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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賓 第66章 私會 你喚我什麼?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11:33:39

私會 你喚我什麼?

建平帝恍若未覺殿中驟變的氣氛, 笑盈盈再問一句:“文越,你意下如何?”

榮齡再不敢在這等關鍵的時刻用酒或茶,她推開那盞清香四溢的西湖龍井,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臨近一桌。

她甚至在心中不住可惜——可惜那八卦頭子榮宗祈不在, 不然, 二人湊著一麵嗑瓜子,一麵聚精會神瞧眼前的好戲當極有趣味。

對於趙文越來說, 眼前的情形棘手得很。

若建平帝未在他方至大都便勞師動眾地接塵, 若當下無如此多人旁觀、隻二人私底商議…

更若他未在此前倚靠軍功替榮沁張目,哪怕這一張目的過程中, 建平帝否了二小子的蒙蔭而隻允下歸榮沁自由一事…

他趙文越都不會如此被動。

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 已然給足遠道歸來的臣子足夠的榮恩,而他隻推薦了位武官任軍中副將, 且這位武官並非酒囊飯袋、鳩占鵲巢之輩——

身為臣子的趙文越,再不願意也得承下。

不然,他這般不給建平帝麵子, 是當真仗著國舅、涼州軍主將的身份,什麼都不放在眼中了?

又或是, 覺得太子榮宗柟勢微, 他的親外甥榮宗闕有問鼎青宮的可能,因而分外囂張?

哪一樣猜測, 他都承不起。

更不論建平帝早已借著勸榮齡莫再喝酒時旁敲側擊——美酒雖好,但不可貪杯, 細水長流方是養生之道。

趙文越心中一凜,麵上卻連連驚喜道:“誒呀,這正是臣正瞌睡,陛下便送來高枕。林副將這些年傷重, 早生了隱退之心。但因軍中無甚出息的兒郎,隻好由他強撐著。我在涼州便聞天擎將軍的威名,陛下竟捨得割愛於涼州軍,老臣替軍中上下謝陛下隆恩。”

至於讓他的長子接手涼州軍一事,隻能先放一放。

榮齡聽這言不由衷的一番讚歎,心中一哂。

終歸是趙氏一族的定心骨,趙文越不至於如其妹、外甥女一般隻烈火烹油,不懂急流勇退。

至於建平帝費這周章圖的什麼,榮齡也明白。

“大梁立國三大功臣”均為武將,軍中自然圍繞這三人結作三股勢力。

而武將不比文臣,無法通過按時考功、輪替、科舉及時鬆動已結作一塊的朋黨。

時間愈久,駐紮之地距大都愈遠,一支軍隊就更易隻聞眼前將帥,不知朝中帝王。

因而,建平帝不得不強行終止趙文越父終子及的謀劃,在天高皇帝遠的涼州軍中插入自己人。

待想通這一節,榮齡的思緒卻不止於此。

她想起更早時的二人——

木華赤失勢得早,尚未叫建平帝生出這一隱憂。但八年前的南漳王榮信呢?那時的他權勢如日中天,絕不遜於今日的趙文越。

他雖是榮鄴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但自古帝王家,先君臣,再手足。

榮鄴當真不會、或是尚未對榮信做些什麼?

想著想著,榮齡不知為何,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她並未在現實見過的畫麵。

那是四月的曲靖。

一行綿延數裡的軍隊正在郊外勒馬暫歇。

不多時,一內著青色貼裡,外罩銀甲的騎兵背著繪有麒麟瑞獸的旌旗急奔而至,“報——”

直至尋見軍隊中央的主將,他才控下馬速。

“王爺,有密報。”他未下馬,隻恭敬遞過蠟丸密封的軍報。

主將瞥過他背上旌旗——旗頭處染作血紅色,這是八百裡加急的標記。

因而,主將未在意送信者於禮節上的粗疏,隻立時接過蠟丸,查驗密封記號。緊接著,他捏碎蠟丸,展信閱讀。

信中內容並不長,主將閱畢,卻陷入長久的沉思。

一旁唇上留著兩撇修剪得宜的八字鬍須,一臉文氣的儒將問道:“王爺,信中可有南漳的訊息?”

不必說,問話者是南漳三衛的右將軍莫桑,而這位主將,正是榮齡想象中,八年前的父親。

榮信未答,倒是闔上眼,眉心緊皺。

他像是處於極度的糾結,為難於一個至關重要卻撲朔迷離的抉擇。

過去許久,四月裡一貫晴朗的南境罩起陰雲。

山風四起,潮濕的氣息中夾雜馥鬱花香。

榮信終於睜開眼。

“不走陸良大道,去嵩冥山。

已知曉結局的榮齡在一旁竭力地喊:“父王,扶風嶺有埋伏,父王不可去!”

