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課結束了。
會議進入了第二項也是真正的核心議題——人事。
組織部長開始宣讀提名方案。
第一個是關於省公安廳廳長王同偉晉升副省級併兼任海東省副省長的動議。
然而還冇等組織部長說完,沙立春就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關於同偉同誌的提名,我個人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沙立春的語氣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隱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偉同誌是個能力很強的乾部,這一點我從不否認。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剛纔在黨課裡也講了,我們用人不能隻看能力!更要看黨性看作風!”
“我最近聽到了很多來自基層同誌的反映,”他緩緩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令人痛心的事實,
“說同偉同誌工作方法簡單喜歡搞一言堂,而且個人生活作風上也有一些不好的傳聞,喜歡講排場擺闊氣,熱衷於拉幫結派、搞小圈子。
這些雖然都是小節,但‘堤潰蟻穴,氣泄鍼芒’啊!公安部門是我們黨的刀把子!這把刀不僅要鋒利更要絕對的乾淨!
所以,我個人認為,同偉同誌,還需要再多一些磨練。這次的提拔,我建議,暫緩。”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省委政法委書記高直務一個人皺起了眉頭,:“書記,同偉同誌的個人能力和工作成績還是有目共睹的,去年我們省的命案破案率在全國都是名列前茅……”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另一位常委打斷了。
“高書記此言差矣!”
說話的,是常務副省長趙誌新。他目光,直刺高直務。
“我們評價一個乾部,尤其是一個即將要進入副省級行列的高級乾部,怎麼能隻看冰冷的業務指標!更重要的,是要看他的政治站位,看他的政治影響!”
他轉過頭,彷彿是在向在座的所有常委,揭露一個驚天的秘密。
“據我所知,同偉同誌在係統內,搞山頭主義,是出了名的!很多人都說,他是‘高書記的大弟子’。
平日裡,隻聽高書記的話,不聽省委的話!對省委的一些重要指示,總是陽奉陰違,打折扣,搞變通!
我請問,這樣的乾部,我們怎麼能放心,把他放到更重要的、需要絕對忠誠的政法委崗位上?!
他是要做省委的刀把子,還是要做高書記你自己的刀把子?!”
這番誅心之言,瞬間,就將高直務,逼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他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趙誌新,已經將這場人事任免,上升到了“忠於誰”的政治路線問題!
一直沉默不語統戰部長孫建華,也立刻不失時機地,補上了第二刀。
他的語氣不像趙立新那麼激烈,反而帶著一絲“惋惜”和“痛心”。
“是啊,”
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還聽說,同偉同誌能有今天,主要是靠他嶽父的關係。
他嶽父當年,是咱們省裡的老領導。同偉同誌,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冇吃過什麼苦。”
“我們黨,什麼時候,開始搞‘世襲’這一套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道德上的優越感。
“我們提拔乾部,是為了,給那些真正從基層一步步乾上來的、冇有背景、冇有靠山的實乾家一個希望!
而不是為了讓某些‘官二代’、‘官三代’,把重要的崗位,當成他們家族的自留地!這樣做,會寒了我們全省多少基層乾部的心啊!”
如果說趙立新的攻擊,是政治上的“刺殺”。那麼,孫建華的這番話,就是道德上的“綁架”!他成功地,將王同偉塑造成了所有“草根”乾部的對立麵!
一時間,各種關於王同偉“作風”問題的指責,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位女性常委,宣傳部長李紅霞,更是用一個聽起來極其荒誕,卻又充滿了畫麵感的“小故事”,為這場“圍獵”添上了最生動的一筆。
“我倒是想起一件小事。”她的聲音,柔和卻充滿了殺傷力,“去年夏天,我們省南部發洪水。我陪同省領導,去一線視察。當時,同偉同誌也在現場指揮搶險。”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雨下得很大,到處都是泥漿。我們所有的人,都穿著雨靴,踩在泥水裡。
可同偉同誌呢?他穿著一雙,擦得鋥亮的、一塵不染的皮鞋,站在地勢最高的地方‘運籌帷幄’。他甚至連喝水,都要他的秘書,從車裡給他拿一瓶進口的依雲礦泉水!”
“同誌們啊,”她痛心疾首地說道,“一個,在洪水滔天之時,心裡還惦記著自己那雙皮鞋,會不會被弄臟的乾部!你能指望他,心裡真正裝著老百姓的安危嗎?!”
這個故事,每一個細節都無法被證實,卻又每一個,都充滿了足以將一個乾部,釘死在“脫離群眾”的恥辱柱上的巨大殺傷力!
會議室裡,已經不再是討論,而是,一場,針對王同偉的、單方麵的“批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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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省紀委書記田福釗,這位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隻是在默默記錄的“法官”,緩緩地,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公辦的語氣,為這場“審判”,蓋上了最後的棺材板。
“關於同偉同誌的個人情況,”他緩緩說道,“我們紀委這邊,最近也確實,收到了一些,來自黨內和黨外的群眾來信。主要,就是反映他在‘工作作風’和‘個人生活紀律’方麵的一些問題。”
“當然,這些都還需要,進一步的覈實。”
他說的,是“覈實”。
但聽在所有人的耳朵裡,那意思,就是——查實。
高直務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杜銘覺得可笑。
他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這場拙劣的圍獵。
他知道這些所謂的“問題”,不過是羅織罪名的藉口。
“抗洪救災穿皮鞋?!”能想出這個也是人才,穿著皮鞋去搶險戰場?他自己腳不難受嗎?
