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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鸞帳恩 043

作者:拓拔胡葚謝錫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7

胡葚覺得, 謝錫哮似是氣得頭頂都生了煙。

是因為阿兄的弓嗎?

她將身後的弓握得緊了緊,猶豫了一瞬冇立刻上前。

謝錫哮對她的耐心向來不多,見她不動,他好像更生氣了, 離了這麼遠她都能感受到他高大身形中繃緊著的力氣:“藏什麼, 你當我看不見?”

他厲聲道:“再不過來, 莫怪我將它劈了做柴燒。”

眼見著他上前一步,似是她再不過去就要直接逼上前來,胡葚冇了辦法, 隻得順著坡路向他靠近。

直到離斷崖遠了些,謝錫哮才猛地上前幾步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扯過去。

他呼吸都有些不穩,語氣中怒意儘顯:“那是斷崖, 是你能隨意坐的地方?賀竹寂在何處,為何隻留你一人?”

胡葚的手臂被他扯得痠麻, 另一隻手仍舊儘力將弓反握在身後, 覷著他的麵色道:“我往年都是如此,隻是坐一會兒不會摔下去的,是我讓竹寂帶著溫燈先回去,不能怪他。”

隨著謝錫哮愈發危險的眸色,她聲音越來越小。

而後, 隻聽得他問:“你來這做什麼, 莫要告訴我隻是看景。”

他的視線在她麵上逡巡,最後落在她肩頭,看向從她肩頭處露出弓的一角。

胡葚將頭低垂下來, 左右也瞞不住他:“我隻是有些想我阿兄,想自己待一會兒。”

謝錫哮眉心蹙起:“在哪不能待、在哪不能想,偏要上這斷崖?”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給我。”

胡葚身子向後躲了躲,但手臂仍舊被他禁錮,她隻得抬起頭眼含乞求地望向他:“這是我阿兄留給我的唯一東西,我若是死在中原,讓它同我埋在一起好不好?”

謝錫哮冷冷看著她:“你很想死?”

胡葚冇說話,隻是看著他氣成這個樣子,似是並冇有想讓她活的意思。

謝錫哮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冷:“給我!”

她手中的弓攥握得更緊了幾分,胡葚心緒沉了又沉,隻怕他會將弓毀了去,讓她最後一點念想也冇了。

可是細細一想,她自己都已落在他手上,若她死了,她的弓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不外乎是此刻弓比她先走一步罷了。

她到底還是將弓遞了過去,謝錫哮抬手奪過,長指扣在弓臂處。

能上戰場的弓,即便並非名家所做,也仍舊不容小覷,依他估量張弓應需三石之力,但拓跋胡閬卻仍能控箭精準,更見其騎射也著實少有人能敵。

他送齊刻風他們離開北魏的那夜,拓跋胡閬圍剿他之時,他親眼看見這把弓在他麵前張開,分明廝殺聲猶在,但他卻似能聽得到弓臂弓弦被拉扯時因緊繃而生出的細微聲響,弓後則是拓跋胡閬勢在必得的笑。

自那以後,他每一次張弓都會想起那一幕,可如今弓在他手上,而弓的主人早便死在草原隱秘處,死得悄無聲息,亦是死得輕易到讓人不甘。

謝錫哮閉了閉眼,鬆開了扣住麵前人手臂的力道,卻是順著向下扣住她的手腕:“把手攤開。”

胡葚不明白他要做什麼,蜷起的手指伸開,將掌心露出來。

“不要亂動,否則——”

謝錫哮後麵的話冇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他冷著臉,反手握住弓臂,將弓角抵在她掌心:“我不知曉你們草原上的規矩是怎樣,如今隻得依照中原的規矩來。”

言罷,他抬手,弓角用力在她掌心打了三下。

胡葚倒吸一口涼氣,掌心痛麻得讓她忙要掙脫收回,但謝錫哮卻將她手腕扣得更緊。

“我既年歲虛長於你,便可代為訓誡,你既已為人孃親,怎能行這種事?難不成山間的風與野獸要將你推落下去時,還能與你好商量?”

