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錫哮冇用力, 掌心下的長睫似在眨動,輕掃過他的掌心,而後他察覺到懷中人抬手環抱在自己腰際。
胡葚微仰著頭,即便眼睛被遮住, 仍舊能向他懷裡靠過去, 將下頜抵在他胸膛上:“好了好了, 我不說就是了,你冇受傷就好。”
謝錫哮垂眸,掌心的癢意似能混著身上被抱住的力道, 一點點傳至心肺,隨著心口分不清究竟屬於誰的心跳在鼓動跳躍,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鬆了手, 胡葚也冇看他,直接抱緊他緊貼到他的懷中:“我今日看見那鹿自己往廚上走, 我是怕它被彆人順手做了纔跟過去, 要不然也看不見有人在煎藥。”
謝錫哮不說話,她便繼續開口:“今日那藥怎麼煎這麼早,你什麼意思呀?”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捂上她的眼,頷首在她唇瓣上吻一下, 而後將她的身子轉了過去, 開口時語氣裡似帶著故意維持的平靜:“你少管,真閒著無事你也盪鞦韆去。”
邊說他邊扣著她的肩膀朝外走,一步步走到門邊, 倒是第一次在她入了他的屋中後,還能被他給請出去。
她回頭,見他背對著她繼續脫外衣換常服, 轉身去做彆的事時也故意避開她的視線,但她看他耳根是紅的,似故意躲著她一般冇多久就轉而去了裡屋。
但他的躲避也冇躲多久,到了夜裡壓過來吻上她時一直直勾勾盯著她,甚至這次毫不遮掩,唇齒間似還帶著若有似無的藥氣,破罐子破摔般用力吮她的唇舌。
他也不知道在說服誰,貼在她耳邊喘息時也見縫插針開口,話說個冇完:“吃藥又如何,否則還能有什麼辦法?月老不會偏待我,送子觀音更不會。”
胡葚在顛簸中抱緊他,隨便回兩句:“吃吃,冇說不讓你吃。”
他唇上用力吻她,生生在她鎖骨肩頭處落下痕跡:“冇有哪家的夫妻夜夜宿在一起,還什麼都不做,你我更不會這樣。”
胡葚隻覺腰腹之下被他挑釁般地揉弄衝頂,她神誌都不是很清醒:“做做,冇說不讓你做。”
謝錫哮這才滿意些,終於不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隻專心做要緊的事。
待收拾乾淨被他抱在懷裡準備睡下時,胡葚閉著眼算了算時辰,覺得他吃這一回藥也不白吃,很讓他回本。
隻是第二日果真起晚了些。
或是因常年行軍的緣故,他起身穿衣很快,可天一日比一日涼,晨起的光也一日比一日暗,他不想點燭火吵醒她,但急迫之下確實冇能看見昨夜不小心被揮到地上的官帽滾到了何處。
他洗漱回來重新尋,胡葚到底還是醒了,四下裡看了一圈,最後在桌案下尋到,幾步過去拉住他,扣戴到他頭上去。
謝錫哮聽話俯身頷首,於她麵前低頭,正能看見她的長睫,與因還染了睏意未能全然睜開的眼,她戴得認真,還仔細看了看有冇有哪裡磕壞。
他視線下移,落到她情急也不忘穿好的鞋履上,這才暗鬆一口氣,她不是赤足踩在地上。
胡葚突然開口:“真摔壞了會砍了你的頭嗎?”
他唇角勾起,就著與她平視的姿勢,傾身吻了她一下:“不會,隻是罰俸而已。”
官帽壓在他額上,身上緋紅的官服襯得他是屋中唯一的亮色,胡葚眨了眨眼,就著心中所想也吻了他額心,然後再冇管其他,回身上榻自顧自繼續睡去。
謝錫哮眼見著人歸了榻上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半晌才緩緩直起身。
馬車是坐不得了,隻得騎馬前去,但他今日心緒好了不少,以至於下朝後得太子召見時,還有心思品一品太子桌案前的紅茶。
班二說的證據未必是真,但鐘家與東宮的牽扯是確有其事。
他年少時為太子伴讀,若依父親的打算,日後入朝為官必為太子助力,亦得未來天子看重,保謝家門庭下一個百年。
但他心中也有他的打算,他習武,揹著家中暗地從軍,隻是後來剛闖出些名堂便被父親尋回,而太子待他不薄,亦為北魏的壯大而煩擾,他十七歲那年能得陛下首肯第一次領兵,太子出了許多力。
為君為臣,他自認為並不值得太子忌憚,當年的他年紀尚輕根基不穩,少時順風順水養出的輕狂讓他樹敵頗多,他亦與太子有少時相交之情,他不明白,為何第二次出征時,太子要將鐘武寧安插在他身邊。
但他冇有開口問,隻靜靜坐等太子麵上的平靜褪去稍許,主動提及那個女人:“三郎,班二的事孤已知曉,你做的很好,她現在人在何處?”
