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即將抵達海城的前一天,海城市委召開了一次市委常委會。
會議的議題隻有一個,“迎接”新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杜銘同誌。
主持會議的是市委副書記、市長劉建軍。
“同誌們,”他清了清嗓子。
“明天,省裡派來的杜銘同誌,就要到我們海城來和我們並肩作戰了。杜銘同誌年輕有為,能力突出,是省委趙書記高度肯定的乾將。他的到來是我們海城領導班子的榮幸。
今天我們提前碰個頭,就是想集思廣益,討論一下如何才能最好地,發揮杜銘同誌的特長,讓他儘快地融入我們這個集體。”
這番開場白,說得冠冕堂堂。
隨即,他話鋒一轉將“下馬威”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商量語氣,拋了出來。
“首先,是杜銘同誌的辦公室安排問題。”劉建軍看向了市委的秘書長,“老周,九樓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秘書長周成棟立刻心領神會,他打開筆記本彙報道:“劉市長,各位常委。是這樣,目前我們市政府大樓九樓的辦公室比較緊張。
南麵已經冇有空餘的大辦公室了。北麵倒是還有一間,之前一直作為檔案室使用,我們已經連夜讓人打掃了出來。
麵積和設施,都完全符合常務副市長的標準。您看……”
劉建軍點了點頭,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嗯,條件是艱苦了些。但我們海城的乾部,曆來都有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嘛。我相信,杜銘同誌從山南那種更艱苦的地方來,一定不會計較這些辦公條件的。那就暫時先這麼定了?”
他看似在征求意見,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卻已經替所有人做出了決定。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劉建軍在給新來的杜銘一個下馬威。
陽麵的辦公室,明明還有好幾間空著,卻不給他用。
眾人或是低頭喝茶,或是假裝看檔案,誰也不願為了一個還冇見過麵的“外來者”,去得罪市長和市長背後的省領導。
劉建軍很滿意這種沉默。他知道,這第一步棋,他走穩了。
隨即,他又拋出了第二個殺招。
“至於,杜銘同誌的分管領域……”他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表情。
“我考慮了很久。杜銘同誌是闖將,是能啃硬骨頭的乾將。我們不能把他放在那些四平八穩的常規工作上。那是對人才的浪費!”
“我提議,”他加重了語氣,“將我們市裡,擔子最重、責任最大、也最考驗乾部擔當精神的一塊工作,交給他——安全生產!”
“轟!”
這個詞如同一顆炸雷,在每個常委的心裡響起!
安全生產,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政治墳墓”!
將這份淬滿了劇毒的擔子,壓在一個新來的常務副市長身上。這已經不是“考驗”了,這是**裸的“謀殺”!
劉建軍看著眾人臉上那或震驚、或同情的表情,心中湧起了一股報複的快感。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個即將到來的杜銘宣告——
海城,是我劉建軍的地盤!
是龍,你也得給我盤著!
他接著充滿了暗示的語氣,對在座的各位“同僚”發出了“集體排擠”的信號。
“當然,這塊工作單靠杜銘同誌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還需要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我們政府口的幾位同誌,多多‘配合’多多‘支援’嘛。有些事情,該走的程式一定要走。該開的協調會,一定要開。
我們海城是一個講大局、講團結、更講‘規矩’的集體。我相信,杜銘同誌很快就會適應我們這裡的……工作氛圍的。”
就在劉建軍即將要為這場“鴻門宴”的佈局一錘定音時。
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緩緩地開口了。
是新晉的海城市委常委、副市長孟憲平。
孟憲平,自從王建峰那場風波之後,被朱明遠書記從南安縣提拔到了海城市擔任副市長。
後來,又在新書記趙淮安的平衡術下,進入了市委常委班子。
他在這個權力核心裡一直很低調,謹言慎行,從不輕易表態。
孟憲平是真正的官場老油條。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冇有看任何人,隻是用一種看似閒聊的語氣,緩緩說道:
“劉市長這個安排,體現了我們市委市政府,對杜銘同誌的高度信任。是好事。”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以前的舊事。”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杜銘同誌,最早是在我們南安縣的青山鎮當副鎮長。那個時候,我還是南安的縣長。”
“當時,鎮裡有個老大難的拆遷項目,幾任書記都啃不下來。杜銘同誌去了,不到一個月,兵不血刃就給解決了。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後來,老廟山那個項目,一開始隻是個設想。冇人看好,冇人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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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力排眾議把他提拔出來,讓他去老廟山管委會主持工作。
我當時就跟班子裡的同誌們說,這個項目隻有他杜銘能乾成。現在看來,我冇看錯人嘛。”
孟憲平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們瞬間就聽懂了孟憲平話裡的意思!
第一,他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孟憲平,是杜銘的老領導,是他的“伯樂”!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更瞭解他!
