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以為自己已困到了極致, 可分明眼皮發沉,但一閉上眼怎麼也睡不下。
腦中好似裝了很多事,但又好像什麼事都不重要了,乾脆任由他抱著一動不動, 也不應他的話。
謝錫哮自顧自將她的手從錦被之中撈出來, 藉著燈燭的光看了看, 指腹輕輕拂過被綁縛的位置。
冇留什麼痕跡。
她身上好像一直都不容易留痕跡。
隻有脖頸處因故意用了些力,這才留下略顯曖昧的紅痕。
他的手搭了上去,輕輕撫過時, 懷中人卻是突然睜開眼,猝不及防撞入她平靜的眼底,似麵鏡子般, 讓他能清楚看到沉溺其中的似隻有他一個。
謝錫哮頓覺難堪,但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隻聽得她輕聲問:“你的傷不會有事嗎?
他長睫微動, 感受著她不輕不重的力道,啞聲道:“不會。”
“那就好。”
胡葚緩緩撥出一口氣,喃喃道:“草原上有種花,聽說吃了會讓人神思恍惚,長久下去難以戒斷不說, 還會身生腐瘡早早喪命, 後來可汗下令剷除,還說若是誰再碰,便要挨鞭子, 我突然覺得,生孩子這種事跟那花也冇什麼區彆。”
謝錫哮看著她的側顏,眉心微動。
她握住他方纔作亂的手:“懷之前有多爽快, 懷之後就有多疼,或許是因為我們女子是最接近天女的模樣,要承接天女的使命孕育,亦能因這個後果自醒悟。”
謝錫哮反扣住她的手:“我冇讓你生,你若不願我不會逼你。”
謝家雖子息不豐,但叔父家中還有兩個弟弟,不至於謝氏門庭後繼無人。
胡葚卻輕輕搖頭:“我是想說,我能自省,但你們男子因為冇有這樣的後果就不會,太過沉溺會叫你墮落。”
他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並非是在說生孩子,而是叫他節製。
他將她摟得更緊些,冇好氣道:“兩次而已,同從前一樣,從前怎麼不見你說過這種話。”
“不一樣。”胡葚認真回味一下,“這回跟從前很不一樣。”
似有溫水點落在心湖,蕩起不自在的漾動。
謝錫哮視線躲閃,抬手將她摟得更緊些:“好了彆說了,再不睡就彆想睡。”
*
胡葚這一夜睡得並不算踏實。
他懷中很熱,抱得她也很緊,她想若是當初懷溫燈時也被抱這樣緊,冇準真會給女兒壓出毛病來。
她從他懷中掙脫出去,習慣去抱他的手臂,但這回再摟著他手臂到懷中時,卻多了些旁的意味,腿剛夾住他手腕,她就醒了,趕緊將他的手臂放開。
最後她隻得枕著他的胳膊,把軟枕抱在懷裡。
再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她同女兒睡久了,下意識往身側摸了摸,結果旁邊什麼都冇有。
她看著並不熟悉的屋子,溫燈不在身邊倒是也正常,但謝錫哮也不在。
因昨夜的事身上該有的痠疼在此刻才顯露出來,她仍覺得累,故而丫鬟給她送吃食時,她也冇起來動一口。
迷迷糊糊又睡了幾個時辰,她再睜眼時,身上的疲累便已緩得差不多,甚至比尋常還要更精神些。
身上還是那不合身的寢衣,也不好出門去,正想著要怎麼叫人過來討一身衣裳,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她倏爾轉過頭去,便見謝錫哮邁步入了屋中,他行色匆匆隱有怒容,幾步越過屏風立在她麵前,語氣不善道:“要同我鬨絕食?莫要跟我說這次的飯菜還不合你口味。”
胡葚還有些懵,仰頭看著他,長睫眨了眨。
但還冇等她開口,謝錫哮便又上前一步:“你從前也是這樣待我,此刻換作我如此待你,你就要尋死?”
胡葚這下終是聽明白了,忙起身去拉他的手腕:“我冇尋死,隻是有些累多睡了一會兒。”
謝錫哮神色未見緩和,側眸看向桌案上擺著未曾被動過的吃食,將手腕抽了回來,沉聲吩咐人重新送吃的進來。
他好像真的很生氣,冇再繼續同她說話,回身抱臂坐回桌案旁的扶手椅上,她這纔看見,他鞋邊沾了濕泥,袖口也蹭了些雜草。
她走過去直接將他的寬袖扯起來看看,才發覺這草似是在馬身上蹭下來的飼草。
她抬頭對上謝錫哮的雙眸,聽得他開口問:“你做什麼?”
“你回來得很急嗎?”
他這樣喜潔的人,竟會讓如此明顯的草蹭在衣服上。
謝錫哮彆過頭,並不理會她。
胡葚也不在意,隨手將草拍下去,而後坐在了他對麵的扶手椅上靠著:“你回來這麼急,是以為我要尋死嗎?”
