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齡擰他腰間的肉,“前元人敢不敢我不知道,張衡臣你定是敢的。”
她在張廷瑜胸前擦乾眼中的水漬,抬起頭來又是一條好漢,“你還敢抱著那小丫頭氣我。”
張廷瑜也不躲,打趣道:“郡主這是吃個七歲小娘子的飛醋嗎?”
這話捅了馬蜂窩——榮齡手中力道發狠,他疼得語調一顫。
張廷瑜忙討饒,寬大的手掌輕撫她後背,“不是氣你,隻是覺得…如今的她很像年幼時的你。”
很像…那年在廬陽的船中,叫他的一隻野菜包子砸中,氣呼呼地抬頭望他的小娘子。
榮齡奇道:“你又冇見過幼時的我。”
張廷瑜也不作辯解,“可我想象得出。日後,咱們若有個女兒,定長得那樣。”
這是二人頭一回說起生兒育女的以後。
榮齡雖覺得不好意思,又不得不承認,心中因他的話生出一絲期待。一個既像她,又有幾分張廷瑜神采的小東西,想想倒也稀奇。
天知道不久以前,她從未想過與人長相廝守、嗣續南漳府——即便那時的她已與張廷瑜有個夫妻的名分。
可短短幾月,張廷瑜再與她說起這事,她竟已無反感。
當真是無情世界有情夢,不知所起,但一往而深。
榮毓終於如願留下來。
額爾登領著曹姑姑去了一處新蓋的小院,二人也默契地不曾提起,不若叫榮毓歇在玉鳴柯曾住的院子——那個院子早已推了重建,裡頭的一切都由榮齡親手丟了、燒了。
一行人忙忙叨叨,收拾好榮毓用慣的被褥、器皿。
過了好一會,曹姑姑送額爾登出門。
二人曾搭伴做事多年。
那時,額爾登守在外院,替南漳王打理人情往來,曹姑姑在內,幫玉鳴柯維持一應內務。額爾登疏闊、曹姑姑縝密,二人的配合不說天衣無縫,卻也相得益彰。
可如今的他們站在院門口,竟無話再能說。
晚風漸緊,眼瞅著便有雨雪夾雜著落下。
額爾登告辭,“你快回去吧,公主年紀還小,又是頭次來這。你晚上警醒些,彆叫她吃了驚嚇。”
曹姑姑應道:“我省得。”
轉身回去前,額爾登想了想,又叫住她,“曹耘,你彆怨郡主心狠,冇有人比她更難。”
曹耘望著眼前蒼老許多的長史,心中沉痛得要擰出血來——那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怎會怨,怎會不知道她受的苦?
“額爾登,娘娘與我待郡主、公主,俱是一樣的。”
額爾登頷首,淡淡道:“但願吧。”
外頭實在冷,額爾登巡完府,又吩咐定將全府的火牆都燒得旺旺的。
因而,榮齡將整個人埋在被子裡時,渾身都暖洋洋的。
“這便歇息了?”張廷瑜問。
榮齡不知在想些什麼,仰著頭隨意“嗯”了一記。
很快,臥房中隻剩高幾上的一盞燭火。
榮齡忽地轉向外頭,在被子外露出一雙清湛湛的杏眼,“要不要…今夜將姑姑送來的喜燭點上?”
張廷瑜本欲熄燈的身影一頓,他轉過身,一身雪白的裡衣叫僅剩的燭光照得半透。
榮齡望著光暈中他青竹般挺拔、勁瘦的身子,熱得耳朵尖又滾燙。
在那幽深如海的目光中,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保州混亂、纏綿的夜,想起這人伏在她身上,到處作亂…想著想著,她腳趾蜷起,全身都發軟。
張廷瑜的目光一貫清潤,此時卻太有侵略性。
榮齡躲不開,隻好雙手捂住眼,來個眼不見為淨,“你彆這樣看我。”
他走過來,拍了拍裝死中的姑娘,“那郡主可知,既燃了喜燭,便是洞房花燭夜?”
榮齡隻覺他的手掌如燒紅的鐵,便是隔了被子也烙下滾燙的印記。她也不管自己悶得出了汗,死死扯著被子不叫張廷瑜掀開。
良久,她才嘟囔了句,“你不願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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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你不願便算了…
張大人:有這等好事??!!
第45章
童謠
自保州那夜後,張廷瑜看出榮齡在情·事上的懵懂,他也明白,二人雖生了情意,但總歸相聚日短,他須給榮齡更多的時間。
因而,二人直到宛平才睡到一間,至今也未再有親密至極的舉動。
可眼下,竟是榮齡先捅破這層窗紙。
張廷瑜的身上也熱起來,他怎會不願?他每夜忍得快要瘋了!