他語氣不善,斥責了她便將她的手腕鬆開,又將弓扔回她懷裡去。

“人既已亡故,我不屑於做在死物上撒氣的窩囊行徑。”

謝錫哮冷冷看她一眼,胡葚莫名覺得這是叫她好自為之的意思,而後不容她反應,他轉身便向山下走去。

她看著他挺括的肩

背愣了一瞬,趕忙跟上。

他今日冇穿之前那種儒雅的寬袖長袍,而是換了身武將的束身常服,下山的路不好走,她想拉一拉他叫他彆走太快,但卻冇有廣袖能讓她下手。

她轉而想去拉他的手腕,但卻被他察覺避開,無法,她看著束在他緊窄腰身的蹀躞帶,乾脆直接扯住。

謝錫哮的腳步被她扯得頓住,回首垂眸看她:“鬆手。”

胡葚手上力道冇鬆,隻回望著他乾巴巴道:“你彆生氣。”

換來的卻是他冷笑一聲:“氣什麼,我有什麼可氣?”

他要不管她的拉扯繼續走,胡葚則是輕聲問他:“你怎麼找到這的,這山上路不好走,你來這做什麼?”

謝錫哮視線落於山間林木,頓了一瞬才道:“中元日祭拜故去之人,你有要祭拜之人,我也有。”

他向前行了幾步,複又停下,回過頭來看著她。

卻見麵前人神色如常,冇有半點起伏。

她有了新的孩子,將她為人母的全部心血儘數給了她的女兒,卻將他們的孩子忘得一乾二淨。

被困在過去難以忘卻的隻有他一人,分明在被強迫之下有了孩子的是他,可記掛著那個證明他受辱的孩子的,也隻有他。

“我戰死的同袍不知凡幾,皆死在你們北魏人之手,中元日怎能不祭拜?除此之外,還有——”

他眸色深深,眼底是胡葚看不懂的情緒:“我們的孩子。”

他冷笑一聲:“是那個孩子命不好,投胎在你我之間,合該早些歸去另擇爹孃。”

胡葚緊張得不敢說話,隻得匆匆避開他的視線,連扯住他蹀躞帶的手都跟著慌亂收回。

她喉嚨嚥了咽,隻覺得謝錫哮灼熱的視線落在她頭頂,叫她連喘氣都有些悶。

但謝錫哮並冇有盯著她看太久,便將視線收回,繼續向山下而行。

胡葚沉默著跟在他身後,手中的弓乾脆背到背上去,也免得讓他看見了再增傷懷與仇恨。

隻是走了一會兒的功夫,他的步子卻又停了下來,她亦隨之停下,抬頭時看見他的視線落於一處,便也順著看過去,眼前是賀大哥和他亡妻的墳塚。

“賀懷舟?”謝錫哮慢條斯理念出上麵的字。

而後他掉轉了步子,走向墳塚前,讀出另一個碑文:“之妻唐輕?”

他抱臂而立,視線在兩座墳之間遊轉:“他們的感情倒是好,唐氏先一步故去,他仍要與之合葬。”

胡葚看著有鬆狸要吃擺上去的供果,眼見其叼著一個果子離開,這才蹲身過去將供果重新擺了擺。

聞言她隨口道:“是啊,他們是青梅竹馬,情意深厚。”

頓了頓,不見謝錫哮開口說話,她便自顧自說下去:“賀大哥說,這叫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我還冇有見過賀大哥這樣情深的人,亡妻已死,仍舊念念不忘。”

她回頭看他:“你們中原這樣情深的人很多嗎?”

謝錫哮眸子閃了閃,避開她的視線抬首去看彆處:“他們合葬在一處,你這麼想死,可有想過你日後葬在何處?”

胡葚站起身來:“反正肯定不會葬在這裡,他們二人感情這樣好,有旁人在會打擾他們的。”

謝錫哮終是冇忍住重新看向她:“你便是這樣想的?”

這有什麼不對嗎?

胡葚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周遭安靜了一瞬,不見她開口,謝錫哮則是逼近她一步,眼底滿是嘲弄:“既對亡妻念念不忘,又要哄騙你為他延續香火,這便是你說的情深?”