如果一個人真的這麼不堪,他怎麼可能在紀律嚴明的政法係統裡,一步步地走到公安廳廳長這個位置?
緊接著是第二個動議,關於東州市安平縣縣委書記李國平提拔為東州市副市長。
這一次沙立春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許。
“國平同誌,不一樣!”沙立春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是個能吏,是個乾將!他可能不善言辭,不懂得去經營那些上層的關係。但他卻能幾十年如一日地,紮根在最艱苦的基層,像一頭老黃牛,默默地為老百姓辦實事!”
“三年前,我派他去安平縣那個爛攤子。
安平縣是我們省有名的農業大縣,底子薄,包袱重,年年,都是財政赤字。
我當時隻跟他提了一個要求,我說,‘國平,我不要聽任何理由,我隻要看到安平縣的麵貌,煥然一新!’。三年後,他就還給了我一個,GDP翻了一番的新安平!還給了我一個,全省聞名的‘美麗鄉村’示範縣!”
“這樣的乾部,纔是我們黨真正的脊梁!纔是我們海東真正的希望!對於這樣的乾部,我們就是要大膽使用!就是要破格提拔!”
沙立春的話音剛落,剛纔還在聲色俱厲地,批判王同偉的各位常委,便如同訓練有素的演員,瞬間,切換了表情。
他們又紛紛,開始誇他好,將他說成了一個,紮根基層、一心為民、不計個人得失的“焦裕祿”式的好乾部。
“是啊!書記說得太對了!”常務副省長趙立新第一個出來附和,他的臉上,洋溢著“發現瑰寶”般的激動。
“我對國平同誌,也是早有耳聞!我聽下麵的同誌說,國平同誌在安平縣,有個外號,叫‘草鞋書記’!因為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都走在田間地頭!他的辦公室,永遠找不到人,因為他,永遠和老百姓在一起!這樣的乾部,是我們最需要、也最渴望的正麵典型啊!”
“我補充一句!”分管統戰的常委孫建華,也立刻介麵道,他的語氣,充滿了“感慨”,“國平同誌,最可貴的地方,在於他的‘純粹’!他冇有任何,顯赫的家庭背景。
他的父親,就是一個普通的老農民。他是真正,靠著自己的勤奮和實乾,一步一個腳印,從一個鄉鎮的乾事,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代表了我們黨,最健康的、來自基層的力量!提拔這樣的乾部,才能,讓我們全省數以萬計的基層乾部,看到希望!”
宣傳部長李紅霞,更是用一個,充滿了“溫情”的故事,為李國平的形象,畫上了點睛之筆。
“我聽我們的同誌講過一件事,很受感動。”她的聲音,柔和,而又充滿了感染力。
“去年過年,國平同誌,冇有回家。他是一個人,在他那間簡陋的宿舍裡吃的年夜飯。為什麼?因為他,忙著為縣裡那家,快要倒閉的紡織廠的下崗工人們,發過年的慰問金,一直忙到年三十的晚上。”
“一個心裡裝著彆人,唯獨冇有自己的乾部。這樣的好同誌,我們再不提拔,那我們,就是對不起黨,更對不起,人民啊!”
一時間會議室裡,讚美之詞,不絕於耳。李國平被塑造成了一個,道德上完美無瑕;能力上,出類拔萃;作風上,艱苦樸素的、當代的“聖人”。
杜銘他低著頭,在本子上奮筆疾書。彷彿,也在為這位“聖賢”的感人事蹟,而深深動容。
但他卻在心中,冷冷一笑。
他同樣覺得不對。
他不需要任何資訊,隻需要最基本的邏輯。
因為他昨天在熟悉東州市材料時看到的一個數據——安平縣去年的GDP確實增長很快,但其增長的,主要是房地產業和土地出讓金。
而代表著實體經濟的工業產值和代表著民生富裕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其增幅在全市都隻是中下遊水平。
社會發展的各項指標也都一般。
一個靠著“賣地”,來實現GDP翻番的乾部。
一個治下百姓,收入增幅平平的乾部。
竟然,能被這群執掌著一省權柄的“巨頭”們,吹捧成,一個一心為民的“焦裕祿”?
“草鞋書記?!”這更可笑,什麼年代了?全縣哪有那麼多農業人口?整天在田間地頭,那全縣的其他產業就不管了?
杜銘明白了。
沙立春根本不在乎,王同偉是不是真的“作風敗壞”。
他也不在乎,李國平是不是真的“一心為民”。
他隻在乎,一件事——這兩個人,是不是他沙立春的自己人!
而這群“省委常委”們,他們也不是真的,在討論一個乾部的優劣。
他們隻是,在用一種最古老、也最熟練的方式,向他們的“君王”,進行一場表演。
他們,剛剛聯手將“王同偉”,這個不屬於他們圈子的“外人”,作為“祭品”殘忍地,屠戮在了祭壇之上。
而現在,他們又在聯手,將“李國平”,這個屬於他們自己圈子的“寵臣”,高高地捧上神壇,為他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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