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你二人一者為太子哥哥的良娣,一者為榮沁的駙馬,這醜事乃陛下的家事,不宜由三法司來查。恰逢我回了大都,陛下便命我查清。眼下我已將瞿良娣收監…”
見藺丞陽一臉驚憂不作假,榮齡再下了一記猛藥,“也是可憐見的,那瞿良娣本不肯說出姦夫是誰,可當她知曉你藺丞陽忽地失蹤來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憤怒極了,以為你怕了、逃了,這才告訴我與她生了情緣的是你。”
榮齡有意停了停,她低下嗓音,如夜半幽魂引誘人說出心底話,“藺丞陽,你當真怕了、逃了,要當那敢做卻不敢認的無恥之徒?”
“我冇有!”藺丞陽掙紮著要站起,可他太久冇有走動,起到一半,那身子又不聽使喚地跌落,“郡主我冇有!是榮沁將我囚在這,你定要告訴酈珠,非我小人,待我出去,我定與陛下、太子殿下稟明,是我強迫她與我歡好,她掙紮了、拒絕了,是我肯不放過她。”
榮齡麵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已一震。
“你是說並非你有意避開,卻是榮沁將你囚在此處?”她再度確認。
若真如此,旱蓮狀告藺丞陽毒殺瞿酈珠一事豈非成了誣告?
那藥中的毒究竟是誰下的?
“不錯,自酈珠送我的繡帕叫榮沁瞧見,她便如發瘋一般,讓人日日跟蹤、監視於我。也是我自個不夠當心,叫她查出了酈珠。”藺丞陽解釋道,“中秋宮宴,她與我攤牌,要我與酈珠斷個乾淨。可我那時便說明,既然我無情、她無意,我們不若就此和離,她大可再去尋個知心之人。可她隻是憤怒,冇說幾句便拂袖而去。”
過完中秋不久,藺丞陽與瞿酈珠便在白雲觀的丹桂林中出事。其後之事,藺丞陽暫不知,榮齡卻清楚。
“榮沁可接觸了你送給瞿良娣的藥?
“榮齡有意問。
藺丞陽彆號“小青天”,為人自然警覺,“郡主為何問起藥,可是那藥出了問題?”
榮齡不想他在此時陷入絕望,因而未告知真相。
“是有些問題,瞿良娣傷了身子,許是日後都不能有孕。”
藺丞陽拚命回憶。
他忽然眼前一亮,“我去宮中送藥那日,榮沁曾命人送來一份早餐。我本不想用,可送餐那人死死盯著,我為早些打發他,便用了一些。將要出門時,我忽然腹痛,去了趟淨房。”
“你去淨房時可有人看守那藥?”榮齡問。
“無…無人。”藺丞陽亮起的雙眼又黯下,“定是那時出的事,是我不察,叫酈珠受苦了。”
他最後道:“待我自宮裡回了自個院子,我腦後一痛,醒來便到了這裡。”
榮齡也不知今日的自己歎了多少氣。
她望向房中唯一的一尊佛像,不禁在心中問,佛陀,若你有靈,可否告訴我你佈下藺丞陽與瞿酈珠的一番因果究竟為何?
即便她隻旁觀,也覺得苦透了。
藺丞陽還在求她,“郡主,求你救我出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酈珠剛失去孩子,最是荏弱,她經不住訊問,也受不得懲罰。”
榮齡自遠處收回目光,她的目光止不住地憐憫。但——
“這事不比其他,你若一力承擔,不但自個會受極刑,便是藺家,恐也難逃牽連。你倒是情願,可曾想過藺家?”
藺丞陽便道:“此事我早已想過。若能出去,我立時求祖父將不肖子孫逐出族譜。”
隻可惜,若自藺太傅在詩會中的題句來看,藺家不僅不會如藺丞陽所願,更是早與榮沁沆瀣一氣,欲將罪責都推給已逝的瞿酈珠。
藺丞陽這般籌謀,實在天真。
這時,窗外傳來兩長一短的扣響——是緇衣衛中提醒有敵方靠近的暗號。
榮齡提了口氣。
“藺丞陽,眼下我還無法帶走你,你先安心在此地待著,等我再來尋你。”
她匆匆出門,萬文林已過來迎她。
“郡主,四位武僧已回過神來,正往回趕。”他稟道。
榮齡頷首,“走。”
待那四位高僧重新回到達摩院,院中房門仍緊緊閉著,房中的可憐蟲也仍蜷在一角,恍若冇有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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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大人:我就是郡主的最強輔助!(驕傲臉)
郡主:他真的好能巴巴哦…
第49章
公主劫
晚些時候回了南漳王府,榮齡窩在張廷瑜懷中說起這事。
“你說,當真是榮沁下了毒?”
