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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賓 第25章 - 02-11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2 00:56:43

  憑藉它,榮齡無數次反敗為勝。

  她想,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去甲板,卸帆!”下一息,榮齡睜眼,簡短道。

  “是!”

  “好!”

  不知不覺間,阿卯與赫哲早已信服於她,事事由她指令。

  再奔過一道矮門,三人驟然出現在甲板。

  江風迎麵撲來的同時,刀光也至鼻尖。

  榮齡還未看清那星寒芒,身體便已本能躍起。刀尖堪堪擦過腰間,竟發出金屬摩擦的嘯響。

  待她再次舒展身體,手中已如變戲法般持一柄軟劍。

  阿卯緊跟著踢翻那人,赫哲則手中刀光一閃,取了那人的命。

  江天一色的黑幕下,軟劍如靈蛇狂舞,濺出霜雪一般的銀光與紅梅一樣的鮮血。

  榮齡三人且戰且進,很快便至頭桅底座。

  她快速打量聯接桅杆與風帆的繩索,思考截斷哪截繩索便可放倒整麵大帆。

  這時,與桅杆垂直的一截橫木印入眼簾——那上頭纏滿麻繩…榮齡一喜,以破竹之勢一劍劈裂被船工稱為繚絞車的橫木。

  繩索散落,潔白的頭帆如一片巨大的花瓣凋零。

  “攔住他們,他們定還要毀了主桅與尾桅。”有人反應過來,忙招呼其餘同伴。

  三人很快被團團圍住。

  他們後背相貼,呈一枚三角鋒矢警惕戒備。

  對峙中,柁樓傳來冰冷的視線與問話:“你究竟是何人?我以為你當真是個可憐人,待你不薄。”

  榮齡抬頭,直視獨孤氏,嘲道:“可惜了,我與獨孤娘子既有新仇也有舊恨,你的些許恩惠,消解不了既往的仇怨。”

  獨孤氏蹙眉,回憶究竟何時、何地戕害過這個在腦海中絕無印象的女人。“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你。”

  榮齡點頭,“確實,我與獨孤娘子緣慳一麵。可那又如何?”

  獨孤氏也頷首,“確實,那又如何。”她眸中一利,厲聲道,“抓住她,生死不論。”

  語落,甲板上人影翻飛。

  獨孤氏手中私兵雖多,但榮齡三人也是軍中難逢一敵的好手。

  雙方纏鬥多番仍又僵持。

  福船兀自前行,很快便能望見雙佛口。

  阿卯於打鬥中遠眺——立佛山與臥佛山沉默靜立,其間的雙佛口如深淵等候途徑的獵物。

  “驚蟄娘子,快至雙佛口了。”他有些急。

  榮齡一麵輾轉騰挪,一麵向二人打出手勢。

  恰逢私兵攻勢逾猛,三角鋒矢的陣型終被拆散。

  因獨孤氏的一句“生死不論”,落單後的榮齡成為眾矢之的。

  又一批私兵如潮水湧來。

  不同的是,他們棄刀劍,隻持一排古怪的武器——那是半丈長的蠟木棍,棍頭綁上鋒利至極的彎頭魚叉。

  以長攻短,這是守勢一方慣用的法子。

  若身邊有南漳三衛,榮齡能想出一百個法子破了這稀爛的陣法,可此時的她隻一人,手中又僅持一柄軟劍。

  於是,一時是她逼退眾人,一時又是彎頭魚叉挑破她的外衣。

  又一柄魚叉自眼前掠過,榮齡看清其上密佈的倒刺,心中一寒。

  她知道,若刺中一記,那倒刺便牢牢勾住骨肉,持棍人再一絞一拉,她不死也得重傷。

  榮齡仰麵避過,整個人如一片落葉倒卷。再次落地時,視野中出現一抹白色。

  正是叫她放倒的頭帆。

  她眼中一亮。

  下一瞬,榮齡踢起頭帆往前縱去。

  一時間,帆在下,人在上。

  半空如生起一片雪白的浪,密密罩在私兵頭頂。

  那船帆由浸油的厚麻布所製,絕難叫長柄魚叉刺破。

  趁此機會,榮齡終於躍至主桅。

  主桅較頭桅粗壯許多,聯接的絞繚車也更堅固、複雜。

  榮齡一劍隻劈毀小半,她不得不再次感歎,今日隻帶一柄軟劍當真失策。

  可正當她欲出手繳一把獨孤氏偷運出的镔鐵刀以摧毀繚絞車時,一條烏黑的鞭影隱在夜色中急速而來。

  榮齡發現它時,鞭頭栓的赤金綴已至自個腕間。那赤金綴呈錐形,金光一閃,四片錐片展開,露出其中如蛇牙一般的金針。

  她腕子急墜,拚著以手掌內側的一片擦傷險而又險地避開沉猛一擊。

  榮齡在心中暗罵,又是魚叉,又是長鞭,獨孤氏隻會以長攻短這一招?

