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立國，踏平泰西 第114章 眾生相

第114章 眾生相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陳規便已起身。

他帶著一名書吏，出了縣衙，往城西的臨時窩棚區走去。

窩棚區比半月前又擴大了一圈，簡陋的茅草竹棚擠擠挨挨，道路泥濘不堪。

但比起最初的混亂，此刻這裡多了幾分安生。

婦人們蹲在棚外的水溝邊洗衣、淘米，孩子們在泥地裡追逐嬉戲，

男人們則大多已按照安家票上的指示，被甲長帶領著，前往各自分配的墾區，開始了最艱苦的砍樹、清茅、翻地工作。

陳規沒有驚動太多人，沿著窩棚間泥濘的小路慢慢走著，目光掃過兩側。

他看到幾個老人坐在棚前曬太陽，手裡編著草鞋或修補著破爛的漁網。

也看到一處棚子前，一個婦人正對著一個衙役哭訴，似乎是家裡男人在墾荒時被毒蛇咬了，急需草藥。

陳規停下腳步，聽那衙役解釋：

“大嫂子，不是不給你葯，醫官局撥下來的葯有限，得先緊著發熱腹瀉的重症。

你這蛇咬，按方子該用七葉一枝花，可庫裡暫時沒有，已報上去了。”

“可我男人他……”婦人泣不成聲。

陳規走上前，那衙役認出他，連忙行禮：“陳主簿。”

“怎麼回事？”陳規問。

衙役將情況又說了一遍。

陳規看了看那婦人焦急的臉，沉吟片刻，對身後的書吏道：

“你跑一趟醫官局，問問坐堂的郎中，除了七葉一枝花，

本地可有什麼常見的草藥能替代，或者暫時緩解？問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他又對那衙役道：“你去忙吧，此事我來處理。”

書吏和衙役領命而去。

陳規對那婦人道：“大嫂子別急，已讓人去問郎中了，你先回去照看，一會有訊息，我讓人告訴你。”

婦人千恩萬謝地回了棚子。

陳規站在原地，心裡盤算。

藥材短缺，是預料中的事，金門府新設，百業待興，醫官局人手藥品都緊張。

看來，除了向上申請，也得想想本地是否能採集或種植些常用草藥。

這事，或許可以記下來，稍後與同知李德提一提。

他繼續前行，來到窩棚區邊緣一片稍顯整齊的空地。

這裡搭著幾個更大的棚子，是手藝人暫居點。

根據初步登記，有木匠、泥瓦匠、鐵匠甚至一個會硝製皮子的匠人，都被暫時集中安置於此，等待官府呼叫或民間雇傭。

此刻，幾個木匠正用著簡陋的工具，修理著幾件從舊礦上拆下來的破損手推車和犁耙。

這是府衙交給他們的第一件活計，管飯，還有微薄工錢。

陳規注意到，其中一個三十來歲，手法頗為熟練的木匠，正是那日他親自詢問、最終決定讓其先來手藝點的潮州人。

他走過去，看那木匠將一根開裂的車轅用巧妙的榫卯和鐵箍修復，點點頭：

“手藝不錯，怎麼稱呼？”

那木匠連忙停下手中活計，有些拘謹地答道：

“回大人，小人姓林，在家行三，大家都叫我林三。”

“林三，可還習慣？家裡安置好了嗎？”

“習慣，習慣，比在路上強多了，家裡婆娘和孩子，也分到了窩棚，每日有口糧。”

林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小人這手藝，荒著也是荒著，就盼著官府能有正式的活計派下來，也好多掙點，給家裡添置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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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金門府要建要修的地方多著呢。

等這邊墾荒上了正軌，修路、建房、造農具，都少不了你們的手藝。

先把這幾件修好，回頭還有一批破損的官秤和鬥斛要校正。”

陳規知道，安撫這些有手藝的人，給他們希望和活計，他們才能安心留下，成為建設金門府的助力。

離開手藝點，陳規帶著書吏，出了窩棚區，向東北方向一片新規劃的墾區行去。

那是分配給第一批移民中壯勞力最多的區域，地勢相對平緩，靠近一條溪流，但灌木叢生，石塊遍佈，開墾難度不小。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映入眼前。

數百名精赤的漢子，正揮舞著柴刀、斧頭、鋤頭，在奮力勞作。

無數號子聲、砍伐聲、石塊滾動聲、以及監工的吆喝聲傳來。

一片片灌木荊棘被砍倒、歸攏、焚燒。

巨大的石塊被眾人用撬杠、繩索艱難地移開。

裸露出的紅褐色土地，然後被一鋤一鋤地翻開，雖然還夾雜著草根石塊，但已初具田畝的雛形。

陳規走到地頭，負責這片墾區的一個甲長連忙跑過來，擦了把汗：“陳主簿，您來了。”

“進度如何？可有什麼難處？”陳規問。

“回主簿，大夥兒勁頭都足，就是這地石頭太多，樹根也深，比預想的難啃。

照這個速度，怕是要半個月，才能把規劃這片清理出個大概。

還有就是，工具損耗得厲害，好幾把鋤頭都捲刃崩口了，柴刀也缺口，小人已報上去了，可新農具還沒運到。”甲長愁眉苦臉。

陳規點點頭：

“工具的事，我回去再催，地難開，大家都知道，但開出來就是自己的，再難也得幹。

你跟大家說，清理出來的土地，會儘快派人丈量，按丁口和出力情況，初步劃分到戶。

讓大家心裡有個盼頭，另外，注意安全，尤其搬大石的時候，小心手腳，有傷病，及時報給醫官。”

“哎，哎，小人明白，”甲長連連點頭。

陳規又在地頭轉了轉，和幾個正在歇息的移民簡單聊了幾句。

他們大多言語樸實，隻關心地什麼時候能分，種子什麼時候能貸，明年春天能不能趕上播種。

陳規一一解答，告訴他們府衙正在統計各家丁口勞力，丈量劃分會儘快進行。

貸種的章程已定，隻要地清出來，辦了田契，就能按額領取。

聽著這些實實在在的安排，移民們臉上的焦慮似乎消散了些，眼中重新燃起幹勁。

離開這片墾區，日頭已近中天。

陳規沒有立刻回城，而是繞道去了另一處。

那裡靠近溪流，地勢較低，規劃時本打算作為水田，但勘察後發現土質偏沙，保水不易，且需要修建較長的引水渠。

此刻，隻有零星的幾十個移民家庭在此勞作，進度明顯慢於別處。

一個負責此處的鄉老，正對著圖紙和實地發愁。

“陳主簿，您看，這地怕是做水田不成。

挖渠工程量太大，而且沙地存不住水，是不是改作旱地？”鄉老試探著問。

陳規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撚了撚，又看了看溪流走向和地勢。

他想起早年曾在石隆門附近見過類似的土地，種水稻確實收成不佳，但若種些耐旱的作物，如木薯、豆類、或是花生，或許可行。

這需要調整種植計劃，但總比硬啃一塊不適合的地、最後顆粒無收要強。

“你的顧慮有道理，此事我記下了，回去與同知及戶房書吏商議，看是否調整此處規劃，改種耐旱作物。

你讓大家先清理地表，平整土地，具體的種植安排，等府衙定奪。”

陳規道，因地製宜，是墾荒的要訣，不能一味按圖索驥。

返回縣衙的路上，陳規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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