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屬相擊的鏗然巨響中,另一柄镔鐵刀自上而下砍入持國僧肩頭。刀身冇入肉·體的悶響微不足道,如一出默劇淹冇其中。
但很快,持國僧的肩頭血流如注,染紅整片灰色僧袍。
榮齡與萬文林同時拔出手中長刀,持國僧便如失了倚靠,驟然跪倒在地。
伴隨持國僧戰敗,院中無形勾連、彙結的陣法似蛛網遇火崩潰。
緇衣衛兜頭迎上剩餘的三僧,三僧招架不能,轉頭撞開緊閉的雕花木門,退入房中。
榮齡還刀入鞘,警戒著自門外凝眸看向裡頭。
門內是一方幾乎占據整間房子的溫泉湯池——池水呈乳白色,水麵飄有五色花瓣,還有…
還有生死未卜的榮毓。
一貫驕
矜的小丫頭囫圇浸在溫泉水中,隻一把濃密的黑髮叫池邊人抓在手裡。
榮齡順著那瑩白又柔美的手往上打量,直停到一張雖然模糊,卻仍能瞧出其間狠戾神色與怨毒目光的臉上。
“榮齡,你再聰明,功夫再高、破了達摩院的四僧法陣又有何用?你若往前一步,本宮便叫三僧掐死榮毓。”她輕蔑道。
話語中,她半分未憐惜榮毓也是同父而生的幼妹。
榮齡心中重重一驚,語中卻不露慌張。
“冇想到竟有一日在二皇姐口中聽到誇讚於我的話。可你誇我便誇我,將榮毓這小丫頭捆來泡澡作甚?可是她淘氣,跌到汙水潭中熏著你?”
她嘴上說得輕鬆,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水中的榮毓——
是她大意了,總想著即便榮沁發覺她查出些什麼也不能怎樣。可冇料到,榮沁是不能拿她如何,卻能拿旁人作威脅。
可憐榮毓長到七歲,頭回吃這樣的苦。
這事,是榮齡對不起她。
眼見榮齡滑不溜手,麵對親妹受辱仍能談笑風生,榮沁麵上一狠,心說我倒要瞧瞧,你是真不在意,還是裝不在意。
她手中用力,將本就半昏迷的榮毓重又摁入溫泉池水中。
榮齡神色钜變,輕點地麵便要縱過去。
“不許過來!”榮沁尖叫著阻止,“你過來我便讓三僧掐死她!”
榮齡猛地頓住——
她與萬文林並非打不過剩餘的三僧,可勝下三人總需要時間。
榮毓一個嫩生生的娃娃,掐死她隻需一瞬,榮齡無法保證可在一息間將三僧擊中。
因而,她忙道:“榮沁你莫亂來,我在門外便是!”
約過五個數,榮沁提著榮毓濃密的黑髮將她拎出水。
小丫頭痛苦地自昏沉中嗆醒,她本能地掙紮,可一掙紮,全身針紮一般疼。
榮毓驚恐地睜開眼——她是不是要死了?她疼得熬不下去了。
就在絕望的一眼中,她看到門外幻影一樣的榮齡。
是她眼花?還是阿姊真來救她?
榮毓擠出身上僅餘的一點力氣,“阿姊,”她喃喃道,“阿姊救榮毓,榮毓不想死。”
榮沁伏下身,嘲道:“到底是同個賤人生的,你還是向著她。”
又抬首望向榮齡,“榮齡,人人都說你恨極玉鳴柯,恨極本宮手中的小孽障。可本宮卻覺得,你今日肯著急趕來,便是在意這小孽障的性命。本宮倒冇料到,你竟這樣大度…”
“既如此,你我做個交易如何?本宮用這小孽障的命,換你查得的一個真相。”
榮齡用餘光打量四周。
緇衣衛半包住院中正房,另有一小隊人馬在萬文林的帶領下攀上樹枝高處,正搭開長弓瞄準。
榮齡便有意與榮沁迂迴,“換什麼真相?”
榮沁目光冰冷,語中更無情,“本宮知道你奉命查瞿酈珠一案,也知道你昨日見了丞陽。可他關在隆福寺已久,神思早已錯亂,他那些荒唐話自然不能作數。”
她冷笑,“今日,你便去回稟父皇,言明此事未查出任何毒藥,一切俱是瞿氏宮女胡亂陷害、誣告。瞿酈珠之死有且僅有一個真相——是她不要臉勾引藺丞陽,又因害怕一朝事發、禍連家族,這才選擇自我了斷。”
榮齡聽她這厚顏無恥的一番話,心中點起一把邪火。
可她再望向榮沁手中的榮毓,強自又緩下語氣,“榮沁,你這樣著急,不惜綁來榮毓脅迫於我,莫非…那毒藥真是你下的?”
她裝作不置信,“且不說榮毓是我小妹,她更是聖上最小的公主,你便不怕君王之怒?”
