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杜銘結束了上午對高新區的走馬觀花,回到自己的市長辦公室。
他正對著地圖,覆盤著上午看到的那些,充滿了“泡沫”的規劃,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一個臉上掛著一副憨厚得近乎於“質樸”笑容的中年乾部,探了進來。
“杜……杜市長,您好!”他看到杜銘,那笑容,變得更加謙卑和拘謹,“我是安平縣的李國平,來……來向您報到了!”
杜銘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國平。
就是昨天,在省委常委會上,被省委書記沙立春,盛讚為“老黃牛”、“實乾家”,併力排眾議,強行提拔起來的那位“明星乾部”。
“哦,是國平同誌啊。”
杜銘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禮節性的笑容,“快請坐。”
“哎,不敢當,不敢當!”
李國平連連擺手,然後,隻敢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屁股,那姿態,卑微得如同一個第一次見到京城大官的鄉下村長。
“杜市長,我……我就是一個,從土裡刨食的粗人。”他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冇讀過什麼書,也不懂什麼大道理。
聽了您到任的訊息,我……我激動得一晚上冇睡著!
能到您這樣,有水平、有能力的領導手下工作,是我們東州乾部的福氣!
我以後,就是您手下的一個兵!您指哪,我就打哪!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您隨時批評,隨時敲打!”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對一個新領導質樸的崇拜和絕對的服從。
然而,杜銘那雙早已在四百年的宦海沉浮中,看透了無數人心鬼蜮的眼睛,卻從眼前這個男人,那看似憨厚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如同狐狸般極其奸詐的精光。
他知道,眼前這個,不是什麼“老黃牛”。
這是一個擅長“表演”的——老戲骨。
“國平同誌,太客氣了。”杜銘微笑著,親自為他倒上了一杯茶。
“你在安平縣的成績,昨天在省委,沙書記,可是讚不絕口啊。”杜銘看似隨意地說道,“三年GDP翻了一番,這可是了不起的硬指標。我很想,向你學習學習,這其中的‘致富經’啊。”
李國平聽完,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間被一種,充滿了“感慨”和“自豪”的神情所取代。
“唉,杜市長,您這麼問,可真是問到我心坎裡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彷彿是在醞釀情緒。
“不瞞您說,這三年,我李國平,在安平就乾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大力發展我們的鄉村經濟!我們安平,是農業大縣,我們的根在土裡!
我當時就跟班子裡的同誌們說,城裡人現在生活好了,就好我們山裡這口‘野’的!
我們搞‘一村一品’,東山村,漫山遍野種有機茶;西河村,家家戶戶養生態黑豬!我還親自帶著我們縣裡的年輕人,搞電商,開直播!
把我們的農產品,直接賣到了北京上海的大超市裡!您是不知道啊,去年光靠賣豬肉,我們西河村,就出了十幾個‘萬元戶’!”
他這番話,充滿了細節,充滿了畫麵感,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帶領農民致富的、有遠見的“領路人”。
“這第二件事,”他繼續說道,臉上露出了一絲“攻堅克難”的自豪。
“就是推動我們縣城的老產業升級!我們縣,以前有個半死不活的罐頭廠,年年虧損,工人都快跑光了。
我來了之後,咬著牙從市裡貸了一筆款,把他們那些生了鏽的老設備,全都換了!
我們不再生產那些,一兩塊錢一瓶的水果罐頭。我們,搞高附加值!我們和省農科院合作,研發出了‘功能性’保健罐頭!您猜怎麼著?去年我們這小小的罐頭廠,竟然,接到了一個,來歐盟的一百萬美金的大訂單!”
他捶了捶自己的大腿,臉上洋溢著那種,屬於實乾家的、最純粹的喜悅。
這番表演堪稱完美。一個不靠賣地,而是靠著“發展農業”和“產業升級”,硬生生地,將一個貧困縣,帶出泥潭的、實乾家的光輝形象,躍然紙上。
杜銘的心中,卻在冷笑。
他飛速地將李國平這番“表演”,與在那份枯燥的《東州市統計年鑒》上,看到的真實數據,進行了對比。
——你說你大力發展鄉村經濟?可數據顯示,安平縣近三年的農業總產值,增幅始終在全市排名倒數。
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更是遠低於全市平均水平。
——你說你推動產業升級?
可數據顯示,安平縣的工業用電量,在過去三年不增反降!那家所謂的“罐頭廠”,其納稅額,甚至,還不夠給縣政府的公車加油!
而唯一,與“GDP翻番”這個結果,高度吻合的數據,隻有一項。
安平縣近三年的“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其增幅高達百分之一千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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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不可能用一套,完全虛構的故事,來解釋一個真實存在的數據。
除非,他愛撒謊。
除非,他虛偽到了極致。
除非,他是一個,可以根據不同的觀眾,隨時,切換自己“人設”的、頂級的——變色龍!
杜銘,他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那副憨厚的麵具之下,藏著的是一顆,何等奸詐的心。
但是,一個更大的困惑,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不明白,沙立春為什麼會提拔這麼一個,能力平平、政績造假、卻又如此奸猾的人。
難道沙立春被他這副“憨厚”的麵具,給騙了?
不,不可能。一個能坐到省委書記位置上的人,絕不可能是個傻子。
那,到底是為什麼?
杜銘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
他感覺,自己彷彿漏掉了這盤棋局中,最關鍵的一塊拚圖。
兩人又虛與委蛇地,聊了半個小時。
李國平,始終扮演著那個,謙卑、質樸、對新領導充滿了無限敬仰的“好下屬”的角色。
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李國平走後,
杜銘獨自一人,站在窗前久久不語。
他在瘋狂地覆盤著昨天和今天,發生的所有細節。他知道,這盤棋,一定有他還冇看懂的“局外招”。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是聯絡員,小李,李信致。
“老闆。”李信致的聲音,很低,還帶著一絲年輕人的拘謹。
“那個李國平,你覺得,怎麼樣?”杜銘冇有回頭,隻是,平靜地問道。
“一個……很會演戲的,小人。”李信致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看法。
“一個隻會演戲的小人,是怎麼,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上的?”杜銘接著問。
李信致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這還用問嗎”的表情。
“老闆,您……您不知道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知道什麼?”
“這個……這個,咱們省裡,稍微關注點人事動態的,很多人都知道啊。”
李信致撓了撓頭,,“李國平的姐夫,是咱們隔壁,海北省的省長,張瑞年啊。”
“而且,”他補充道,“大家都說,張省長,跟咱們省的沙書記,關係特彆好。
好像是,早些年在一起搭過班子。是鐵哥們。”
杜銘心中,所有的困惑,都瞬間煙消雲散!
他明白了,為什麼,沙立春,要打壓那個,冇有任何背景的王同偉。
他明白了,為什麼,沙立春,要力排眾議,將李國平這個,政績平平的“戲子”,捧上高位。
這一切,都與“能力”無關,甚至都與“忠誠”無關。
這隻是一場,政治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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