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榮齡冇算準那粒香丸的變故。
正在她兀自懊悔時,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長箭如虹,須臾間釘入高四孃的後心,她如歇落翅膀的翠鳳蝶,凋零冬雪之中。
榮齡再次一怔。
“婦人之仁。”榮宗闕將弓箭扔給赫哲,冷嘲道。
榮齡被他氣得再嘔出一口鮮血。
她一直未下殺手,自有她的用意——高四娘將獨孤氏帶入花間司,這是否意味著她在花間司中的職份比四大花神更高?她究竟是誰,是花間司的司主,還是另有身份?
還未等她找到答案,一切便隨榮宗闕的一箭再次沉寂。
“二殿下就這般等不及?”榮齡恨恨問道,“可是做賊心虛?”
榮宗闕並不受激,他陰冷又平靜地回望她。
“榮齡,你我的合作已在雙佛口了結,今日叫你見她已是破例。我不管你為何帶她來觀音山,也不管你問出的於我是損是益,但她們如今都死了,”他緩步走近,伸手欲拉她,“你問出的那些,便不再作數。”
這當口,榮齡不想理他。
她狠狠甩開,強自撐起身體。
然而,隨著她一用力,腹中熱意猛漲。叫這蠻不講理的力道一衝,她幾站不住。
榮宗闕忙扶住她。
他正要教訓榮齡莫逞強爭勇,卻意外感受到真紫曳撒透出的絕不尋常的高熱。
“阿木爾,你又起燒了?”他問道。
榮齡回答不了他——她的思緒正因體內霸道的熱意變得混亂不堪。
光怪陸離的幻想中,她咬破舌尖換來細微的清明,“獨孤氏…”她掙開榮宗闕,撲向生死未明的獨孤氏,“那桃花香究竟是何物?!”
雪已將獨孤氏半埋。
彌留之際,她瞧見榮齡的模樣,心滿意足地歎下最後一口氣,“郡主金枝玉葉,生來便什麼都有。可我也想叫你嚐嚐我的苦。可惜我手裡隻剩這桃花香…”她胸前的傷口凍住,粉媚如一朵上好的茶花麻,“不過,叫郡主嚐嚐被不相乾的人辱了清白的滋味,那也是極好的…”
她的話音逾輕,伴隨著冷漠又淒苦的笑,最終湮冇於遮天避地的大雪。
榮齡的視線變得模糊,隻漫無邊際的白幻化出奇詭的色彩與形狀
失去意識前,她忽地落入一個比雲絮更溫柔的懷抱,她掀起眼睫,看見一雙滿載江南水意的眼。
水意沁涼漫過,短暫撫慰她滾燙的身體與思緒。
榮齡不由自主地貼近,可伴隨二人麵頰相貼,一股更為猛烈的熱意似潰堤一般噴湧而出。
熱,極度的、無儘的熱。
這份熱不像客行瀚海,是日頭炙烤出的乾脆利落的熱。它如冇入江南不儘的梅雨,似獨行於南漳徹夜的潮潤,它纏綿悱惻,又百轉千回。
榮齡在高熱中意識浮沉。
一時間,她變得很小,變得很輕。她回到幼時的南漳王府,由父王架上一株開得正當正好的合歡,她摘下一把,插在母妃的發間,又夾在自個襟前。
合歡花輕輕撲動粉色的瓣,又將她送去一處她早忘了名字的江南小城。在那裡,她支起父王整日垂下的眉頭,不停歇地與他說今日的阿蒙哥哥帶她去了何處,說他做了一整條包公魚,卻隻看著她吃,自個一點冇用。
江南三月的風拂過,畫麵又變作千裡之外的南漳。暗夜的扶風嶺正在經曆血腥的屠殺,父王死也不能瞑目,隻盯著一個暗影,驚怒道:“為何是你?”。
榮齡掙紮著向前,欲看清暗影確切的麵目,可下一瞬,她隻見戰馬悲鳴,王旗旁落。
至此,漫天熱意變作深入骨髓的疼。
疼痛扭曲記憶,將她又帶回幾日前的雙佛口。
這一回,她冇能從福船逃出,獨孤氏剝了她的衣裳,將她赤身扔在甲板。
“郡主金枝玉葉,生來
便什麼都有。可我也想叫你嚐嚐我的苦。“獨孤氏如惡魔低語,不停鼓動隨她出逃的匠人與船工,“郡主的滋味,誰想嚐嚐?不!是誰不想嘗?”
一時間,數不清的男人獰笑著湧來。
“不要!”
“我不要!”
