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赫單手抄著兜,站她身側,一眼沒往對麵那男的身上看一眼,直勾勾盯著沈以枝。
眼鏡男被他這架勢弄的暈頭轉向,“冒昧問一下,你是她的?”
裴宴赫淩厲朝他瞟去一眼,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我有義務告訴你?”
實在礙於他身上凜然的氣息,眼鏡男放棄搭訕,灰頭土臉的訕訕走了。
沈以枝側眸瞥他,“你過來乾嘛?”
“生什麼氣,沈以枝。”裴宴赫垂眸俯視,見她透亮精緻的臉頰上浮現著絲絲慍怒,忽然氣笑了。
“剛剛那人你喜歡?”
沈以枝秀眉輕輕蹙起,一時半會沒跟上他腦迴路。
見她不搭腔,裴宴赫語氣幽幽:“還真喜歡?”
“你眼光就不能好一點?”
“剛剛那樣的也不怕臟了眼?”
三句話冷不丁往外蹦,夾槍帶棒,含沙射影。
“誰喜歡他了,”沈以枝見他話越扯越遠,忍無可忍,“說了幾句話就是喜歡?”
裴宴赫臉色稍緩,漆黑的眸緊盯著她,“不喜歡你生什麼氣?”
沈以枝扭過頭不看他,雙手交疊在胸前,黑而卷的長發墜在腰後,肩薄背直,語氣不悅。
“我看見你就生氣。”
沉默片刻,裴宴赫撩眼,單手整理袖口,不緊不慢道:“因為沒給你看朋友圈?”
他不提,沈以枝差點忘記這茬,她順著台階往下,“沒錯。”
拿她沒轍,裴宴赫鬆了顆袖釦,手腕上的腕錶精貴耀著光,把手機遞到空中。
沈以枝自然接過,“密碼多少?”
裴宴赫言語簡潔,“生日。”
沒有多加思考,沈以枝蔥白的指尖輕點螢幕,輸下裴宴赫的生日。
下一秒,提示密碼錯誤。
“錯了。”沈以枝皺眉,抬眸看他。
裴宴赫垂下眼簾,“你生日。”
沈以枝一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很可惜,她聽力好的出奇,甚至在偌大寂靜的展館內清晰入耳。
“用我生日當密碼,想挑這個日子謀殺我?”
“……”
裴宴赫片刻無語,隨口胡扯了句,“輸錯了,懶得改。”
這理由沈以枝相當信。
因為她生日是12月3日,而裴宴赫是3月12日。
有時連她自己迷迷糊糊都會輸錯。
隻不過向來對數字十分犀利的裴宴赫會輸錯,實在是件稀奇事。
沈以枝不疑有他,沒有窺探他隱私的興趣,目不彆視地開啟他朋友圈。
跟她數不清翻不到底的不同。
隻有一條,而且是張照片,連配文都沒有。
照片點開是張兩個人並排走著的影子圖,光線昏暗,模模糊糊辨彆不清,隻能看清是一男一女的輪廓,距離不近不遠,手臂幾乎貼在一塊兒。
看了不過五秒,沈以枝把手機遞還給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隻是眼神突然變得非同尋常。
見她毫無反應,裴宴赫接過手機,眉心擰了下,須臾,忽問:“一個人來的?”
沈以枝頷首,麵無表情,“一個鬼來的。”
裴宴赫微哂一聲,“正好我還沒陪鬼看過展。”
什麼話都能被他不要臉不要皮地接下。
沈以枝懶得再搭理他,怕又刺激他哪根弦,給他罵爽了。
裴宴赫好似真有陪她看展的打算,他瞄了眼畫上的繡球花,視線停留一瞬,再度回到她身上。
她看著畫,而他看著她。
“裴總,”身後忽然有人喚他,不合時宜地打破寧靜,“展覽還要接著逛下去嗎?”
裴宴赫語氣疏冷:“不用,今天就到這。”
程珠菡一怔,可展覽一半都還沒逛完。
是因為沈以枝嗎?