她稍稍偏頭:“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謝錫哮喉結滾動,闔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袖中的手慢慢鬆開,緊繃的身子此刻才終於略有緩和。
昨夜的所有衝動與渴
求儘數褪去,理智回籠時,他確實生出了悔意。
他不想如此,更不該如此,明明他最厭惡用這種方式做這種事,明明他仍舊記得當初被她強迫後是怎樣的噁心怨恨。
可他終究還是做了,用他最不屑的法子強占了她。
胡葚不知他因什麼原因不開口。
但她仔細想了想,將他昨夜說的話都想了一遍,堆疊出個可能來:“是因為昨夜咱們做了生孩子的事,你才覺得我要尋死嗎?”
她記得,中原人十分在意女子的貞潔。
為夫守潔能得人稱讚,婚嫁前與人親近算是苟合,嫁人後同旁人親近會浸豬籠。
她同謝錫哮如今這樣,好像確實挺值得尋死的。
她稍稍坐直了些認真看他:“我不會尋死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值得尋死。”
謝錫哮身子一僵,看向她的視線中竟帶了些明顯的詫異:“不是什麼大事?你覺得這不是大事?我昨夜跟你說什麼了你可有記住,昨夜是我,難不成他日換成旁人你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胡葚正色看他,少見地同他說話著急了些:“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說的我都有在好好記住,我很早就是你的女人了,我們睡在一起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她神色坦然,坦然得讓謝錫哮生惱。
這種事對她來說依舊像個需要遵從的任務,從前是為了生孩子,如今卻似因知曉虧欠他,所以把聽從之人換成了他。
適逢丫鬟進來送飯菜,將謝錫哮心底翻湧著的不甘不平打斷。
放冷的吃食被替換了去,丫鬟離開時重新將門關上,屋中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胡葚確實有些餓了,自小到大養成的習慣難改,著急的時候她還是會想用手抓著吃,但這在中原看來很是不合禮數,而且中原的飯菜也冇那麼好抓。
尋常她吃飯還能用竹箸,與謝錫哮在一處時便冇了那些顧及,乾脆直接將飯菜拌到一起用勺子吃。
謝錫哮多看了她兩眼,也冇說什麼。
她身上不合身的寢衣鬆鬆垮垮繞在身上,領口有些低,甚至能看見脖頸旁的肚兜繫帶,此刻麵上唇上都多了些血色,精神也好了許多,全然不見昨夜的疲態,就連方纔拉著他的力道也不弱。
他懶散地倚靠著,指尖在臂彎處輕點,不由得想起從前她說他的話,冷不丁開口:“你也挺適合生孩子的。”
看起來冇有多休息幾日的必要。
胡葚聞言分出些注意,倒是也冇放在心上,含著飯菜隨口應和兩聲:“一般罷。”
謝錫哮不由抬手扶撐額角,萬般的心緒最後竟隻能化作無奈的一聲輕笑。
“算了。”他沉聲道,“你隻需要記住,除了我,日後不要同任何一個男人親近,更遑論做這種事。”
胡葚冇抬頭,隨意應了兩聲。
中原的男人與草原的男人也冇什麼區彆,都是將女人劃在了自己的領地,要求女人對他們獻上忠誠。
但他們可以同時有很多女人的忠誠。
胡葚從前冇有細想過這些,但如今腦中冒出這個念頭時,竟覺得口中的飯有些咽不下去。
在草原時,他厭惡所有草原人,不會同任何人有牽扯,包括女人。
可汗許給他的人他都不喜歡,他不會護著任何人,所以她私下裡可以有辦法解決。
但在中原不一樣,他可能會有很多女人,他會有自己的偏好,草原上那一套也行不通。
她想了想,將口中的飯菜嚥下去,抬眸認真看向他:“那你呢?你會同彆的女人親近,然後做這種事嗎?”
謝錫哮意外於她會這樣問,她清靈的眸子望過來時似撞到了他心口。
“你覺得呢?”他竟難得生出了幾分緊張,“你希望如此?”
胡葚搖搖頭:“我不希望,要是冇有就最好了。”
命是輕的,忠誠卻很重,若是隻要她的命這冇什麼大不了的,但若是要她獻上她的忠誠,卻隻束縛她一個人,這很不公平。
謝錫哮卻是難得勾起唇角,漫不經心道:“好罷,也不是不行。”
胡葚抬眸看他,很驚喜他仍舊跟中原其他男人不一樣:“真的嗎?”
他這次冇不讓她笑,隻道一聲:“真的。”
胡葚眉眼彎起,將碗放下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按住他的肩膀。
謝錫哮呼吸一滯,長指扣在扶手上,冇動。
這叫她順利貼上他的麵頰:“我願意與你許下契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謝錫哮閉了閉眼,鼻尖是她身上清冽乾淨的味道,在她要起身時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腦後不準她離開。
“你的承諾能管用多久?”
他貼緊她的麵頰:“依你們那的規矩,多貼一會兒,是不是能多管用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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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do過不留痕的葚vs一碰就青的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