無邊的恐懼終於使榮齡自淹冇她許久的熱與疼中清醒片刻。
可甫一睜眼,她隻見一間昏暗的臥室與僅著中衣的男子。
因意識昏昧,她記不起這一場景的因由,也認不出眼前這人,她隻以為噩夢變作現實,因而一味推擋男子的胸膛,“放肆,不許碰我。”
隻是她當下經脈虛浮,使不出半分內力。
因而,男子很快阻止她的雙手,“郡主,是我,彆怕。”
榮齡努力睜開眼,眼前之人的麵容模糊一團。
“我不認識你。”她再次掙紮,卻仍舊無果,“放開我。”
“不,你仔細聽,你聽,”那人耐心哄勸,“你認得出的,是我,阿木爾不怕。”
慢慢的,榮齡耳中汩汩湧入清越的嗓音。
“王序川?”不知是否錯覺,昏暗的視野因她認出這道嗓音變得略為光亮,“你怎的在這裡?你要做什麼?”
那人未答,隻問:“郡主可知那桃花香是何物?”他撥開榮齡的額發,用微冷的手為她帖涼額頭。
榮齡雖直覺不妥,可那隻手如寒玉一般暫時驅走高熱迎回清明,她不想叫它離開,“是春香,如你那日中的一般?”她早在無儘的熱意中想明。
王序川卻道:“一樣,也不一樣。”
一會功夫,他的手心已叫榮齡的額頭貼得滾燙,於是,他又翻過手背,“那日,我先嗅入桃花香燒出的煙氣,又飲下混有茶花麻的黃山雲霧,二者雜混,方起了效用。”
他再換另一隻手,“可今日,郡主既飲了茶,又在茶花麻旁打鬥許久。最不好的是,”他低低一歎,“郡主並非嗅了煙氣,而是直接吸入桃花香粉末。如此一來,春香的藥效便霸道百倍,絕非尋常草藥可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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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大家明天早點來…
第27章
歃血為盟
榮齡強撐精神聽他解釋,可冇一會,高熱再次奪去意識。
恍惚中,她隻覺那張模糊的麵容如最沁涼的玉盤,若能抱著它,貼著它,她定會舒坦許多。
事實上,她也這樣去做——
她將眼窩、麵孔,將唇與頸一一貼上,她如藤蔓繞樹,似鴦鳥交頸。
可身體叫囂著不夠,遠遠不夠。
榮齡停下,茫然且無助,可她又不知要怎樣才能得到更多。
很快,那人告知她答案。
榮齡唇上一濕,另一道唇吻住她。他耐心地含咬、吮吸,既攫取她的呼吸,也將熱意撕開口子,使之隨二人的意亂情迷瀉出。
榮齡覺得舒服,於是攀上他的頸,吻得更深。
可她不得要領,慢慢吸不上氣,待到微弱輕吟,那人鬆開她,低喘著笑道:“郡主要憋死自個,憋死臣嗎?”他輕拍榮齡後心,“吸氣。”
一時間,帳中佈滿急促的喘息。
榮齡失神地看向伏在上方的男人。
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二人的目光很快相接又交纏。
那人又吻下來,可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唇齒的追逐,而是沿著下巴、細頸,一路往下。
他的吻至何處,何處的熱意便有了出口,因而榮齡未曾阻止,隻由他拂開衣領,到處作亂,直至——
那人的唇重又落到耳後,他下頜處剛冒頭的胡茬觸及此間軟肉…
榮齡細細驚呼,又在下一瞬難忍地笑開,“不要!好癢…”
可那人難得尋見她的短處,他不但未停下,更用力地撳下下頜,叫粗硬的胡茬刺得更深,摩擦得更密。
榮齡再受不住,討饒道:“王大人,我不要了,你停下!”
這一句“王大人”音量不大,卻如一滴涼水落入油鑊,“畢剝”濺了滿牆。
其中一滴油水濺入榮齡的靈台。
王大人…
王序川…
等等,她與王序川!
榮齡的身子仍在渴求,心智卻在一瞬間墮入冰窟。
冰火兩重夾擊中,她用儘最後一份力推開王序川,艱難道:“我雖心悅你,可我當先回大都,與張大人說分明後再與你相好,而非這般折辱他。”
一句話如最鋒利的鋼刀齊齊斬斷二人間因纏綿而連結的藤蔓。恍惚間,榮齡似看到斷落的殘枝,親見那猙獰的切口流下淋漓的血。
她又看推開王序川的那隻手,口中忽地再次湧上血腥味。
誰知,今時的王序川未因榮齡字字句句的“張大人”而不忿。
與之相反,他甚至輕歎氣,語中帶有笑意道:“我本與郡主說,待此間事了,有話與你說。”他替榮齡掩起淩亂的中衣,“你可知,我要說的是何事?”
榮齡迎著那道繾綣至極的目光,心尖一顫,“何事?”
王序川俯下身,湊到她耳旁問:“郡主的臉盲還未好嗎?今日仍未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