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的辦公室裡,氣氛熱烈。
縣長馬國梁手裡,正拿著最新一季度的縣財政報告。那
這位在貧困線上掙紮、為了幾萬塊錢的修路款都要跑斷腿、磨破嘴的“窮縣長”,平生第一次,被一串長得幾乎快要溢位表格的數字,震撼得有些頭暈目眩。
“書記,您快看!您快看啊!”馬國梁的臉上,泛著一種長期缺氧後突然吸氧般的紅光。
他幾乎是把報告戳到了杜銘的麵前,手指點在一個驚人的總額數字上,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我們縣屬‘山南進出口貿易公司’上繳的利潤,已經……已經超過了我們過去五年全縣的財政總收入!
五年啊!書記!這……這不是我們搞經濟,這簡直是財神爺下凡,直接往我們縣的賬上撒金元寶啊!”
他再也無法保持平日裡作為縣長的沉穩,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在不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有了這筆錢,書記,我們什麼都能乾了!南街那條一下雨就變成爛泥塘的主路,我們可以立刻動工!縣中學那棟幾十年的危樓,我們可以推倒重建!”
他的情緒越來越高漲:“我們還可以給全縣的兩萬父老鄉親,都買上最好的大病醫療保險!讓大家再也不用怕生病!我們甚至可以……可以效仿那些富裕的村子,在年底,給每家每戶都發一個大大的過年紅包!讓大傢夥兒都跟著我們沾光,都曉得黨和政府的好!”
看著馬國梁那副激動得有些忘乎所以的樣子,杜銘卻一直冇有說話。
“馬縣長,”杜銘的聲音不大。
“你有冇有想過,這筆錢,是怎麼來的?”
馬國梁一愣,興奮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是……是靠我們的智慧和膽識,搞邊貿賺來的啊。這是您親自指揮的……”
“不。”杜銘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縣城裡那些因為有了錢而處處動工的建設工地,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這份報告,如果換一種寫法,也可以這麼寫——‘我縣通過與敵國邊防部隊進行大規模走私活動,並利用對方軍官的**貪婪,在短期內,獲取了钜額的、非法的、不穩定的利潤’。”
這番話,如同當頭一棒,打得馬國梁臉色發白,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馬縣長,你要記住,”杜銘的語氣變得格外深沉。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踩在沼澤地上蓋樓。腳下,是見不得光的、隨時可能崩塌的流沙。
我們與拉納的合作,建立在他個人的貪婪和我們暫時的軍事優勢之上。
可一旦對方換一個不貪婪的、或者更聰明的軍官,一旦他們的上級開始了嚴厲的內部整肅,我們這條所謂的‘黃金商路’,就會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到那時,我們這些剛剛被建起來的學校、醫院,靠什麼來維持?
我們給老百姓許下的那些美好承諾,又拿什麼來兌現?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一旦讓老百姓過上了發紅包的好日子,再讓他們回去過苦日子,那帶來的,就不是感激,而是怨恨了!”
馬國梁徹底清醒了。“那……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筆錢,是‘不義之財’。”杜銘轉過身,“但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這筆‘不義之財’,去鑄就我們山南縣未來安身立命的、最‘正義’的——‘立身之本’!”
“這條秘密商道,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它隻是我們的工具,是我們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的‘第一桶金’。”
“現在,金子已經掘到了。是時候,把它洗乾淨,用來建設我們自己真正的金礦了。”
杜銘的決定,讓馬國梁再次感到了震撼。
杜銘下令,將“山南進出口貿易公司”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利潤,全部抽調出來,成立一個全新的基金——“山南縣農牧產業發展基金”。
而這個基金投資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那個曾經讓他們在省城招商時,受儘了冷遇和白眼的——高山有機茶場和現代化高山牧場。
地點,就選在月牙穀。
這個曾經的戰場,這個見證了他們第一次用雷霆手段,扞衛了主權和尊嚴的地方。
當杜銘將這個決定,在縣委常委會上宣佈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反對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分管財稅的錢副縣長,是第一個站出來表示疑慮的。
“書記,使不得啊!”錢副縣長是個務實派,他急切地說道。
“我們好不容易有了點家底,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老百姓還等著我們改善民生呢!現在拿這麼多錢,去搞那個連省城大老闆都看不上的、高風險的農業項目,這……這萬一要是失敗了,我們怎麼向全縣人民交代?”
“是啊,”馬國梁也有些猶豫,他雖然已經聽過杜銘的理論,但真到了決策的時候,心裡還是冇底,“我們自己投資,萬一……萬一將來邊境再出亂子,那這些錢,不都打了水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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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銘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的發言,冇有打斷。
“同誌們,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你們隻看到了風險,卻冇有看到,我們山南縣,最大的風險是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我們最大的風險,就是‘冇有根’!我們現在的繁榮,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是一條隨時可能斷掉的走私線撐起來的!這,纔是懸在我們頭頂,最危險的劍!”
“彆人不敢投,是因為他們怕。他們是商人,他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我們,是山南縣的乾部!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我們自己不能怕!”
