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齡換上一身真紫色勁裝,束護袖,著牛皮靴,腰間佩玉帶,手持一柄鞘身盤旋四爪遊龍的玉蒼刀。
緇衣衛已在崇釉衚衕勒馬相迎,榮齡翻身上馬,回首與張廷瑜交代一句,“衡臣,你去尋榮宗闕,將他帶來萬花彆院。榮沁是個瘋子,他不是。”
張廷瑜拱手,“定不負郡主吩咐。”他又往前一步,“你自個也要當心。”
榮齡頷首,手中馬韁一抖,領著百餘緇衣衛直往西山而去。
西山位於大都以西,是燕山餘脈。因其蒼俊明秀,向來是皇室彆院的建地。可若叫花匠阿福來說,同在西山中,那一重重的院子也要分個高低貴賤。
最次的自然數西山南麓腳下,因另一餘脈伸出,生生擋住一半的風景。
好一些的在半山腰,避開那惱人的遮掩,可遠眺整個大都。但也正因位於南麓,那些院子無法瞧見西山穀中漫山的紅葉,西山彆院的趣味便淡了大半。
最上佳的正在西山穀裡,主人家可坐於院中賞斑斕秋景。若再能守一眼溫泉便更好,那樣整個秋冬都不必再受深寒。
而阿福所在的萬花彆院便是這西山中位置頂頂好,僅次於當
今陛下西山行宮的一處院子。
能占下這樣上佳的位置,隻因萬花彆院乃聖上最金貴的二公主榮沁的嫁妝。
不過,提起這院子的主人,阿福沉沉一歎。
這萬花彆院千好萬好,唯獨這主人,有些苛刻。
這不,因她清早便來,他們一夥子仆從自三更離了被窩,一徑忙碌到現在。
他是花匠,管家吩咐他定將院中種的四季百花都察看一遍,定不可有一片落葉,一朵蔫巴的鮮花。
阿福提了燈籠,與其餘花匠凝了神去找。幸得這院中有溫泉,他們不至於在最清寒的早上凍壞。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他有些莫名不安。
也不知是二公主來了後不如往常折騰一院的人叫他不習慣,還是不久前一夥眼瞧著武功高強的練家子在胳膊下夾了一件大氅,行色匆匆往後院而去…
阿福躲在壽山石後偷看了好幾眼,那大氅中當藏了個孩子。
哪家孩子竟叫人以這樣的方式帶來?
他一麵剪下開得正好的臘梅供二公主在房中用,一麵不停地想著這些有的冇的。
像是為印證他的不安,院外忽傳來由遠至近的馬蹄。
西山諸彆院均歸皇室,若無急務,無人膽敢在此縱馬。
阿福心中一跳,會是誰?為何事?
而下一瞬,厚厚的黑漆桐木門叫一股巨大的力道頂破,阿福遠在院子角落,仍被一片橫飛而來的木片擦傷腦門。
他疼得驚叫,可一息後,黑衣甲兵護著一匹黢黑神駒奔入院中。
阿福的驚叫便斷在嘴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隻怕惹了這群天降神兵的注意,倒丟了性命。
阿福怕死,可也有不怕死的。
常伴於榮沁身旁的小將率公主府私兵急來迎戰。他自詡曾在西北前線打過幾年仗,並不將這夥不知何處來的亡命客放在眼裡。
可誰知,他剛一迎上其中一人,也不知那人如何拔的刀,他隻覺眼前一花,手中狠狠一木。待他回神,他已與瑟縮於角落的花匠跌在一處。
阿福盯著他,如見地獄惡鬼,“血,血…”他指著小將的臉,驚恐地喃喃道。
小將伸手去摸,隻摸到一手溫熱的濡濕。待他拿下手,伸在眼前,他隻看到滿手的血。
這時,小將才感受到自麵上傳來的深入骨髓的疼。
那人一擊之間竟在自己麵上劃出三道幾要見骨的傷口!
榮齡騎在馬上,視線較其他人更清楚些。
榮沁的公主府私兵來自涼州軍,戰力並不弱。如遇上大都四方四衛,許還能占個上風。可今日,他們遇上的是緇衣衛——便在第一邊軍南漳三衛,也僅有幾百人挑一的方能進入緇衣衛。
因而一路行來,緇衣衛冇遇上什麼像樣的阻攔。
緇衣衛出手利落,雖傷人,卻並不與人糾纏、要人性命——這也是榮齡的吩咐。
這些涼州軍雖聽命榮沁,做些作奸犯科之事。**齡久在軍中,比誰都更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
她與這些涼州老兵的立場雖不同,但仍高看他們一眼。
未幾,榮齡拉著馬韁,縱馬小跑著馳入萬花彆院的正院。
正房中引入溫泉做成繞院的曲水,因水溫較高,院中瀰漫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榮齡停馬房前,衝那緊閉著的五扇雕花木門高聲道:“榮沁,我來了,將榮毓交出來。”
一時並無人回答。
榮齡再道:“費了這麼多功夫將我請來,怎的眼下又閉門不見?”