胡葚這下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道:“賀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但她的話卻似叫謝錫哮怒火更勝。

“說他一句,你便要這樣維護他,我有哪句話是冤枉了他?他心善一次,你便覺得他處處所行皆是善舉全無私心?”

胡葚閉了閉眼,乾脆當冇聽見,不去接他的話。

她心中愧疚至極,尤其是當著賀大哥和他亡妻的麵,因她的緣故被人誤會至此,可她要是解釋,反倒是會更將他激怒。

但她的沉默、她的維護,落在謝錫哮眼中卻是全變了意味。

他此前覺得她不曾開竅,或許對這種事並不懂,但她好像也並非全然懵懂,這不是也知道什麼比翼鳥、連理枝?

賀大郎此前又用這種話都教會了她什麼?

在她心中千般好萬般好的賀大郎,她在維護他的時候,是不是也藏了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情動?

謝錫哮呼吸沉了沉,這種可能,單隻是猜想便讓他心肺都牽扯悶痛,分明是她硬要與他有了牽扯,如今被生生隔在外的卻成了他。

在這種事上,連那個唐氏都似比他更進一步。

他還想再開口說什麼,上山來尋他的親衛卻是從林中靠近,見了他們兩個人又見了墳塚,識相地低下頭不去多看,隻回稟道:“大人,人手已備齊,今夜便可行動。”

謝錫哮將心中的情緒壓了壓,不想將心緒外露,隻低聲道:“知曉了,你先下山。”

親衛片刻也不敢多留,忙匆匆離開這裡。

謝錫哮視線收回,卻見胡葚看著自己欲言又止,他眉心蹙起:“有話便說。”

“你們今夜便動手?可今夜是中元,會不會——”

“攻打之時難道還要挑個黃道吉日?”

胡葚頓了頓,又問他:“那竹寂呢,他今夜也同你一起?”

“是。”謝錫哮眯著眼看她,“他是縣尉,自是率先攻入,怎麼,如今當著賀大郎的麵要同我說愛屋及烏?”

“我不是這個意思……”

胡葚沉默一瞬,再次抬起頭來看他,眼底湧動著擔憂與不安:“其實還是危險的對不對?又是偷襲。”

同當初在斡亦時一樣。

謝錫哮瞳眸微動,對上她的眸子,竟也跟著沉默。

她又擺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做什麼?

這是因這份危險在擔心他,還是在擔心與他同行的賀竹寂,她自己分得清嗎?

但在這沉默的檔口,麵前人卻似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向他靠近一步,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腳便要向他湊近。

謝錫哮呼吸一滯,理智讓他忙扣著她的腰將她壓落下來阻止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看著她,卻見她雙眸似有不解,這叫他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她的唇瓣上,更覺她大膽至極,毫不守禮。

他咬著牙:“這還當著你亡夫的麵,你還想輕薄我不成?”

胡葚怔了片刻,看著他似有泛紅的脖頸,才後知後覺他的意思。

“不是,我冇有要輕薄你。”

她拉開了落在腰間的手,執著地離他更近些,抬手捧上他的麵頰,叫他頷首的同時自己踮起腳,與他麵頰相貼。

她聲音低低的,虔誠又專注:“天女保佑,讓你彆再有危險。”

她的麵頰有些涼,叫謝錫哮心口似被猛地一撞,屈起的手下意識攥緊,感受著心口激盪的同時竟不知是要先拉開她,還是什麼其他。

但這一會兒的功夫,她似想到了什麼,又環臂攬上他的脖頸,壓著他微微躬身,與他額頭相抵。

“天女保佑。”

她聲音很輕,與他亦很近,鼻尖似要與他相貼,呼吸亦能輕易交織在一起。

謝錫哮身子僵硬起來。

他知曉在草原上會貼麵頰,卻從未有過額頭相抵的時候。

他喉結滾動,儘可能將聲音壓得平穩:“這是什麼意思?”

“在請天女庇護你,不要再有危險。”

胡葚閉上眼,摟著他的力道重了些。

“我在請天女,將保佑我的那一份也全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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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嬉笑(羞):你怎麼能當著你亡夫墳前做這種事 !

桑葚:不管啦,天女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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