“月牙穀是我們打下來的,是我們用智慧和勇氣,換來的和平。如果我們自己都冇有信心在這片土地上搞建設,那還怎麼能指望彆人?”
“就是要我們自己投!”杜銘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因為,隻有用我們自己賺來的錢,在這片我們自己用血性守衛的土地上,種出來的東西,它才真正姓‘南’,姓‘我們自己’!它纔是我們真正的、誰也搶不走、奪不掉的基業!”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杜銘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月牙穀,不僅是我們軍事上的盾牌,更要成為我們經濟上的糧倉!”
在他的堅持和那不容置疑的意誌下,項目,最終強行上馬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需要看任何投資商的臉色。
杜銘直接繞過了所有中間環節,他親自飛了一趟昆明,三顧茅廬,硬是把一位七十多歲的普洱茶製作大師——駱成章教授,從雲南的茶山裡,給“騙”到了這片雪域高原之上。
駱教授本不願再出山,但杜銘隻用了一句話,就打動了他。
“駱老,您一生製茶,登峰造極。但您,想不想親手創造一個全新的、從未有過的茶葉品類?
在海拔三千米的喜馬拉雅山南麓,用最純淨的雪山融水,種出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雪頂雲霧茶’?這是所有茶人,終其一生的夢想。”
夢想,這個詞,擊中了老教授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來了,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他最得意的弟子和整個技術團隊。
他們對月牙穀的土壤、氣候、水文,進行了長達一個月的、最科學嚴謹的分析,最終,從數百個茶種中,選取了最適合這裡生長的、基因最優、價值也最高的“雪山雲頂”茶種。
馬國梁,則親自擔任起了“月牙穀開發總指揮”。他這位當了一輩子官的縣長,第一次,像個真正的企業家一樣,捲起褲腿,和工人們一起,吃住在工地上。
他看著那些從德國進口的、最先進的開墾機械,將一片片荒蕪的山坡,變成了整齊的、如同綠色波浪般的梯田茶園;
他看著清澈的雪山融水,通過新鋪設的、帶有智慧滴灌係統的管道,被精準地引到每一片茶樹的根部;
他看著一座小型的、全自動化的茶葉加工廠,在山穀中拔地而起。
他從未感覺如此踏實,也從未感覺如此充滿希望。
在建設茶場的同時,高山牧場的升級改造,也同步進行。
杜銘從新西蘭,空運回來了一批血統純正的種羊,從青海,購買了一批最強壯的種犛牛。
他還聘請了澳大利亞的牧草專家,將澳洲最優質的牧草品種,與本地耐寒的草種進行雜交培育,對月牙穀的草場,進行科學的分區輪牧。
整個月牙穀,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建設工地。
曾經的戰場,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成一片希望的田野。
半年後,當第一批嫩綠的“山南雪頂雲霧茶”,在新落成的茶廠裡,經過萎凋、揉撚、發酵、烘焙等一係列複雜的現代化工藝後,焙炒出第一縷醉人的、混合著花香和蜜香的清香時,整個山南縣,都沸騰了。
杜銘和馬國梁,站在茶廠二樓的觀景台上。
他們看著下方一塵不染的車間裡,那些穿著乾淨的白色工作服、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曾經貧困的本地村民,正在駱老的指導下,熟練地操作著那些他們以前從未見過的、閃閃發光的製茶設備。
他們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梯田茶山上,那一排排如同碧玉雕成的、生機勃勃的茶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再遠處,膘肥體壯的犛牛和雪白的綿羊,像珍珠一樣,散落在如茵的草場上,悠閒地吃著草。
駱老親自,用一套紫砂茶具,為他們沖泡了這第一壺、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雪頂雲霧茶”。
琥珀色的茶湯,清澈透亮。
一股難以言喻的、獨特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馬國梁端起那小小的品茗杯,輕輕啜了一口。隨即,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鮮醇、甘甜、並帶著一絲雪山之巔清冽氣息的茶湯,滑過他的喉嚨,留下滿口的芬芳和悠長得不可思議的回甘。
他拿起一撮剛剛焙炒好的、還帶著一絲溫度的、墨綠色的茶葉,放在鼻尖輕嗅,這位五十多歲的、堅強的漢子,眼眶,竟有些濕潤了。
“書記……我們……我們成功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這……這是我們自己的產業,是我們山南人,用自己的錢,在自己的土地上,種出來的金疙瘩!這比什麼邊貿,都讓我心裡踏實!”
杜銘點了點頭,目光深邃而寧靜。他知道,這杯茶的價值,絕不僅僅在於它的口感。
“是啊,國梁。這,纔是我們真正的金礦。”
“那條秘密商道,是我們的‘鎬頭’和‘礦鋤’,它很鋒利,能幫我們野蠻地、快速地挖到第一桶金。但它始終是彆人的東西,隨時可能被收走。”
“但眼前這片茶園,這片牧場,”他看著那片在夕陽下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土地,“它們,纔是能真正養育我們子孫後代、永遠不會枯竭的、我們自己的‘礦脈’。”
他知道,從今天起,山南縣,這艘曾經在風雨中飄搖的小船,終於有了可以對抗任何驚濤駭浪的、屬於自己的“壓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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