但榮信、莫桑並二萬南漳三衛的身影最終消失於嵩冥山中。

“甚好!甚好!”建平帝健朗的讚許驚醒榮齡幻想中的景象。

她偷偷擦去因那過分真實的幻境生出的冷汗,再凝起神,望向高台上的建平帝——

他又取過手邊的夜光杯,與趙文越、荀天擎滿飲一整杯。

帝王的喜怒常在一句話、一個手勢、一記眼神,若無趙文越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建平帝定不會再碰那葡萄美酒。

而在剛剛的景象中,那道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自大都而來,送信者乃榮鄴親領的京北衛…

榮齡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無意識中,她端起那盞滾燙的茶——

“嘶——”她叫那盞茶水燙得齜牙咧嘴。但幸好,此時的榮鄴正與旁人說著話,未注意到這邊。

她掩了掩唇,不住吸入涼氣緩下口中的疼。

隻是沒一會,有人遞來一杯沁涼的汁子。

榮齡擡首望去,倒是未想到的人。

荀天擎像是有些緊張,話語間結結巴巴。

“是…是梨子汁…郡郡主用一些。”

榮齡正需要涼嘴,當下便未推辭。

待喝下半杯梨子汁,嘴中如火燎過的疼散去一些。

“多謝你,荀將軍。”她的唇角抿出兩粒對稱的小渦。

荀天擎一愣,隨之漲紅了臉。他想說什麼,但期期艾艾半晌,終究什麼都未說就離去。

榮齡心中詫異,心道我雖稱不上絕色佳人,可也不至於這般嚇人吧?

但她並不熟悉這位軍中新貴,不知他在旁人麵前是否也舉止奇怪。

一場君臣儘歡的宮宴終在午時末結束。

待坐回承天門外的馬車,將身子緊緊貼在柔軟的靠墊中時,榮齡一顆緊繃的心終於鬆懈下來。

萬文林在車外稟道:“已著十人跟隨張大人去往通州,郡主覺著,可需再加些人手?”

榮齡有些孤零地靠向一邊的廂壁——他才離去,她便已開始想念端坐這一方、任她倚靠的臂膀。

略歎口氣,“不過市井紛爭,十人已足夠了。”

萬文林便不再提。

但誰也沒想到,正值小年夜、也是朝廷封筆之日,一緇衣衛夤夜趕回大都,竟吞吞吐吐帶來一則春桃訊息。

“噗——”

正在喝張廷瑜拉著太醫特意配來藥茶的榮齡沒忍住,一口噴了出來。

“你說的什麼?張衡臣在通州與人私會?”

與上回在夜市不同,此時的榮齡頭個想法並非醋了,而是覺得荒唐,又有些怪異。

她推開藥茶,決心再也不於聽取訊息時飲用任何東西。

“你細細地說,他與誰私會?又為何私會?”榮齡麵色古怪地吩咐。

“是。”

那緇衣衛便自去往通州的千頁,而隨那一頁頁,時間倏忽回到許多年前,回到蕩漾著江南水波的廬陽。

直到一旁的緇衣衛與通州縣令都好奇瞧他,張廷瑜纔回過神。

“白龍子道長。”他頷首,語氣已有些柔下來。

白龍子一步步行來,手中鈴鐺偶生出丁零脆響。

她到張廷瑜麵前停住,低低解釋道:“張大人,昨日一人至長春觀哭求,道家中表親遭惡徒戕害,一家子三十餘口人無一生還。他不忍表親無人相送,永墮無間煉獄,故求至觀中,欲行齋醮濟幽度亡。”

“貧道見這事淒慘,死者中又有兩個無辜孩童,便承下此事,專走一趟。”

再轉過半身,指向中堂,“貧道沒查過案,但也曉得輕重。設壇之處本無痕跡,當未壞了府中佈置。”

張廷瑜的一張麵容仍繃著。

倒是一旁的覃縣令怕他不管不顧地發作,一則得罪陸尚書,二則得罪頗為看重白龍子的聖上。他張郎中倒是尚了南漳郡主不懼這些,但通州縣令在京畿上衙,可開罪不起這些半日便能殺來的貴人。

他扯了扯張廷瑜的衣袖,示意不若罷了。

但張廷瑜既未再扯住此事不放,也不曾叫眼前的長春道祖師走開。

他不冷不熱地盯著白龍子,過好一會才問:“你喚我什麼?”

