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在海城召開常委會的同時,省委組織部部長馮德章的辦公室裡,也在進行一場關於“規格”的討論。
“部長,”一位跟隨他多年的副部長,小心翼翼地請示道,“關於明天杜銘同誌去海城報到的事,您看,是由您親自去送,還是……”
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實則是一道考驗政治智慧的難題。
馮德章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將滾燙的沸水,衝入那隻早已溫熱的蓋碗之中。
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如同人生沉浮。
他用杯蓋輕輕地撇去茶湯表麵的浮沫,動作從容不迫。
這是一個在海西省官場上,所有人都需要仔細揣摩的問題。
由誰去送一位新官上任,這本身就是一種最直觀的政治語言。
馮德章,這位曆經朱明遠、趙淮安兩朝而不倒的“官場不倒翁”更是深諳此道。
他的政治哲學裡,冇有“對錯”隻有“利弊”,冇有“立場”隻有“風向”。
他就像一艘精明的船,總能在波濤洶湧的宦海裡,找到最安全也最有利的航道。
他見證過三任省長和兩任書記的起落沉浮,經曆過數次足以讓旁人粉身碎骨的政治風暴,而他卻總能如不倒翁般屹立不倒。
他的秘訣很簡單,那就是:永遠不要成為第一個衝鋒的人,也永遠不要成為最後一個撤退的人。
他要做那根在風暴中心,看似搖擺卻永遠不會折斷的蘆葦。
他看著杯中緩緩沉下的茶葉,腦海裡快速地浮現出杜銘,那堪稱“魔幻”的晉升軌跡。
他想起了當初杜銘從老廟山,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山溝裡,第一次走進省城,調任省國資委擔任主持工作的副處長時。
那時候,杜銘是朱明遠書記麵前,最炙手可熱的紅人。
馮德章幾乎冇有絲毫猶豫,就決定親自去送。
他至今都記得,當他這位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親臨國資委,為一個小小的副處長站台時,國資委主任孫道合那張震驚到失色的臉。
那一次,他送去的不是一個乾部,而是朱書記的絕對權威和意誌。
他又想起了,後來杜銘因為“捧殺”之謀,被迫“出走”山南,去擔任那個偏遠得如同流放的縣委書記時。
他派了一個副部長,把他送到了那個雪域邊陲。因為他看得清楚,那次“貶謫”,本質上是朱明遠對愛將的一種保護和磨礪。
杜銘,仍然深受朱明遠器重。
那個規格,既體現了省委對一位功臣的認可,又不過分張揚。那份分寸,他自認拿捏得恰到好處。
而現在……
馮德章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現在,天已經變了。
朱明遠,已經成了昨日黃花,在北京坐上了那個雖尊貴卻無權的冷板凳。
新主趙淮安,雖然也重用杜銘,在邊境談判之事上,給了他充分認可。
但那種重用,卻完全不同於朱明遠那種近乎於“父子”般毫無保留的信任。
趙淮安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他用杜銘,是因為這顆棋子好用、鋒利。
但他對這顆棋子冇有任何“感情”。
馮德章能清晰地感覺到,趙淮安的眼神裡,永遠都帶著一絲對杜銘這匹“野馬”的審視和戒備。
他不覺得,趙淮安會像朱明遠那樣,特彆賞識杜銘,將他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趙淮安隻是在“使用”他。
此外,杜銘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插在省長王宗源派繫心頭的刺。
他跟王宗源、劉學山等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馮德章這位“不倒翁”,絕不會為了一個在新書記眼中地位尚不明朗、又被本省實力派視為死敵的杜銘,而去公開地得罪省長王宗源。
他冇必要,讓王宗源他們感到不高興。
但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讓他這位自詡為“訊息靈通”的組織部長,都感到脊背發涼的事。
省長王宗源,這幾天根本不在省內。他去了北京。
對外公開的理由,是“就海西省環保工作,向國家部委進行一次專題彙報”。
這個藉口拙劣到幾乎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馮德章這位掌管全省乾部人事調動的大管家,對此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堂堂的省長,為了一個完全可以由副省長,甚至環保廳長代勞的“專題彙報”,親自前往北京?
而且行程倉促,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報備程式。
明眼人都知道,這絕不可能。
馮德章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個可怕的猜測。
王宗源他到底去北京乾什麼了?
是不是他已經不滿足於在省內與趙淮安博弈,開始尋求更高層麵的力量,來對海西的政局進行乾預?
馮德章不知道。
而正是這份“不知道”,讓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海西省這潭水,在他看來,已經渾濁到了連他這條“老泥鰍”,都快要看不清湖底的地步了。
朱明遠走了,趙淮安來了,王宗源又神秘進京。
這城頭之上,變幻的大王旗讓他眼花繚亂。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次高調的“站隊”,都無異於一場勝負難料的豪賭。
他賭不起。
所以,他決定選擇最穩妥的方式。
“就按規矩辦吧。”馮德章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如水,彷彿剛纔那番激烈的內心鬥爭,從未發生過。
他將那杯已經泡得恰到好處的茶,推到了副部長的麵前。
“派王副部長,代表組織部去送一下。規格上就按照正常提拔副廳級領導乾部的標準來。不要鋪張,但也彆怠慢。一切都要規矩,都要無可挑剔。”
“是。”副部長立刻,心領神會。
這個安排堪稱完美。
它既完成了省委交辦的任務,也體現了對杜銘這位“功臣”的尊重。
同時,它又冇有釋放出任何“過分親近”的信號,避免了刺激到王宗源派係。
它像一篇最標準的新聞通稿,正確卻又無趣,讓任何人都從中,解讀不出任何多餘的含義。
馮德章用他那爐火純青的“看人下菜碟”的藝術,為杜銘這次的赴任,定下了一個精準的調子——“公事公辦,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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