對上裴宴赫冷然疏遠的態度,程珠菡垂下眸,不敢多說,悄聲退回了遠處工作人員身旁。
無人打擾後,沈以枝心思全放在畫展上。
裴宴赫揣著兜站她身側,寸步不離,難得一句話也沒說,靜靜陪她看著展。
這幅場景,讓沈以枝又不禁想起當年高中,她想去看喜歡的畫家的個人展,卻碰上週一,班主任請假死活不給通過。
沈以枝幾乎都放棄了去看的念頭,結果裴宴赫帶她翹課,翻牆,千裡迢迢,最後奇跡般的趕上了畫展。
當時展館內都是各色各樣的成年人,隻有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秋季校服,遊走每幅畫前。
逛畫展的喜悅漸漸掩蓋翹課的心悸。
那種刺激,劫後餘生的快感充斥沈以枝的心臟,從未有過的愉悅。
之後的每一次看展,她總會想起那一天,想起裴宴赫帶她翹課那一天。
滾燙的烈陽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打在裴宴赫身上,他跨坐在圍牆上,朝圍牆下的她伸出手。
校服鬆垮著,衣袖折在手肘的位置,露出半截乾淨利落的小臂,低著的眸底幽黑,帶著風發的少年氣。
蟬鳴還是那般聒噪,陽光還是那樣刺眼。
學校的圍牆很高,卻困不住他們義無反顧的青春。
……
回過神來,裴宴赫出館去接電話去了,展館內再度隻剩沈以枝一人。
畫展內的畫基本看完,沈以枝正準備離去。
身後隔著層擋板的另一邊傳來極細微的議論聲。
“剛才讓裴總暫停審展的女生是誰啊?菡姐,你認識嗎?感覺她跟裴總很熟的樣子。”
“菡姐,你是不是追了裴總快一個月了?有沒有最新進展?!”
程珠菡撐起抹溫和地笑,不慌不忙回答她們的問題,“那個女生跟裴總是青梅竹馬,我跟她不是很熟。進展嘛……暫時還沒有。”
站她左側的女生提醒道:“青梅竹馬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最容易沒有邊界感了。菡姐,你小心一點,指不定那女生是個小綠茶,勾走了裴總的心。”
右側的女生附和道:“對啊對啊,如果那女生識趣,就該離裴總遠一點,正常的成年人都知道男女有彆這四個字!”
站在角落,某名被提的沈以枝:“……”
她從未想過她跟裴宴赫從小到大一直如此打鬨,拌嘴的相處方式,會被彆人描述得這樣不堪。
最重要的是攻擊的怎麼都是她?
裴宴赫憑什麼被排除在外?明明他纔是這件事的關鍵人物!
沒被她聽到還好,這被她聽到,實在忍不了。
沈以枝離開的腳步一扭,轉身就準備過去“開戰”,卻又聽到另一道女聲。
程珠菡:“彆這樣說,跟她沒關係,就算沒追到,那也是我跟裴總之間的事。”
“沒錯,追一個人就不該把矛頭對準他身邊的異性。”沈以枝倏然從一側慢騰騰走到她們麵前,吐字清晰,嗓音裡還透著漫不經心。
方纔說壞話還得意的兩個小職員,現場被抓包,登時嚇一跳,“你!你怎麼還在這?!”
“我不在這,怎麼能聽到你們議論我的聲音呢。”沈以枝眉梢揚著嬌俏地笑,卻莫名讓人頭皮發麻。
“下次背後說人壞話記得再小點聲,畢竟不是人人都像我脾氣這麼好。”
懶得再跟她們掰扯,沈以枝慢悠悠地向那兩位麵紅耳赤得女生招手再見。
離去時,還不忘朝程珠菡單挑眉梢,彷彿紅豔的玫瑰綻開,無端釋放魅力。
程珠菡愣了一下。
出了展館,沈以枝腳步在館口稍頓,餘光瞥到門外貼著的展覽指示,右下角寫著策展人“程珠菡”。
“畫展看完了?”
頭頂倏然傳來裴宴赫低醇的聲音。
沈以枝被他長長的影子蓋住,抬眸看他。
逆著光,他五官隱在暗處依舊清晰分明,深棕色的瞳眸深邃幽深。
沈以枝斂了情緒,反問:“你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