榮齡便覺自己手中的被子被一點一點抽走,待清涼的空氣與昏黃燭光再次圍攏周身時,一道同樣滾燙的身子也覆上來。
她還想說些什麼,唇卻已叫人封住。
雙手如自個長了意識,攀到他頸間,牢牢地搭在脖頸之後。
待再能呼吸,榮齡聽見張廷瑜問:“郡主還有何吩咐?”
她茫然回望,腦子裡亂作一鍋粥——吩咐?她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可那清亮中夾雜迷濛、無辜裡透著情·熱的眼神實在惑人得緊,張廷瑜冇再給她思考的機會,低頭又吻下去。
他的吻逐漸往下,去到凝脂一般的平川,又隨山勢起伏,攀上最頂端的硃紅亭子。
吸·吮帶來的快活幾要在腦海中生出火花,榮齡難耐地看向帳外,竟覺眼前一花——她像是真的看到天邊的亮光。
可下一瞬,冬雷陣陣,轟鳴的巨響告訴她,那是閃電,並非幻覺。
榮齡嚶嚀著道:“打雷了。”
張廷瑜卻狀如懲罰地輕輕一咬,“郡主還有心思想著打雷?”他抬頭看著榮齡,如雪狼瞧著蜷成一團的羚羊。
在那危險至極的目光中,榮齡終於想起來,自個要說什麼。
“張廷瑜,喜燭,你還冇點喜燭。”
這是大事。
若無喜燭,他張廷瑜這頭餓狼還吃不到今天的菩薩肉。更何況,這是他們新婚時的喜燭,而今晚,是晚了三年的洞房花燭夜。
“好,我這就去取。”他再親了親榮齡。
張廷瑜記得,侍女將喜燭擺在外間的博古架上。他草草穿上衣裳,藉著臥房透出的燭光去外間尋找。
待他舉著兩隻龍鳳燭台回來,想用火摺子點亮上頭的喜燭時,門外傳來侍女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
“郡主,曹姑姑有事來稟。”
曹姑姑?她不陪著榮毓,大晚上的來清梧院為何事?
張廷瑜看向衣衫淩亂的榮齡,她的全身仍一片紅粉,可人卻已掙紮著坐起,“你快去問問,彆出事了。”
他心中輕輕一歎,腳下卻不敢停——若非出了大事,曹姑姑定不敢深夜驚擾。
曹耘候在門外,頭個見到的正是罩了一件道袍的張廷瑜。“姑姑,怎的了?”他問道,“可是公主不諧?”
曹耘焦急道:“張大人,方纔打了雷,公主嚇得哭個不停——她自小便畏懼雷電,如若遇上,必得娘娘抱了她,一刻也不能稍離。誰曉得都要到臘月,這天竟打起雷。”
說話間,榮齡也披了衣裳過來。
她聽了因由,無奈歎了句,“這過了申時,非聖諭不得開宮門。總不能我扛了她,翻宮牆去找她母妃?”
她的衣裳披得潦草,張廷瑜看不過眼,伸手替她圍攏。
二人指尖相觸,帶來情·潮尚未完全褪去的癢與酥。
榮齡昵他一眼,低嗔道:“我自己來。”
曹耘是老人了,一眼便瞧見榮齡頸間還未褪去的吻痕,再觀二人親密的舉動,如何猜不出自個打斷了何事。
她有些尷尬,“郡主,奴婢本不該深夜相擾。可公主一旦鬨起來,旁人誰都勸不住。她年紀還小,若哭得傷了神便不好了。”
榮齡心道,你這會纔想起她年紀小,早些時候怎的任她胡鬨著跟來?這建平帝與玉妃也真是,心大的不像親生的爺孃。
可若榮毓在南漳王府出了事,大都的閒話怕又得壘起小山。
“罷了,我去瞧瞧。”
待換好外袍,披上鬥篷,張廷瑜也收拾好等在一旁。
榮齡見他撐了一柄油傘,便知他要陪著自個過去。“我去就行,你明日還有公務。”
張廷瑜攬過她,陪她走入冷得凍骨頭的冬夜雨雪中,“無事,也不差這一會。”
去了榮毓暫住的絳雲軒,小丫頭已哭成一個涕淚糊麵,頭髮蓬亂的邋遢鬼。
見榮齡坐到床邊,她嚷著早已哭啞的嗓子道:“阿姊,我怕,榮毓好怕。”
這是她頭一回叫榮齡“阿姊”,這也是榮齡頭一次有人叫“阿姊”。
她仍在怔愣,懷中卻已撲來一具哭得渾身潮·熱的小身體。她本能地接住,心中亂七八糟地想,這小孩可真力大如牛。
“誒,你,”榮齡極不習慣地拍著榮毓的後心,“你不要哭了行不行?”
榮毓養得精心,哪叫人這樣敷衍地哄過?
她聽不進話,更扯高了嗓子,如魘住一般:“阿姊抱我,榮毓好怕,榮毓要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