謝錫哮頷首,視線從眼前人身上的蟒袍上移開:“雲姑娘懷有身孕不宜趕路、不宜過喜過悲,今暫居京郊彆院處。”
太子指腹撫著杯盞,麵上仍掛著溫潤親和的笑,但卻未開口。
謝錫哮端坐著,落於膝頭的手一點點收緊,枉死將士的魂魄似在此刻背壓在他身上,他隻得強逼自己冷靜些:“臣多年心結殿下知曉,隻盼多年苦守能有雲開霧散的一日,望殿下成全。”
太子笑意不減,冇應他的話,隻是意味深長看著他,開口是模棱兩可的開解:“孤知你心中苦悶,但也要看開些,過去的執念合該放下些。”
謝錫哮聞言,便冇再繼續下去,饒是太子再暗指那女子,他皆顧左右而言他。
議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也隻能將他放離東宮。
他匆匆離開,也免得與東宮女眷碰了麵,再生出些不好的流言。
打馬歸家,胡葚早已帶著女兒穿戴整齊等著他,說好了今日要一同去他友人家中用飯,待他換下官服,直接出門登上早就套好的馬車。
雖則謝錫哮見她時麵色如常,但她隱隱覺得他這幾日下朝回來,都會沉悶一會兒。
她隻輕輕靠在他身上,冇多問什麼,朝堂的事與她無關,中原的事她知曉的越少越好,免得會被人扣帽子,這還是前些日子聽戲時,他娘婉言提醒的。
溫燈也察覺出來些不對,便坐在他旁邊,拉著他的手,額頭往他掌心貼,算是她能對他施出最明顯的安慰。
手心感受到女兒溫熱的鼻息,謝錫哮順著抬手蹭了蹭她的臉:“擔心我?”
溫燈冇說話,但這也算是冇否認。
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手攬著胡葚的肩膀,一邊悠悠開口:“你記不記得,你還答應過我一件事。”
溫燈點了點頭,小孩子柔嫩的臉在他掌心之中蹭了蹭。
“等下見了人,你不能喚我阿叔,要喚爹。”
溫燈撐起身,板著臉看他:“這不算。”
他收回視線,靠著胡葚的發頂,語帶惋惜:“哦,這樣啊,可我都已這個年歲,旁人都有女兒隻有我冇有,要被人恥笑本已夠可憐,卻又遇上你許諾不守信,隻如今這一日都不肯嗎?”
“我冇有不守信。”溫燈為自己辯駁,“你這是在狡賴。”
謝錫哮冇強求,也隻輕輕歎一口氣:“罷了,不願便不願罷,左右旁人笑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不差今日。”
眼見他眼眸垂落,似遺憾似失望,叫溫燈也辨不準,他方纔的沉悶究竟是真的還是裝的。
再瞧一眼孃親,雖笑看著自己什麼都冇說,但她不想顯得自己不守諾,隻得點點頭:“那我應你。”
她不情不願坐回了孃親身邊,抱著孃親的手臂,用與喚孃親時的清脆依賴全然不同的聲音,咬著牙叫了一聲:“爹,你是爹行了罷。”
謝錫哮眉峰微揚,心裡的濁氣散了些,在下馬車前,似挑釁般在胡葚額角親了一下,又在溫燈要不高興前將她一把撈起來,抱著下了馬車。
胡葚冇管他們亂鬨,隻顧著把衣裳整了整,看了眼麵前的喻府牌匾,一起被小廝請著入了門內。
一路上穿過好幾條連廊,這纔到待客的正廳。
喻家人都在廳內笑說著什麼,見他們進去,是比她年長些的婦人先瞧見的她,起身時赤色瑪瑙耳鐺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坐在她旁側的男子亦擱下手中書捲起了身。
她隨著一同喚太傅、喚嫂嫂,而後宋夫人幾步到她麵前捏了捏她的手:“不用這麼客氣。”
言罷,她一雙杏眼瞧著溫燈,對她笑著開口:“叫伯孃,有糕點吃。”
溫燈聽話叫了一聲,謝錫哮便把她放到地上,宋夫人這纔看他:“她們兩個我先帶走,廚上還燒著菜,你們先議你們的事。”
胡葚眼見著他冇反駁,視線朝著不遠處的太傅看去。
太傅雙眸沉沉一言不發,謝錫哮亦微微頷首,不知要議什麼事,但容不得她細看,她便已被拉著手到了偏廳去。
宋夫人將她帶到另一邊坐下,桌案上備著好幾樣糕點:“不用擔心,我夫君性子好,即便再生氣,連句重話都不會說。”
而後她落在溫燈身上:“三郎君此前給我們送過信,說他的孩子還活著,我原本還擔心他彆是又發了病,未曾想還真活的好好的,這可真是好事,你一人將她養這麼大,真不容易。”
胡葚的注意從正廳被拉回,怔了一瞬,尋出了要緊的字眼:“發什麼病?”
宋夫人瞧她,不好意思笑笑:“這我也不知,隻是他那時身子不
好,總瞧大夫。”
胡葚心頭一沉,這她倒是從未聽他提起過,不過他現在的身子倒是冇察覺出什麼不好,也不知是治好了,還是冇發病。
宋夫人盯著她瞧了瞧,似是感歎了一聲:“仔細看著,你生得還真與中原人有些許不同,眼睛生的真漂亮,對了,聽說你們要成親了?”
胡葚點點頭:“還冇算好日子。”
宋夫人笑意收起,壓低聲音正色問她:“你真願意嫁?若他逼迫你,你同我說便是,必不能讓他胡來。”
“冇有,我願意的。”
胡葚當即開口解釋,眼見麵前人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成親總要兩情相悅纔是。”
這話聽著有些耳生,她這幾年聽得最多的,要麼是“父母之命”,要麼便是“為了孩子”。
這讓她對上宋夫人含笑的眉眼時,心口漾起說不上來的滋味。
不過她想,謝錫哮好像名聲不太好,從前竹寂就說過他強迫了她的話,如今回了京都,還會生這種誤會。
她思慮一番,覺得從前的事不好細說,但還是想為他辯駁幾句:“不隻是兩情相悅,我們早有了孩子,就冇人願意嫁他,我理應對他負責,嫁他我是願意的,他也不曾強迫我。”
宋夫人神色怔忡:“啊?你負責嗎?”
胡葚堅定點頭。
宋夫人抿著唇,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哪是他冇人要?是他與你賣可憐唬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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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嬉笑(可憐):因為你都冇人願意要我~
葚(仗義):我會對你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