  可鞭子並聽不懂她的啐罵,還未等她旋身回擊,鞭影便如長蛇猛地昂起蛇首,又朝她攻來。

  她一時氣笑,世人隻知南漳郡主叫“餘霞散綺,明河翻雪”的玉蒼刀,卻鮮有人見過令“春煙斷,山月落”的沉水軟劍。

  這長鞭咄咄逼人,當真不知沉水劍雖無法與剛猛的武器硬拚,卻最長以柔克柔?

  她輕抖右腕,軟劍便如藤蔓繞樹,死死咬住長鞭。

  榮齡持劍回撤,將鞭子扥得筆直。

  她這才得了空當打量持鞭之人——那人像是不怕冷,僅用一襲黑紗將全身裹得曲線畢露。

  至於那人的臉…榮齡隻瞟一眼便放棄。

  她總歸是認不出、記不住的。

  可待那人開口,榮齡卻驚訝地發現,她與這人雖接觸不多,但絕非全然陌生——

  她常年位居巴圖林與賀方之後,在镔鐵局三大管事中最不引人注意。

  不錯,眼前一身妖嬈的持鞭之人正是常年素衣荊釵,全身無一分裝飾的神耀局管事高四娘!

  “沉水劍…”她的唇邊露出冷笑。

  而與她裝扮上的天翻地覆相比,高四孃的下一句話更讓人心驚——

  “郡主駕臨小小福船,咱們未曾遠迎,實在失禮。”她不僅認得沉水劍,更知道沉水劍的主人。

  “郡…郡主?”

  “哪個郡主?”

  人群因她的話哄地炸開。

  這時,柁樓上的獨孤氏攀著欄杆急切探身。

  她緊緊盯著那道叫人團團圍住卻無一絲懼色的身影——既有尊榮身份,又有如此膽識與氣度,那她隻能是…

  “可是榮信的獨女榮齡郡主?”獨孤氏問道。

  高四娘聽見她冷到極致的問話,仍是一記冷笑,“是啊獨孤氏,正是害了你男人,毀了你一生的榮信,是他的獨女。”

  甲板上下因高四孃的這句話忽地安靜下來。

  榮齡直覺大事不妙,後頸汗毛根根炸起。

  未待獨孤氏怒喝“抓了她,我要她的命!”,榮齡已緊繃全身往左側欄杆縱去。

  她的身份似一道巨雷,轟得眾人心潮澎湃又雙目眩暈。

  若抓了南漳三衛的統帥榮齡郡主,那將是何等的無上榮光?

  旁觀的阿卯隻覺私兵們如眼冒綠光的餓狼,洶湧著朝榮齡撲去。

  他是太子麾下密探,自然深知郡主之於太子殿下的重要性。

  於是,他拚了命地向榮齡靠攏,欲助她撕開口子逃生。

  柁樓上,秀兒陪著獨孤氏一錯不錯地注視下方。

  “花神主彆擔心,高四娘可是司主座下梧桐院的頂尖高手,定能拿下驚…不,是榮齡郡主。”她深知獨孤氏對榮信的恨意。

  獨孤氏未回答,隻盯著榮齡與阿卯如兩條逆遊的鮰魚,在人群中左突右擊。

  兩條鮰魚…兩條?

  她忽覺不對,“秀兒,方纔他們可有三人登船?”

  秀兒也於瞬間反應過來,“確是三人,可剩的那人呢?”

  雙佛口已在咫尺。

  因河道迅速變窄,水流生出急旋,吐出大量的水汽。

  由此而生的薄霧自峽穀間漫漫湧來,於須臾籠上福船甲板。

  此時的福船雖已被榮齡一行毀了船艏密艙與頭帆,可憑藉艉部雙舵的設計,船工仍能在複雜的水況中精密操縱航行方向。

  然而,就在獨孤氏與秀兒發覺不妥的當口,一道黑影攀上艉部露台。

  幾息間,匕首寒光四閃。

  船工的呼救與哀號被四周的水聲、風聲與廝殺掩去。

  隔空相望的獨孤氏與秀兒如見一場沉默的屠殺。

  一道刺目的信號煙升空。

  伴隨這一方撕破暗夜的驟亮,福船開始失控打旋,直直往雙佛口伸出的險灘撞去。

  這便是三人散開時,榮齡打出的手勢涵義。

  她記得,阿蒙哥哥曾告訴她,大船前行,一靠帆,二靠舵。在如雙佛口這般風急浪高又暗流密佈的險地,舵比帆更重要。

  因而,她以身做餌,隻讓獨孤氏錯以為她的目的是卸帆。如此,她便將大部分兵力牽製在主帆左右,阿卯與赫哲可趁機潛去艉部摧毀船舵。

  巨船在水流的夾擊中發出恐怖的“吱嘎”聲。眾人驚懼地抱緊身旁一切固定的裝置,隻

  怕一個巨浪襲來,他們便被甩入湍急的水中。

  然而,榮齡他們不這樣想。

  幾息後,信號煙的光芒黯去,如神兵天降的三個大梁人也宛若輕煙,倏地消失在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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