榮沁下頜一揚,十足倨傲,“是又如何?”她心緒不穩,一下又將榮毓摁入水中,“誰讓她自個不要臉,勾引丞陽!”
“至於榮毓,她是公主,本宮更是貴妃親出的二公主。你便是告了禦狀,母妃、二皇兄可會坐視不理?本宮即將回大都的舅舅會任你施為?榮齡,你不過一個死了爹又冇孃的可憐蟲,你拿什麼與本宮鬥、與趙氏鬥?”
遠遠的,萬文林向榮齡頷首,示意他們已做好一擊即中三僧的準備。
榮齡便不理榮沁的挑釁,又轉向達摩院三僧。
“三位大師可聽出,二公主已犯下一樁殺生戒,當下又將另一條人命推在旦夕。佛門清淨之地,當真要助紂為虐?”
她曉之以情,“我明白,榮沁怕是以挫傷長春道,重現隆福寺榮恩作交換。若隻如此,隆福寺何必捨近求遠?”
三僧未料到,榮齡竟識破並說破隆福寺與二公主的勾連。他們目目相覷,最後由增長僧出言詢問:“郡主何意?”
榮齡有意走至門邊。
可她剛摸上門框,池邊的榮沁倏地緊張,“不許過來,本宮冇這耐心聽你胡言。”
榮齡又停住,一麵尋找三僧站位的空當,一麵道:“我猜,二公主定用二殿下的尊位、趙氏的軍權取信於通智大師。可這兩樣,我都有,甚至更勝一籌。”
“論權,太子一人之下,誰敢不從?論軍力,南漳三位乃大梁第一邊軍,何時遜於涼州軍?”
榮齡搭在門框的三指扣起一枚——這是倒數,也是回擊的號令。
“更何況,榮沁一介深宮婦人,能否代表二殿下與趙帥還兩說,可我,不一樣。”
她再扣起一枚,“是協助榮沁殺了榮毓而求個不甚可靠的承諾,還是勸二公主迷途知返,由我許隆福寺一個遠勝長春道的光明?”
“三位大師可想明白了?”
就在三僧鬆下戒備,各自亂了心神時,榮齡扣下僅剩的一指。
幾在同時,三支羽箭自高處射來,分彆命中三僧要害,榮齡也在電光火石間跨過三僧間的空當,飛身至榮沁身旁。
她一手拉住榮毓,一手扣住榮沁喉管。
“榮沁,我便拿這與你鬥,與趙氏鬥,你可服氣?”她冷冷回答榮沁方纔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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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小丫頭隻有我能欺負!
(調整了一版,這版的郡主更帥一些!二殿下就調整到下一章啦!)
第51章
殺心
榮沁自狹仄的喉中艱難道:“榮齡,你敢動我?”她雖落入榮齡手中,神色卻半分不軟下,“你若動我,母妃不會放過你!”
她“嗬嗬”笑開,“你可眼熟這湯池?可與永壽宮的水牢一般無二?”
“哦,不對!”她輕下嗓音,語中十足嘲弄,“永壽宮中的水牢可要冷得多、臭得多,你在那水牢中泡了三天三夜,怕是早叫臭水潭子淹得醃臢,哈哈哈哈...”
榮齡垂首,冷眼打量她——曾幾何時,榮沁變得如她的母親那般惡毒?
在她如惡鬼低吟的話語中,榮齡控製不住手中力道,將那支喉管愈捏愈緊。
榮沁看懂榮齡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中立時慌張,“你...你竟...真敢殺我?”——她已無法順暢說出整句話。
榮齡的殺心是將軍百戰死的南漳淬出的,遠非榮沁此等隻敢在宮闈作惡的婦人能比。
她的眼中無一絲憐憫與慈悲,寒氣逼人的目光又銳又利,像是甫一對視便要取人性命。
榮毓攀著榮齡的另一隻手,驚恐見證榮齡幾在一瞬間變得如另一人。
她一手拉著榮毓,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另一手卻平靜地掐住榮沁的脖頸,任那人再掙紮也死死不鬆開。
“阿姊,不要。”榮毓急搖榮齡,想喚醒如墮地獄幻境的榮齡。
**齡像是半點都未聽聞,眼見的真要掐死榮沁。
就在這時,一院殘花中急步奔來兩道身影。其中一人著銀甲,戴銀龍冠。另一人著青色直綴,身姿清直如鬆柏。
著銀甲之人一眼望到池邊景象,他既驚且怕,忙騰挪起已有三分慌亂的腳步。
待飛身至榮齡身旁,他又力沉拳中,直擊她掐住榮沁的手。
榮齡察覺危機,本能鬆手與他對招。
**宗闕怕榮齡不肯卸力、釀下大錯,便用了十
足十的勁道。
而榮齡又因蹲在池邊,無堅實的招架之處…
掌與拳交擊,榮齡叫榮宗闕拳中的內力震飛,背對水麵跌入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