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席完常委會的第二天,杜銘開始正式在東州市進行調研。
他冇有選擇像其他新官上任的領導那樣,先聽取各大局委辦的“常規”彙報。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聯絡員小李,將市政府那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商務車開了出來。
他要去親眼看一看,這座他即將要“掌舵”的龐大艦隊,其最真實的模樣。
車子行駛在東州寬闊的迎賓大道上。
杜銘靜靜地看著窗外。
東州,下轄6個區,4個縣,是海東省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
經濟較為發達,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的景象。
然而,杜銘那雙早已習慣了,從最光鮮的表象之下去尋找“病灶”的眼睛,卻很快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他看到,那些在十年前,還堪稱設計前衛的摩天大樓,如今玻璃幕牆已略顯陳舊。
他看到,道路上雖然車流不息,但大部分的車輛,卻依然是那些技術早已落後的傳統燃油車。
他更看到,行人的臉上,雖然冇有海城老工業區居民的那種絕望,但也同樣,缺少一種,屬於一個正在蓬勃發展的城市的那種昂揚向上的“精氣神”。
這座城市,就像一個曾經風華絕代的貴婦。雖然依舊雍容華貴,但那層厚厚的脂粉之下,卻難掩,一絲因為年華老去,而產生的疲憊。
杜銘的心中,有了答案。
近幾年,東州的整體發展,已經陷入了緩慢的增長瓶頸。
調研的第一站,是東州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這裡,是東州對外宣傳的“臉麵”,也是全市GDP貢獻率最高的區域。
當杜銘的車隊,抵達高新區管委會時,管委會的主任早已帶著全體班子成員,在門口列隊等候。
“歡迎杜市長,蒞臨我們高新區檢查指導工作!”
一場堪稱完美的“彙報演出”,拉開了序幕。
在巨大的、充滿了科技感的規劃展廳裡,管委會主任,用他那充滿了激情的聲音,向杜銘描繪著一幅幅,無比宏偉的藍圖。
從“千億級的晶片產業集群”,到“世界級的生物醫藥港”,每一個規劃都做得精美絕倫,令人心潮澎湃。
杜銘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時不時地點點頭,提出一些無關痛癢的“肯定”意見。
然而,當他在那巨大的沙盤前,停下腳步時。他突然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問題。
“這個‘光穀’項目,我看規劃很不錯。”他指著沙盤上,一片預留給光電子產業的巨大空地。
“我記得,這個項目的規劃,三年前就已經,通過省裡的審批了吧?”
“是……是的,市長!”管委會主任連忙回答,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杜銘的語氣,依舊溫和,“為什麼,三年過去了。這裡,還是一片長滿了荒草的空地呢?”
“這個……這個……”管委會主任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主要是因為,項目的土地性質變更,還在市國土局那邊走程式。環評報告,也還在等市環保局的批覆。還有,配套的財政補貼,市財政局那邊,也一直,還在……研究。”
杜銘,冇有再追問。
他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中組部高司長口中,那些,附著在這艘名為“海東”的大船船底的、又厚又硬的“藤壺”。
他意識到,眼前這位管委會主任,他不是在撒謊,也不是在敷衍。
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土地變更,需要國土局的審批;環評報告,需要環保局的蓋章;財政補貼,更需要財政局那支金貴的筆。
每一個環節,都符合程式;每一個步驟,都無可指摘。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它太“真”了,太“合規矩”了。
這些“藤壺”,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壞人”。
它不是那個故意刁難的國土局長,也不是那個吃拿卡要的財政處長。
如果隻是這些,杜銘有上百種方法,可以像在海城時一樣,用雷霆手段,將他們,一一敲碎,剷除。
它是一種,看不見的、卻又無處不在的“文化”。
這種文化,瀰漫在省委大樓的走廊裡,滲透在市政府會議室的茶杯中,更深植於,眼前這位管委會主任,那副充滿了“無奈”與“儘力了”的表情之下。
這是一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文化。
在這種文化裡,做成一件事,或許隻能得到領導一句不痛不癢的表揚。
但做錯一件事,哪怕隻是程式上的一個小瑕疵,都可能,成為政敵攻訐的把柄,成為自己政治生涯中,一個無法洗刷的汙點。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不做。
這是一種,“寧可不乾事,也絕不出錯”的文化。
在這種文化裡,“創新”、“魄力”、“擔當”,這些寫在檔案裡的褒義詞,在現實中,卻等同於“風險”、“冒進”和“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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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穩妥”、“周全”、“按規矩辦事”,這些看似中性的詞彙,纔是官員們,安身立命的“金科玉律”。
這是一種,所有部門,都在用最“合乎規矩”的程式,來互相推諉、互相掣肘、最終,讓所有事情,都停留在“紙麵”上的、完美的“官僚主義”文化!
它像一張巨大而又精密的、由無數條“規定”和“流程”編織而成的大網。
這張網,抓不住任何一個具體的“壞人”,卻能,將所有試圖在這張網上,做成一點事情的“能人”,都死死地捆住手腳,讓他們在無休止的“會簽”、“審批”和“研究”中,耗儘所有的心血和銳氣,最終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杜銘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省委常委會上,那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
而締造這種文化的,正是昨天在省委常委會上,那位將“德行”置於“能力”之上,將“聽話”視為最高美德的——海東之王,沙立春。
他就是這座巨大金字塔頂端的設計師。
他用他自己的好惡,為整個海東省的官場,設定了唯一的“遊戲規則”。
在這個規則裡,你不需要,像杜銘一樣,去創造什麼“海城奇蹟”。
因為那樣的“奇蹟”,充滿了“不合規矩”的風險,充滿了“個人英雄主義”的色彩,那會功高震主。
你隻需要,用最“穩妥”的方式,去製造一份可以讓領導,滿意的GDP數據。
哪怕那份數據背後,是空洞的產業和迷茫的民生,也無所謂。
因為,你“聽話”,你“執行”了領導的意圖。
因為,在這座“王國”裡,做一個能乾成事的“能臣”,是有風險的。
你的能力,會成為你的原罪。
你的光芒,會刺痛上位者的眼睛。
你會像那個,被沙立春,用“作風問題”這把最軟的刀,輕鬆斬落馬下的王同偉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而做一個,永遠不會犯錯的“庸臣”,卻是最安全的。
你隻需要,熟讀所有的“規則”,用“程式”為自己,打造一個堅固的堡壘。
你不需要去開疆拓土,你隻需要,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你將永遠,不會被追責。你將永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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