑞年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沙立春拉著他喝酒,酒過三巡,拍著他的肩膀說:“瑞年啊,你就是太‘穩’了。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海東那幾個大項目,你海北要不要也參一股?我保你,三年,海北的財政翻一番!”
張瑞年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沙立春所謂的“大項目”是什麼。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金”旋渦,是拿國家資源和銀行貸款,去餵飽一小撮利益集團。
他當時,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找了個藉口,婉拒了。
“沙書記,海北底子薄,玩不起您那種大開大合的。我啊膽子小,就適合種種樹,修修路。”
現在想來,正是這份“膽小”,救了他張瑞年一命。
沙立春倒台後,中樞派出的巡視組,幾乎把海東翻了個底朝天。無數與沙立春有染的官員,應聲落馬。
而他張瑞年,雖然也被“關切”地詢問過幾次,但最終因為他牢牢守住了底線,冇有真正捲入沙立春的旋渦,最終得以“安全過關”。
否則,他今天,恐怕早已是階下囚,在某個冰冷的房間裡,交代自己和沙立春的“過往”。
而不是站在這裡,以勝利者的姿態,欣賞朔京的夜景。
“沙立春啊沙立春……你我同僚一場,你終究是,太‘急’了……”
張瑞年微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他轉身走回自己那張寬大的紅辦公桌。
桌上,放著一份剛剛從中樞組織部發來的,海西省新班子成員的任命檔案。
他拿起那份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檔案,再次審視。
省長,黃鬆年。發改委空降的技術官僚,履曆清爽,作風嚴謹。
張瑞年點了點頭。這是個好搭檔。穩健,專業,冇有太多地方勢力的牽扯。和這樣的人搭班子,他放心。
組織部長,是鄰省調來的,也還好。
可當張瑞年的目光,順著名單一路下移,落到那個名字上時,他的眉頭,立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的瞳孔,甚至都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杜銘。海西省人民政府副省長,兼任省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
“杜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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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年放下檔案,感覺額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怎麼會是他?!”
“京城,怎麼會把這尊‘煞神’,派到我海西來?!”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簡直是“如雷貫耳”。
更是一根深深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時時作痛的刺!
他當然知道杜銘的“手段”。
就是這個年輕人!
在東州市,那個沙立春和李大康經營了幾十年、鐵板一塊的“獨立王國”裡,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後,硬生生把沙立春和李大康這兩個盤根錯節的“地頭蛇”,都掀翻在地!
沙立春的倒台,固然是其咎由自取。但若冇有杜銘在東州的“第一把火”,後續中樞巡視組,絕不可能那麼快、那麼準地,就抓住了沙立春的“七寸”!
杜銘,就是那把“刀”。
一把鋒利到,讓所有人都感到膽寒的刀!
張瑞年一想到杜銘,就會立刻聯想到另一個人——
他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李國平!
張瑞年的妻子,出身小戶人家,他就這麼一個被嶽父嶽母寵壞了的小舅子。
當初,在東州,李國平先是當縣委書記,後來又運作到市中區當區委書記,更是爬到了東州市副市長的位置!
一個草包,一個貪婪成性的蠢貨,憑什麼,能如此風光?!
不就是靠著他張瑞年和沙立春的雙重關係嗎?!
李國平仗著自己姐夫是張瑞年,又和沙立春的“利益共同體”深度綁定,在東州,簡直是無所顧忌!
結果呢?
結果,就在杜銘空降東州之後,不到半年!
還不是,不明不白地,就栽了!
栽得那麼徹底!
表麵上看,抓捕李國平的,是侯亮。
可張瑞年,是傻子嗎?!
張瑞年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他太瞭解侯亮那種人了。侯亮那點“智商”,那點“城府”,能鬥得過,在東州經營多年、老奸巨猾的李國平?
更何況,李國平的後台,是他張瑞年!
侯亮那點“膽子”,敢動他張瑞年的小舅子?!
他清晰地記得,李國平被“雙規”後,他那位妻子,是如何在家裡哭得撕心裂肺,質問他為什麼見死不救。
他不是不想救!
他是不能救,也不敢救!
因為,侯亮呈上去的證據,太“實”了!實到,他這個當姐夫的,連半句“轉圜”的餘地都冇有!
銀行流水、海外賬戶、匿名房產的鑰匙……一樁樁,一件件,全是死證!
在東州,唯一有動機、有能力、也有這個“膽子”,去“借刀殺人”的。
除了那個,剛剛空降過去,就和沙、李體係,鬥得你死我活的杜銘。
還能有誰?!
杜銘,一定是杜銘!
杜銘這一招“借刀殺人”,不,應該叫“借刀清道”,玩得是何等陰險,何等毒辣!
這件事,成了張瑞年心中一個“疙瘩”。
他平白無故,折損了一個副市長級彆的“親信”,更是在官場上,丟了一個天大的人情債!他甚至還要反過來,“讚揚”侯亮同誌的“剛正不阿”!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而現在,京城,竟然把這個“煞星”,派到了他的手下?
派到了他張瑞年的地盤上?!
還讓杜銘),當公安廳長?執掌全省的“刀把子”?!
張瑞年感到了深深的頭疼。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好不容易,熬成了一把手。
他可不想,自己的海西省,再出一個“沙立春”式的驚天大案!他剛剛履新,他需要的是“穩”!
他更不想,自己的身邊,有一個,像杜銘這樣,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辣、而且,還和自己有過“梁子”的“下屬”!
一個公安廳長,如果鐵了心,要在一個省裡“翻箱倒櫃”,那能挖出多少“陳年舊賬”?
海西省,就敢說是清水一潭嗎?
張瑞年自己,是乾淨的。但他的前任呢?前任的前任呢?那些盤踞在海西省幾十年的地方勢力呢?
如果杜銘,在海西也像在東州那樣“大開殺戒”。
那他這個省委書記,是攔還是不攔?
攔?他就是“保護傘”。
不攔?海西省官場“地震”,他這個“一把手”,難道能獨善其身?至少也是一個“識人不明”、“領導不力”的處分!
張瑞年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水,讓他的大腦,強行冷靜了幾分。
他咀嚼著這個,看似“彆扭”的任命。
瞬間,他就明白了京城的“深意”。
這是典型的“帝王心術”。
用你,也要防你。
京城,讓他張瑞年,來當這個省委書記。看中的是他的“穩”,他的“資曆”,他能平衡各方,守住海西的“基本盤”。
但是,京城,恐怕也“知道”他張瑞年,和沙立春那段“過從甚密”的“搭班子”經曆。
雖然他“過關”了,但在某些人眼裡,他張瑞年,身上,恐怕已經被打上了一個“不夠清白”的“疑似”標簽。
所以,京城,需要一把“刀”。
一把鋒利、強硬、六親不認的“刀”,放在他張瑞年的身邊。
這把刀,就是杜銘。
杜銘的任務,恐怕就是“查漏補缺”。
京城,這是在用杜銘,來“敲打”他張瑞年:
“瑞年同誌,我們用了你。但你也要記住,你的背後,始終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你和海西的整個班子,都必須絕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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