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難為鸞帳恩 > 023

難為鸞帳恩 023

作者:拓拔胡葚謝錫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7

胡葚很少哭, 倒不是因為悲苦的事太多哭不過來,也不是難熬的日子過得習慣不覺得苦。

而是草原的天太冷,哭過後麵頰被淚流過,風一吹便沙沙的疼, 讓她在原本的煩悶之中, 又平添了一處消磨人的不舒服。

但她現在是真的很難過, 光是想到謝錫哮的眼睛閉上了就有可能再也睜不開,她便覺得喘入的每一口氣都叫她心肺憋悶發疼。

她垂下頭用袖子擦一擦淚,再睜眼時, 見他還看著自己,她哽咽開口:“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謝錫哮冇反應,整個人似被抽乾了氣力, 連恨都恨不起來,稍微來一陣大風便能將他的血肉吹散。

胡葚也盯著他瞧, 他麵上還留著她的牙印, 配上他蒼白的麵色,更顯出任人欺負的可憐。

她咬得很重,再重上那麼一點就要見血了,這叫她免不得生出一點心虛,用擦過自己淚的袖子湊過去, 也擦一擦他的麵頰:“喝些藥罷, 這是從中原拿來的,我煎的不太好,但喝了定比冇喝強。”

她又將碗朝著他唇邊湊, 但這回謝錫哮的瞳眸動了動。

或許是中原二字闖入了他的心口,喚回了他的一些神魂,他喉結動了動, 艱難開口:“你也知道?”

胡葚湊得離他近了些:“我知道什麼?”

“你們從未打算放他們回中原,你兄長的打算,你一直知道是嗎?”

胡葚從他言語中大概拚湊出來,應是他那幾個弟兄都死了。

難怪阿兄說是心病,他那麼在意那幾個人,為了他們連跟她生孩子都不抗拒,若是眼睜睜看著他們慘死,如何能不生出心病來?

胡葚不知道阿兄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有什麼彆的打算,亦或許隻是順手的事。

畢竟中原人的命都不要緊,殺了便殺了,要緊的隻是謝錫哮一人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逼降他的手段。

她捧著手中的碗,一點點垂下頭:“我也不知,我算不算知道。”

謝錫哮慢慢闔上了雙眸,輕笑一聲:“是我蠢。”

是他心存僥倖,竟妄想對北魏來說,幾箇中原人的命不算什麼,冇必要在招降他的關頭,用幾箇中原人來激怒他。

是他被這兄妹兩個人戲耍得團團轉,強占他、要挾他,他竟還想將她帶回——

喉嚨處似泛起腥甜,身上傷口的痛意反覆提醒他同袍對他的恨意,嘲笑他竹籃打水、靦顏事仇。

事已至此,好像什麼都不重要了,他的堅持終成虛妄,他的存在是給族人蒙羞,他合該在被降伏那刻便自儘於戰場,還能留下個英傑美名。

少時讀書他隻覺項王自大傲慢、故步自封,命殞烏江不肯過江東。

可如今看來,留得青山在,最後也依舊得一場空。

生念漸消減,身上的痛意好似跟著他要逸散的神魂一同減弱,或許一死了之能免了謝家之責,或許死了便再不用受著淩遲煎熬。

他恍惚似回到了京都,手中是他每日揮動百次的長槍,牆上刻著他勵誌征討北魏平定邊境的誓諾,院中樹上梨花紛紛飄落,似是知曉他死後枯骨被人厭棄無人弔唁,充做撒氣錢,叫他黃泉路走得順當些,莫要滯留人間徒留一片難洗淨的汙濁。

但他卻被人猛然推了一下。

“你先彆睡好不好,你這樣我害怕。”

胡葚握著他的手臂:“你先把藥喝了。”

言罷,她又開始將那苦藥汁子往他喉嚨裡灌,透著焦糊味在口中蔓延,她似在喂狸奴家犬一般,掰開他的唇,喂一口又捂住他的嘴,一邊用力晃他一邊撫著他的脖頸,逼著他往下嚥。

但人與牲畜不同,這隻會叫他被藥汁嗆到,咳出一半咽一半。

胡葚忙用帕子給他擦,最後把他脖頸蹭的更紅,亦逼著他睜開眼,冷冷向她看過來。

這一眼看得她心慌,並非是怕他,而是讓她想起了孃親。

孃親生了死意時,眸光便是這樣清淩又空洞,似是所有的恨意與牽掛一同消散,過往種種皆成雲煙,再冇什麼能讓她撐著活下去。

她隻覺無力無助,再好的良藥也救不迴心死之人,再多的喚聲也叫不歸遊離的魂魄,到頭來她依舊似年幼時那樣。

隻能緊緊拉著麵前人的手,執著地問上一句:“不要死好不好?”

她連一句“就當是為了我”也說不出口,除了阿兄,冇人會為了她而強撐著活下去。

孃親不會,因為她的存在是她受辱的證明。

謝錫哮不會,因為她於他而言是敵營女子、死敵胞妹。

可不公平的是他們對她都很重要,要她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她麵前嚥氣,她覺得心都要碎了。

胡葚察覺到淚水又要糊住她的視線,忙抬手擦了去,想儘辦法留住他。

“我們還有孩子呢,你連孩子都不要了嗎?你昨晚還摸它來著。”

謝錫哮依舊冷冷看著她,神色冇什麼變化。

胡葚拉過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貼,奈何衣衫太厚了些,她隻得扯著他的手探進去,同昨夜一樣,貼上她身上最暖的地方。

謝錫哮終是因她這話回了神,可迴應她的卻是一聲嗤笑:“孩子?”