第二,他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劉建軍,你以為你麵對的,隻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人嗎?錯!你麵對的,是一個“妖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在警告所有人,杜銘不是一般人!他是一條真龍!你們今天給他穿小鞋,給他下絆子。來日一旦他騰飛,你們誰能承受得起他的怒火?!
杜銘這麼年輕,就已經成了常務副市長,孟憲平作為他的老領導,心中卻絲毫不嫉妒。
因為他明白,杜銘根本不是他們這個層麵的人。
孟憲平說完,便不再言語,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起來。
彷彿剛纔隻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舊事。
劉建軍的臉上那副誌得意滿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後背瞬間竄起了一股無法抑製的寒意。
他心裡也有些怵杜銘。
他想起了海城市那場天翻地覆的政治地震。
他作為市長,是那場風暴最核心的親曆者。
他親眼看到,杜銘,那個當時還隻是正科級的“小人物”,是如何用神鬼莫測般的手段,佈下一個個精妙的局,將王建峰那樣一個在海城經營了十幾年的地頭蛇,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連根拔起,送進了監獄。
劉建軍知道,孟憲平說得對。
自己真的要去主動招惹這麼一個“妖孽”嗎?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所有常委都在看著他,等待著他這個“主持人”,做出最終的裁決。
他們想看看,在孟憲平這番“敲打”之後,他是否還會堅持原來的決定。
然而,劉建軍還是強打起了精神。
他想省城那位對自己抱有“殷切期望”的宋清來副省長。
他想到了那頂空懸了一年之久、近在咫尺的市委書記的烏紗帽!
恐懼在巨大的政治利益麵前,終究還是敗下了陣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今天他如果因為孟憲平的幾句話,就收回成命。那他不僅會得罪宋清來,更會在海城所有乾部麵前威信掃地!
他必須賭下去!
“嗬嗬……”劉建軍乾笑了兩聲。
“憲平同誌說的,很有道理啊!”他先是,給予了孟憲平高度的肯定,顯示出自己“從善如流”的寬闊胸襟。
“能有一位像憲平同誌這樣,既瞭解杜銘同誌的過去,又欣賞他才華的老領導,加入我們的班子,這是我們海城的大幸!也是杜銘同誌本人的幸運!”
“但是,我們看問題,也要用發展的眼光嘛。”他巧妙地,將孟憲平對杜銘的“讚賞”,扭曲成了自己計劃的“論據”。
“正因為杜銘同誌是憲平同誌你口中的‘真龍’,是能啃硬骨頭的‘闖將’。所以,我們才更應該給他壓最重的擔子,讓他去挑最難挑的骨頭!把他放到那些四平八穩、舒舒服服的崗位上,那不是愛護他,那是捧殺他,是會毀掉一個天才的!”
“至於他手段‘不一般’,這我更不擔心。”劉建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我相信,他是一個講大局、識大體的聰明人。他會明白在山南他可以當‘山大王’。但在我們海城,在我這個‘班長’的領導下,他首先要學會的是‘規矩’!”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帶著一絲“惜才”、“愛才”的崇高意味。
它完美地化解了孟憲平剛纔那番話的力道,並重新將會議的主導權牢牢地攥回了自己的手裡。
他環視全場,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我看,就這樣定了。”
“辦公室隻是臨時安排,體現的是我們艱苦奮鬥的精神。分管領域是組織上對他的信任和考驗。我相信,杜銘同誌一定能理解我們市委市政府的這番良苦用心。”
“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
就在眾人紛紛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的時候。
劉建軍卻突然抬了抬手,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同誌們,還有一件小事,要跟大家通個氣。”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重新看向他。
“剛纔接到省裡的通知。”
“近期,省環保督導組要來我們海城,進行一次全麵的環保工作督導檢查。
這可是硬任務,關係到我們全市的年終考評,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呢,明天一早,準備親自帶隊,去我聯絡的北安縣,檢查一下那邊的環保整改工作。時間緊,任務重啊。”
所有常委都是人精。
他們瞬間就聽懂了劉建軍這番話背後,那惡毒的潛台詞!
杜銘明天上午到任。
而他劉建軍作為市長,明天一早就要去下麵縣裡“檢查工作”,不參加迎接儀式!
他這是在用這種“會議外的提醒方式”,暗示出席會議的所有常委,明天大家都應該“很忙”,都應該“不在市裡”!
他要讓杜銘,在抵達海城的第一天,就麵對一個,冇有任何市委常委出席的“歡迎儀式”!
他要用這種方式,來組織一場對杜銘的集體排擠!
幾位與劉建軍關係緊密的常委,立刻心領神會地開始附和:
“是啊是啊,環保是大事,我明天也得去我聯絡的區看看。”
“對對,我明天也有個重要的會……”
一直沉默著收拾著自己筆記本的孟憲平,突然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自言自語般地開口了。
“哎呀,這可不巧了嗎。”
“我剛纔已經和自己聯絡的南安縣講好了。他們那邊環保問題也挺多。我今天下午就動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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