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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賓 第59章 失去 這些年,她一直在失去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11:33:39

失去 這些年,她一直在失去

不過當晚, 張廷瑜謹記劉狀元“口中含蜜,關鍵時更得舍下麵子”的教誨,趁榮齡正與額爾登說話,忙鑽入淨房梳洗, 隨即衣領半敞, 一麵裝作看書,一麵臥於床鋪外側等榮齡。

因而, 待榮齡回到臥房, 頭個瞧見的便是那半副勾欄春色。

榮齡嗆得一咳,心中一半無語, 一半卻像有烈火炙烤, 一瞬沸騰。

那人走馬誇街誇到需京南衛解救,自然有不隻三分姿色。但他平日衣著、裝點都簡樸, 因而隻顯出玉山磊落的清俊。

但眼下,他解了玉冠,任幾絲碎發散在額前, 身上又隻著裡衣,領口微敞, 露出一片精壯胸膛…

如此還不夠, 張廷瑜擡起一邊眼睫瞧她,眼中三分清冷, 七分赤丨裸裸的打量,他的目光自上而下一番掃視, 榮齡便覺自個身上怕也衣衫不存。

“還不歇著?”他問道。

榮齡心道,她是臉盲,可並不瞎!張衡臣不惜用上色丨誘的法子,想來是真怕自己趕他去睡書房。

想通這一節, 榮齡心思已轉,也不示弱,隻背過手走至床前。

她略略彎腰,自高處瞧他。

因在家中,房內也無其他人,榮齡一慣的羞意散去大半。

她伸出兩指,落在張廷瑜潔白的脖頸。感受喉結處吞嚥的滾動,榮齡兩眉輕擡,“張大人緊張什麼?”

昏黃光線中隻夫妻二人,張廷瑜深長的喘息撲在榮齡麵上。

她的膽子更大起來。

細長兩指往下滑落,落至他露出的一截胸膛。榮齡紅著麵孔,還有意將手指伸入裡衣尚掩的地方。

下一瞬,手腕叫人握住。

那人一用力,榮齡的整隻手掌貼上他滾燙的胸口。手掌與胸口的肌膚下,是一整顆赤忱跳動的心臟。

順著那力道,榮齡跌坐下來,半趴於他胸前。

“郡主摸到了嗎?”那人沉沉道,“臣的眼中、心中,俱是,也隻有郡主。”

咫尺間,榮齡望向他眼中,滿眼溫柔的情深湧來,讓她在一刹那間甘願沉入無垠水域中。

罷了,鬨也鬨了,他哄也哄了這樣久。

已是夠了。

榮齡落下唇,與他呼吸交纏。

許久,她氣喘籲籲地擡起頭,用鼻子尖頂住張廷瑜的鼻子尖。“張衡臣,你要記住今日的話。”

回答她的是一個緊緊的擁抱。“我會一直記著。”

但這夜,榮齡睡得並不好。

夢中情節光怪陸離,忽而是瞿酈珠不住問她,“為何不懲治凶手?”

忽而是藺丞陽心傷至絕處,嘔出一口鮮血,“她不信我,竟疑我至此。”

榮齡未來得及作任何辯解,磅礴白霧湧上,隔開她與瞿酈珠、藺丞陽的兩張蒼白麵容。

一時間,周遭隻餘白霧。

無邊白霧淹沒她,也淹沒世間印記,榮齡如墮伏羲創世的混沌,失去對時間、空間、生死的一切衡量。

不知過了多久,一記高亢的“夫妻恩愛,拜!”若旭日驟然散開晨霧。

眼前再無遮掩,隻一對穿紅著綠的夫婦轉過方向,各自麵朝對方。

榮齡立於二人正中,驚覺那紅袍的新郎官正是張廷瑜,而執喜扇遮麵的新婦卻並非她自個。

榮齡一急,不住地喚“張廷瑜,張衡臣”,可無人理會。她也試圖阻止,但整個身子徑直穿過眼前的二人,未引起任何變動。

典禮兀自進行,張廷瑜與陌生女子喜結連理,隻榮齡一個困在滿目喜色的夢中,心痛得終於醒過來。

半晌,榮齡纔在一室闃靜中調勻呼吸。

心口尚存餘痛,她便不住提醒自己,剛剛的情境不過幻夢一場。

又過一會,等心中也平靜下來,榮齡轉向外側,輕歎了口氣。

她想,與自個一拳之隔的張廷瑜定也想不到,她竟做了這樣古怪的夢。

便是榮齡自己,也不理解,為何生出這夢境——其實隻一個已不在世的女子,她為何不安至此?

曾經,她不這樣的。

許是自南漳回來便幾番記起阿蒙哥哥,榮齡心中“不這樣”的經曆也與他有關。

那時,父王與她正要離開暫住幾月的江南小城。

榮信遞過一枚刻有“南漳”二字的墨牌,“阿蒙,若至大都,可去崇釉衚衕尋我,也可尋阿木爾。”

少年雖未去過大都,可他已在書館讀了幾年書,自然明白“南漳”二字代表誰。“王…王爺,是南漳王爺?”

