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 她為何要告知這一資訊?……
信中, 榮齡確也未提要事,隻說仍在查當年的軍報,但謝冶滑不溜手, 已將自樞密院調閱原本堵作死路, 一時半會的, 她也不知再自何處探查。。
信末,筆跡一頓,轉折處的墨痕有些深,若執筆者在落墨時猶豫一瞬。
她問道:“除夕夜你可能趕回?我不想入宮赴那假惺惺的宮宴,隻想與你一處。”
隻這句話,張廷瑜因白龍子撲朔迷離的來曆、因與榮齡分離而生出的不安、焦躁暫解。
一汪清潤的泉漫過心底, 他的一顆心落回來, 重變回一身清正風骨的張大人。
他也想快些結案。
但順著新找出的線索,張廷瑜重又提審獄中的縣丞, 審出他與元家勾結、販賣通州糧倉陳糧的訊息。
又因分贓不均,那縣丞與元管事通氣,欲雇凶害了元家的主事者。隻不知中間誰傳錯訊息,殺一人變屠害滿門,這才引得刑部郎中張廷瑜親來審查。
至於那元管事急忙趕來,一則為穩住縣丞, 不叫他供出販賣陳糧一事, 二則為昧下元家家主藏於家中的巨額銀錢。
怪不得他特地來尋張廷瑜, 打聽那偽造的抵押府院的文書。
隻是事關通州糧倉, 張廷瑜自然需知會戶部。再因元管事乃吏部尚書陸長白府上管事,為防他胡亂攀扯陸長白,吏部也遣人來盯著。
於是一件兇殺案成了牽涉刑、戶、吏三部的大案。
如此大案自無法在一兩日內完結。
張廷瑜數著離除夕夜愈來愈近的日子,心中無奈歎息。
同樣數著日子的還有幾十裡外的榮齡。
曆書翻至建平十三年的最末一日。因榮齡難得回大都過年, 南漳王府自裡到外裝飾一新,透出掩不住的喜氣。
而往來其間送年禮、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更使忙碌的王府添一絲熱鬨的生氣。
這其中便有宮中來的一撥接一撥人。
先是披香殿的大姑姑曹耘。
那時榮齡正聽一位南漳三衛出身、如今在北境任職的武將回稟這些年的見聞。
過一炷香,她親自送人出門,一眼便見候在院中的曹耘。尚未待曹耘開口,榮齡先道:“姑姑,我不去宮中過年。”
接著也不管曹耘如何勸,隻咬定一句“我在府中等張衡臣回來,我們二人一道過除夕。”
但事實上,她也無甚把握張廷瑜能在剩餘的半日內趕回。
曹耘將榮齡死活不肯赴宴的訊息傳回宮中,東宮的馮全呲著一臉笑前來。
榮齡一陣頭大,但仍不鬆口。
“馮領侍,你請太子哥哥放過我吧。南漳王府的菜色雖比不上宮中,但我用到時總還是口熱乎的。”馮全嘴嚴,榮齡便說些耍賴話也不怕。
況且她說的也是幼時大夥相互抱怨的實話——宮宴流程繁瑣,待至可以動筷,除去加了炭火的鍋子,其餘炒菜、炙肉早已涼透。
馮全袖起手,一副不肯傳話的樣子,“喲,郡主!奴婢若隻帶回這話,殿下可要扣光年末的賞錢。”
榮齡見招拆招,“不慌,我補給領侍。”
一句話說得馮全也沒法子。
最末來的是建平帝身邊的蘇九。
他未語先笑,眼角又樂出扇子一般的褶。未等榮齡說出拒絕的話,蘇九先道:“陛下聽聞郡主正想為南漳三衛求一批新造的镔鐵刀。镔鐵局因獨孤氏一事,製刀的效率有些慢下…”
得,蛇打七寸,榮齡也不敢再說什麼。
她轉頭換上嶄新的真紅大袖衫,挽出一頭高髻,上佩銜珠金翟一對、點翠牡丹花二十四朵、金寶鈿花八個。
許久未頂上這一頭珠翠,榮齡看著鏡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道待會走動時,可千萬彆叫珠結纏上、平白惹出笑話。
未時,南漳王府的馬車自崇釉衚衕出,停在承天門外。
榮齡甫一落車,一隻紅彤彤、邊緣滾一圈白毛的小丫頭攀著高大的宮門正望眼欲穿。
待瞧見她的身影,小丫頭高興得未忍住,在原地一跳。
一旁的蘇九與曹耘都目含笑意瞧她。蘇九更是不顧雪地天寒,一腿曲起、半跪於她麵前。
“公主,老奴不負重托,將郡主請來了。”
榮毓蹦跳著上前。
“可不是我要父皇請你來的哦。”她一麵打量榮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釋,一麵更小心地將自個的小手塞到那隻到處是硬繭,半點不若大都貴女的手中,“但母妃說張大人未歸,你在王府也是一人,為何不來宮中與我們熱鬨?”
榮齡低首瞧那不住親近自己的小小身影,心道血緣當真是個神奇——她二人隻在三年前的披香殿匆匆一見,可便是這樣的生疏都阻止不了榮毓天然地想要靠近、與她親厚的舉止。
想了片刻,終歸未甩開那隻熱烘烘的小手——
再深的恩怨都來自上一輩,榮齡時運不濟已陷在局中,不必再多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徒增怨恨。
榮齡由她領著,往宮中行去,“但我也怕他今日回來,隻見府中無人。”
榮毓見她這般好說話,由著自己又是牽手、又是問東問西,心中更是高興,“那你在王府中留個人,屆時告訴他你在宮中便是。”
“對了阿姊,張大人去了何處?”她若無意喚出這一稱呼。
榮齡則像不曾聽見、因而也未更正,“去了通州。”
“我還未去過通州,通州可有好吃的…”
一大一小兩張肖似的麵容一麵搭著不著邊際的閒話,一麵坐了軟轎、往舉辦宮宴的暢音閣行去。
約過兩炷香的腳程,轎子落於暢音閣外。
榮毓仍牽著榮齡的手,一副雄赳赳的樣子往裡頭去。
暢音閣樓高五重,自下至上次,出場人物比較多,伏筆也比較多。畢竟是重要的宮宴嘛~
張大人下章就出差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