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立國，踏平泰西 第113章 石隆門縣衙門

金門府，石隆門縣衙，說是縣衙，其實就是將原先十二公司議事大堂旁的兩間磚房，清理出來，掛上了石隆門縣正堂的牌匾。

時值正午，縣衙前那片夯實的土坪上。

近千名新到的移民，雜亂地擠在土坪上。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色蠟黃，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男人大多沉默，背著破舊的包袱，或挑著擔子，裡麵裝著他們全部的家當。

女人則緊緊牽著或抱著哭鬧的孩子，空氣裡瀰漫著汗臭、體味、塵土，以及孩童的哭啼、大人的嗬斥、偶爾幾聲有氣無力的咳嗽。

“肅靜，都肅靜，按登記順序排好，一家一戶，不許亂。”

幾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但效果甚微。

人群依舊湧動著，推搡著，都想往前擠，生怕落在後麵，就分不到好地、領不到糧食。

縣衙的屋簷下，擺著幾張長桌。

桌後，坐著幾位神情緊繃，額頭冒汗的書吏。

他們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名冊以及算盤、筆墨。

最中間那張桌子後麵，坐著的正是新任石隆門縣主簿，陳規。

他正低頭快速核對著，手裡一份剛由前麵書吏遞上來的移民登記簡表。

表上寫著姓名、原籍、丁口、所報技能，後麵有書吏匆忙勾畫的記號。

在他手邊，是幾枚不同字型大小的木戳和一盒印泥。

“主簿，這一戶，潮州海陽人，丁五口，壯男二，報有木匠手藝，但自稱也能種地。

是分去新墾區，還是先送到木工作坊？”

旁邊一位年輕的書吏低聲請示，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陳規擡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投向遠處光禿禿的山嶺和依稀可見的舊礦坑。

木匠？

石隆門現在最缺的是墾荒的勞力，穩定產糧纔是根本。

木工作坊？

那不過是官家工坊的下屬，能吸納幾人？

但他想起臨行前，知府劉善邦的交代，以及同知李德發下的章程，有手藝者，盡量人盡其用，以利工坊，但墾荒乃當務之急，不得耽誤。

“問清楚，是粗通還是熟練，若隻是粗通，又願種地，先分去墾區。

若是老師傅，記下，報給工房，稍後統一呼叫。”

“是。”

書吏應下，轉身去詢問。

“下一個。”

陳規提高聲音。

一個麵黃肌瘦、抱著個繈褓的婦人，牽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怯生生地走到桌前。

她男人死在逃荒路上，隻剩母子三人投奔這邊據說發了財的遠房表舅，

結果表舅沒找到，盤纏用盡，隻得跟著移民隊伍來了這聽說，給地給糧的金門府。

“姓名，原籍，丁口，可會什麼手藝？”陳規按照流程問，語氣盡量平和。

婦人聲音細若蚊蚋，報了姓名籍貫，然後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人，民婦……不會什麼手藝，就會洗衣做飯，孩子還小……求大人給條活路，”

“不會手藝不要緊，能墾荒就行，孩子小，可暫緩勞作。

先登記，按丁口領臨時口糧，在城西臨時窩棚區暫住。

三日內，會有人帶你們去劃定的墾區，分地，貸種。

好好乾，地種出來，日子就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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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規一邊說著，一邊在名冊上找到對應的編號，拿起丁等墾戶的木戳，在安家票重重蓋下章印，又用毛筆畫了個圈，寫上編號。

然後從桌下拿出一小袋約莫兩升的糙米和安家票，遞給婦人。

“拿好票，憑此票三日後在窩棚區外找甲長報到，領你們去地方。

米先拿著，給孩子煮點粥粥去吧，下一個。”

婦人千恩萬謝，緊緊攥著那袋米和薄薄的紙票，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陳規低下頭，繼續處理下一戶。

人流緩慢向前移動。

有人對分配不滿，大聲嚷嚷，有人想渾水摸魚，謊報技能或多報丁口。

有人因找不到親人而哭嚎，更有體弱者，在烈日和擁擠中暈倒，引起小範圍騷亂。

衙役們疲於奔命，陳規也不得不幾次起身，親自彈壓、解釋、處置。

汗水浸透了他的公服後背，喉嚨幹得冒煙。

但他腦子卻異常清醒，他必須快，必須在今日內完成這批人的初步分流。

窩棚區容量有限，墾區規劃需要人手，拖延隻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和不滿。

他按照章程，結合自己對本地情況的瞭解，快速做出判斷。

壯勞力、願墾荒者，優先分去規劃中的大塊墾區。

有家眷拖累、或體弱的，分去靠近水源、地稍小塊但易開墾的近處。

零散的手藝人，先登記，集中管理，等待工坊或官府工程呼叫。

鰥寡孤獨，則暫時集中安置，給予最低口糧，安排些力所能及的輕活。

“陳主簿，歇會兒吧，喝口水。”

旁邊一位書吏遞過來一個瓷碗，裡麵是涼茶。

陳規道了聲謝，接過，一飲而盡，苦澀的茶味讓他精神一振。

他擡眼望去，土坪上的人似乎稀疏了些，但後麵還有源源不斷的人從官道上走來。

金門府新設，急需人口填充，開墾荒地，穩固統治。

未來數月，甚至數年，這樣的場景將成為常態。

“李同知撥付的口糧、農具，可都運到指定倉庫了？

負責窩棚區的甲長，都通知到位了？

各墾區引路和負責初步劃界的鄉老，可都找好了？”

陳規放下碗，連續發問。

“回主簿，口糧已到八成，存在舊礦倉改的義倉。

農具還缺不少，李同知說正在從古晉調運。

甲長和鄉老，都是按府尊和您之前圈定的人選，都已通知，下午就該陸續到位了。”書吏答道。

陳規點點頭，劉善邦做了知府，但具體庶務，尤其是錢糧調配和人員委派，實則多操於同知李德之手。

李德是古晉老人，精通錢穀，做事一絲不苟，但也頗為嚴厲。

“繼續。”

他坐回位置。

夕陽西下時，土坪上的人群終於稀疏下來。

大部分移民都已領了安家票和臨時口糧，在衙役和甲長的引導下，拖家帶口，向著城西那片剛剛搭起的窩棚區走去。

陳規看著最後幾個蹣跚離去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感到全身骨架都像散了架。

他麵前的名冊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勾畫和記號。

近千人的初步分流，總算完成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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