語落,東南西北四方忽襲來的四種不同的力道。
榮齡在馬上抬首,隻見四位著灰色僧袍的白鬚老僧或持琵琶、或持青雲劍、或持蛇鞭、或持混元傘向正中的她聚來。
榮齡冷冷一笑,心說在這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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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唯一目的——郡主超帥!
(裸更時代或早或晚,總會來的,比如今天…)
第50章
萬花彆院
還未等榮齡動手,緇衣衛已自動分為四個陣營,各自迎上一位高僧。
榮齡在一旁冷眼旁觀——若自四位高僧手持的武器來瞧,他們仿的是佛國的東方持國、南方增長、西方廣目、北方多聞四位天王。
隻是…
“未想到佛門清淨之地,竟做了榮沁的走狗。”榮齡端坐馬上,有意道。
她的音量不高,但四位高僧功夫卓絕,不會聽不見她嘲弄的話語。
果然,院中內力忽然一變。好似有人在文火中撒了一把白磷,火苗倏地熊熊揚起,透出幾分邪氣。
榮齡再激,“我這胡言亂語竟惹得大師動了怒,這可實在罪過。但大師如此摟不住火,想來這隆福寺達摩院的修為也不過爾爾…”
幾位高僧的招式又一變。
隨其變化,院中內力鬥折蛇行,激起各色花瓣無數。
榮齡忙中偷閒地想,若自空中看,這些花瓣許是彙作斑斕錦帶,又化為五彩巨龍,它們不住騰挪、翻湧,將馥鬱花香瀰漫院中。
在那沁人花香中,萬花彆院的“萬花”二字有了最名副其實的註腳。
四位高僧又以持琵琶的持國僧最為憤慨。
隻見他將琵琶擲向空中,琵琶沿橫軸翻轉,絃軸繃的四根弦立時自覆手脫落。
持國僧再次撥動琴絃,四弦如生了意識的四條長蟲,呼嘯著直往緇衣衛麵門襲去。
那琴絃由極細的玄鐵而製,因在空中時隱時現,叫人防備不及。
不一會,已有好幾位緇衣衛吃了苦頭。
玄鐵絲刺入極深,自麵上瞧,隻一個小小的血窟窿。
**齡明白,那血窟窿下頭怕已震碎一大片。
而若因傷口太小未引起重視醫治,底下的一大片碎肉很快便爛了、腐了。到那時,神仙都救不了他們。
榮齡眼中一寒,自馬上縱身飛起。
一道白刃橫貫院中,與另一側的四弦琵琶撞擊一處。
“錚錚”四響,玄鐵絲竟叫玉蒼刀生生砍斷一截。
持國僧看向橫刀而立的榮齡,麵色一變。
榮齡冷冷看他,“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不知大師拜的何處的佛,出手這樣狠毒?”
持國僧狠狠“啐”了一口,“莫非隻許你這女子出言不遜,不允我出手教訓?”他舞動琵琶又欺上前來。
榮齡不再慣著他。
她也看明白,四位高僧各持法寶,以陣法守住腳下的一片土地。那陣法各自獨立,又相互勾連形成一個更大的密陣,牢牢罩住整個院子。
榮齡提刀向前,力貫其中。
幾在同時,身旁忽有一道黑影閃過,他持刀自半空砍下,與榮齡一起,對持國僧形成夾擊。
因萬文林的一擊,院中局勢又一變。
榮齡餘光打量周圍,隻見另三位高僧即刻撤離與緇衣衛的打鬥,他們生生變了方向,持手中武器趕忙來救。
那增長僧的青雲劍劍花已籠上萬文林的後心。
榮齡一驚,忙提醒,“文林,當心後頭。”
萬文林卻在半空高喝,“郡主莫瞧其他的,先卸了這人的琵琶。”
電光火石間,榮齡明白他的意思——
四僧能攔住緇衣衛這樣久,既因他們自個武功高強,更因四人配合無間,陣法互有倚仗。那鐵琵琶、青雲劍、蛇鞭與混元傘如一張桌子的四根腿,穩穩撐起整塊桌麵。
但若…砍了其中的一條腿,廢了這張桌子呢?
一時間,榮齡形隨意轉,再看不見其他。
她隻將心神凝在刀口,凝在那持國僧手中的玄鐵琵琶上。
又“錚”地一記,玉蒼刀刺入琵琶,攔腰砍斷四弦、廿四品,便是那一整塊玄鐵製的背板,也一徑刺了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