並非“道長”,是“你”。

也並非“本官”,而是“我”。

覃縣令猛地轉頭——

他剛剛說啥?

張廷瑜恍若未覺這問話有何不對,他靜靜等著對麵那人的答案。

許久,白龍子蹙起兩道娟秀的眉,像是未不懂他問的什麼。

“張大人何意?”

張廷瑜幾乎用了審視的目光盯著,但她的遲疑、不解俱天然無飾,如同本就這樣。

他終於挪開目光,也未再解釋。

“無事。”

他再指向中堂處的法壇,“道長雖說那處本無痕跡,但查案一事,有時不能僅瞧表麵。不若遣人將法壇挪去門外,既可安度亡魂,本官也能早日驗明真相。”

語中又變回“道長”與“本官”。

那表親雖有不甘,但白龍子已率先允下。

隨後幾日,張廷瑜一麵勘查現場、走訪鄰裡,一麵審問犯事縣丞、證人以摸清脈絡。

這事本不複雜——除去那位熱心的表親不時仗著陸長白前來攪局。

這日,他本在縣衙中查閱卷宗,一喚荒宿的緇衣衛前來稟道:“張大人,元管事又來了。”

張廷瑜揉了揉酸脹的額角,問荒宿,“說我不在行嗎?”

荒宿搖頭,“恐不大行,覃縣令已將你的行跡賣了。”

張廷瑜歎口氣,命人端來兩盞冰涼的茶。

專用上涼茶,自然為的趕客。

很快,元管事尋見張廷瑜。

他一點不見外,未等招呼便自來熟地坐到對麵。“張大人,案子可有進展,何時能結案?”

他因有個陸長白府中管事的身份,自視甚高。覃縣令與他搭話,他尋常還不理。隻張廷瑜,一則算陸長白的門生,二則乃南漳郡主甚為看重的夫君,他這才願坐下多言幾句。

見他端起茶盞呷一口,張廷瑜自卷宗中偷擡起眼,果然——

下一刻,這人狠狠一“呸”!

“那個不長眼的看的茶?水涼了都不曉得換!”

但他叫罵半晌,即便無人理他,也未拂袖離去。

張廷瑜再埋首卷宗,一麵細細查閱,一麵左耳進右耳出地任他絮叨。

直至他提到——

“張大人,此前我那表兄做生意急用銀子,便將這宅子抵給我,我便想問問,如今他死了,這押印可還有效?”

押印?

張廷瑜幾立時想起提審縣丞時,他無端問道:“元管事可來了?他當真來了?”

將兩條本風馬牛不相及的線索一搭,張廷瑜生出個不好的猜想。

但為穩住元管事,他不動聲色,隻道:“押印可不管人生死。”

元管事安下心來,再用下半盞涼茶離去。

略想了想,張廷瑜請荒宿去打聽,那元管事請來的白龍子是否還在。

得知其尚未離開,他又遞過拜帖,於次日去見那人。

二人雖一者為出家人、一者尚在俗世,但終歸男女有彆,張廷瑜便將相見之地設在通州文廟一處四麵可開窗的高閣。

那日,他有些失態,徑直問“你喚我什麼?”。

待回到住處,他冷靜下來——

二人的麵容雖如出一轍,可白蘇的屍骨是他親眼見過的。他自小遍讀聖人書,不大信那些怪力亂神。

更何況,白龍子也無半點重見故人的驚詫。

許是這世間真有如此相像的兩人?又或者,二者有些親緣?

樓梯中傳來腳步響,張廷瑜收迴心神,等待那位一身白衣的長春道祖師現身。

白龍子仍執一柄浮塵,“福生無量天尊。”她頷首道。

張廷瑜不大瞧那過於相像的麵容,於是擡高一寸視線,隻望向她頭頂的白玉蘭花冠。

白龍子開門見山問道:“張大人查案辛勞,竟還想起貧道,隻不知為的何事?”

她乃堂堂的長春道祖師,卻願專為通州算不得高門的人家跑一趟,張廷瑜不知,這當真出自她口中的慈悲之心,還是賣陸長白一個情麵?

她與那元管事,又可有交情?她可提前知曉元管事來通州另有圖謀?

因而開頭的話怎樣問,倒是個極大的門道。

於是,他想了半晌,問道——

“道長,若請你做一場法事,需花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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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哦豁,倆人的後院都著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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