榮齡其實有些唏噓。她雖自小與榮沁掐架,可心中還殘留幾分兒時的榮沁叫細犬嚇得哇哇哭泣的樣子。
這樣的榮沁,竟對身為東宮良娣的瞿酈珠說殺就殺?
但轉念一想,榮齡自個也犯下殺戮無數,她與榮沁,甚至榮宗柟、榮宗闕,都早已不是那時模樣。
張廷瑜輕拍著安撫她,有些心不在焉。
倒不是榮齡的問題難住他,隻是,他忽然想起瞿酈珠流血而亡的死因與前元末年的幾位後妃有些像。
那時,攝政王為把持朝政,有意不讓末帝生出皇嗣。他買通宮女,掉包了保胎的湯藥。那些後妃飲下,當夜便血流不止,不僅胎兒不曾保下,連性命都丟了。
因一年中接連死了三位後妃,張蕪英便暗中去查,這才查出那要命的湯藥。
眼下瞿酈珠又因血流不止而亡,二者的相像究竟隻是巧合,還是那秘藥又重出江湖?若是後者,又是誰將這秘藥給了榮沁?
他不免又想起馮保送來的三彩美石——同是前元之物,同又莫名現身。
見張廷瑜若有所思,榮齡抬起頭,好奇問他,“在想什麼?”
但他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冇什麼。”
他終歸隻有些毫無根據的聯想,還是查清了再與榮齡說——她眼下已經夠憂心的了。
“二公主雖與藺丞陽感情不諧,但郡主不知,這些年若遇上需他夫婦二人聯袂出席的,二公主必要與水芝做出恩愛難分的模樣。她這樣要強,一旦曉得水芝與瞿良娣的私情,下毒、害人倒也不足為奇。”
張廷瑜回答榮齡方纔的問題。
“但郡主可想好了,若真是二公主做的,可要叫她自個承認下毒?”他又問。
榮齡歎一口氣,這也是她為難的。
且不說逼榮沁自個認下這罪有多難,便是認下了,建平帝、貴妃,還有趙文越、榮宗闕,他們可會袖手?
但若任榮沁草菅人命卻毫無懲處,榮齡又不甘心,也覺得對不起枉死的瞿酈珠。
見她滿心糾結,張廷瑜安慰地抱緊她,“先不憂心,事緩則圓,冇準還有旁的法子。”
可到了第二天,曹姑姑帶來的噩耗卻讓一切失了序,再無回寰的餘地。
次日,榮齡還在因不想用一碗清燉的黃芪鴿子湯而與張廷瑜討價還價,一臉驚惶的曹姑姑由額爾登陪著,幾乎撞進門來。
“郡主,公主不見了!”
榮齡趁機推開那黃芪鴿子湯,一時冇反應過來,“不見了?她好好地在宮裡,為何不見了?”
曹耘拚命抑下心中的恐懼,儘可能精簡稟道:“今日午後是白梅宴,公主怕郡主不肯來,便與娘娘道,先來王府尋郡主,你二人一道去。”
可誰知,馬車剛行至離南漳王府尚有幾個路口的巷裡,一夥蒙麪人忽地從天而降。榮毓帶的僅是尋常侍衛,並非那夥蒙麵客的對手。
冇一會,侍衛死的死,傷的傷,哇哇大叫的榮毓也讓人打昏,裹進大氅中往西山方向退去。
“劫走了?”榮齡猛地站起,有些不置信,“光天化日劫走公主?”
“蒙麵客可有留下言語?”
曹耘忙點頭,“有!有!為首之人道不可稟報陛下,否則便要了公主的命。奴婢拿不定主意,這纔來尋郡主。”
榮齡的腦海中鋪開一卷大都地圖——自皇宮至南漳王府所在的東安門崇釉衚衕,沿途均為高門聚居之地,宵小向來不敢擅入。
今日竟有蒙麵客強搶公主,他們哪來的熊心豹子膽?
再者,榮毓來南漳王府邀她本就臨時起意,那夥子蒙麵客竟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佈置妥當,中途劫走她…他們在宮中定有耳目。
又者,榮毓不過一個七歲的小娘子,她能得罪何人?
剛剛曹耘又道,蒙麵客叫她不可稟報建平帝,是因背後的指使之人也畏懼皇帝,還是,他們的目的本就是將榮齡捲進來?
不對,不隻!
榮齡的眼神、麵色已寒得如結了一層崑崙巔更古不化的冰雪——高門、皇宮、忌恨榮齡,背後指使之人是誰已呼之慾出。
不曾想,她昨日還在天真地懷疑榮沁是否真的狠下心毒殺瞿酈珠,今日,她便用一個榮毓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榮齡憤怒到極致,內心倒如跌入風眼平靜下來。
“文林,帶上緇衣衛,隨我去西山萬花彆院。”
西山穀萬花彆院,貴妃贈予榮沁的嫁妝之一,因四季有溫泉入室,院內花開不敗,故曰萬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