榮信輕拍少年尚不寬厚的肩膀,“是,但也是阿木爾的父親。”

一旁的榮齡年紀尚小,不懂二人打什麼機鋒。

隻因聽到自己的名字,她也學榮信,遞過一枚信物——是一隻塑作恨天高模樣的筆架山,“阿蒙哥哥來大都,定要尋阿木爾。”

乍見那隻筆架山,榮信有些吃驚,“這是開蒙時父王贈你的一套筆墨,你竟捨得割愛給阿蒙?”

小丫頭自小喜山茶,這套或繪有、或塑作山茶的用具是壓箱底的寶貝,尋常人莫說贈與,連瞧都不讓瞧。

自個當時如何回答?

榮齡在回憶中翻找——一臉稚氣的小丫頭理直氣壯道:“可是,父王會再給我,許是比這更好。”

榮信不住頷首。

“不錯,你是父王唯一的女兒,父王定給你最好的。”

回憶中的自己不諳世事,卻十足篤定,不怕失去。

可為何…如今長了十幾歲,她竟因一件小事,心緒難平至此?

夜闌人靜中,榮齡一遍遍問自己,又一遍遍,剖開一整顆心探查,直至探到一個早已陷落的大洞。

她一愣。

可回過神來,雙手卻已在摩梭洞口邊沿因時日久遠,叫風和雨衝洗得光滑的舊痕。

榮齡蹲在洞口往深處瞧,洞裡陰雲繚繞,瞧不清陷落的究竟是何。

於是,她用力想、竭儘全力地想,想到頭也疼、心也疼。

終於,她想起來——

那陷落的一大塊,寫著父親、寫著母親,寫著童年玩伴、舊時親友,還有天真、任性、自尊、信任…

榮齡也終於想通,十餘年的兩端,為何有兩個完全不一樣的自己——一個快活、驕傲,篤信來日方長、翌日晴光。另一個敏感、不安,在權勢與人情的旋渦中伶仃獨行、寂寞滿心。

原來這十餘年,她一直在失去,失去了這樣多。

因而,當得知與張廷瑜也險些錯過時,榮齡一下便陷入這些年陰魂不散的關於失去的恐懼中。

十餘年,她難得在旁人都不屑的角落遇見一個張廷瑜…

她珍惜,不想再嘗失去的滋味,也不想與他散落天涯。

一番艱難而掙紮的剖白在這冷寂的黑夜無痕而過,隻心口不時的悶痛提醒,它真實存在過。

世事較冬夜更寒涼。

榮齡忽地不想再獨自忍耐,於是揭開張廷瑜的錦被,一把挪過去。

張廷瑜在半夢半醒中抱住她,“怎的了?”

榮齡任全身浸入他特有的味道中,她的心口終於安定下來,“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張廷瑜輕撫肩頭,耐心哄道:“夢都是假的。”

榮齡埋入他懷中,不知何時又睡去。

再醒來時,張廷瑜已去上衙。

榮齡撫了撫已無恙的心口,恍若昨夜的一場心傷隻是幻覺。

她輕揉額心,起身時已重新變回萬事成竹於胸的南漳郡主。

伴隨瞿酈珠與藺丞陽一事落下帷幕,接下來的幾日平靜無波。

榮齡便騰出手來,探查此番回大都最緊要之事——南漳王戰死的真相。

她端坐書房,取過一頁生宣,宣紙中落下“保州”二字。而“保州”上下又延出細線,一者通向“花間司”,一者通往“長春道”。

在“花間司”與“長春道”之間,榮齡懸筆許久,竟不慎滴落墨汁。而叫那滴洇開的墨汁一連,“花間司”與“長春道”也有了聯係。

這一滴墨有若冥冥中的預兆,又像偶落水麵的一隻鳥,皴破榮齡心中長久的猜想。但——

若它們真有關聯,關聯究竟是何?

畢竟八年前,雖有花間司,卻無長春道。

可回望瞿酈珠與藺丞陽一案,它與镔鐵局一事太過雷同。

一則兩案中皆隱隱有長春道善惡未明的身影。二則,拂開表麵苦情種種,兩案最根本處都牽扯榮宗柟與榮宗闕,它們生怕這二人相安無事,因而用儘萬種手段、各樣勾連,恨不能叫其鬥個你死我活。

隻可惜,兩案皆無端出現變數——榮齡。

若佈局者執黑先行,日日藉端生事、唯恐不亂。那榮齡便是執白相持,謀局而定,捭闔權衡。

於是,一動、一靜,一者高樓起,一者山海平。

自保州鬥至大都,瞧著都是榮齡棋勝一招。

可丨榮齡捫心自問,若她是那執黑的佈局之人,麵對如今這雖有隱憂、但大體安定的局麵,她會否甘心?

答案自然是否。

因而,榮齡一麵命緇衣衛搜查當年與南漳之戰有關的軍報、密信,一麵則在等,等那不甘心的執黑者,布出下一回的爭端。

隻是她未想到,下一回的棋,竟由張廷瑜親自送至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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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我真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在乎老張==

張大人:她好愛我!!

裝修收尾中,一個人掰倆用。

今天是短小君,明天爭取是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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