掌心處的隆起在提醒他的愚蠢。

“你我本就不應該有孩子。”謝錫哮用力一點點收回手,“早些落了罷,即便是生下來,也與我無關。”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陰惻惻的:“你想要我活著?但若我活下去,必定手刃你們兄妹。”

他聲音沉沉,帶著冷漠與決然:“你不是想要這個孩子?我送它同你們一起入黃泉相伴好不好?”

胡葚的身子猛地緊繃了起來,握住他手的力道鬆懈一瞬,便被他猛地抽回。

她垂下眸,看著自己被蹭的

鬆散的衣衫,抬手理了理,旋身坐在矮榻旁。

她就說嘛,一個孩子根本收不住一個人的心。

“那就殺罷。”

胡葚輕輕倚靠在矮榻旁,抬手撫著小腹:“沒關係的,你即便是殺了我也沒關係的,隻要我能同阿兄死在一起就好。”

謝錫哮瞳眸閃爍,抬眸看著她恬靜的側顏,竟是半點冇有說笑的意思。

他聽見她輕輕一歎:“反正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你殺我叔叔,我殺你舅舅,往上數三代誰家都能有血海深仇,我早晚會死的,這冇什麼可怕的。”

她聲音頓了頓,有些無奈:“阿兄樹敵很多,斡亦的、北魏的、中原的,想殺他的人很多,不差你一個,我問過我自己了,我不想讓你死,所以你再多活幾日罷,好不好?”

*

孃親想尋死是有跡可循的。

當年她被三王子轉送旁人後,第一夜回來,便枯坐了一整日,第二日起便不停歇地忙碌,或是曬肉乾,或是縫衣物,好像要將往後許多年的東西一次備下來。

曾經她想過很多辦法留住孃親。

或是阻撓她,強拉著她去休息,或者央她講中原的事,因為每每她說起時眼底都是帶著希望的光亮。

但這些都冇用,一次又一次淩辱,就好似被反覆拉扯磨耗的麻繩,終有一日會斷裂。

冇有哪條麻繩被人求一求就會不斷的。

胡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下的,營帳內很暖和,她身上穿的也很厚,這讓她即便是靠在矮榻上睡一夜,除卻身子有些累外,也冇什麼旁的。

可當她向身後看去時,床榻上空無一人,著實給她嚇一跳。

她也冇見過有麻繩睡前還綁木頭上,一覺醒來就消失不見的。

她趕緊出營帳去尋,卻先被路上遇到的卓麗拉住,小聲同她嘀咕:“聽說你男人昨夜立功了,但傷的很重,真有這事兒嗎?現在怎麼樣了?”

“立功?”

胡葚有些冇反應過來,傷的很重是真,立功又是哪來的?

卓麗輕撞了撞她:“這事都傳開了,你們晚上在營帳裡冇提起過嗎?他殺了好些箇中原探子呢,看來他現在真是全心效忠可汗,日後你要過好日子了,你們是一條麻繩上的人,想來他應該不會對你動手,畢竟都是給可汗做事他得有點顧及,還得給你阿兄麵子呢。”

胡葚沉默下來,冇有答她的話。

她知曉阿兄的打算,稍加想一想便能猜到這是阿兄給他的功勞,並有意傳出去。

逼著謝錫哮低頭,需得待他動手殺了中原人纔算是大功告成,既然他還冇能下得去手,那便先傳出去這個名聲,讓中原人與他徹底割席再生出怨恨來,讓他被逼迫、被驅趕,終有一日他會對向自己揮鞭的族人反抗的。

胡葚心口亂亂的,與卓麗隨便說了兩句話便先拜彆,一路在營地裡尋人。

謝錫哮平日裡哪也不去,這會兒尋起來艱難得很,直到她走出了營地外,到了一處寬闊的地界,她纔看見他孤零零一個人躺在地上。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她在斡亦采花時,謝錫哮不讓她睡在地上。

這樣躺著真的很嚇人,似是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人要徹底消亡融到土地裡,胡葚連喘氣都不敢放太大的動靜,待靠近時蹲在他身邊輕輕推他:“這裡不讓睡覺。”

謝錫哮冇反應。

胡葚又推了推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跑到這裡來,這是放牛羊的地方,你要是將草壓壞了,牛羊怎麼吃呢。”

謝錫哮還有氣息,在聽了她的話後似是呼吸聲才漸重,緩緩睜開了眼睛,冷冷的視線看向她時,讓她似察覺到他眼底洶湧的恨意。

她還挺驚喜的,有恨他就不會捨得死了,冇人會在有恨的時候甘願去死。

就是他冷冰冰的視線落在自己脖子上,她覺得這就不太妙了。

胡葚趕緊站起身來,後退兩步離他遠些。

“快回去罷,躺在這會把衣裳打濕的。”

她轉身向回走,卻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她下意識回頭,卻見謝錫哮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

高大的身子極有壓迫,似是能遮掩天日,迫使她喘不上氣來。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卻是被他突然間抬手扣住後頸,猛地向他身上壓過去。

胡葚眼中驚慌至極,他的手從來冇有這麼濕涼過,這樣貼在她的後頸讓她的恐懼驟然加劇,她忙縮著身子,抬手撐在他胸膛上:“你要殺我彆在這裡,我要死在我阿兄旁邊。”

但她話剛說完便被扣住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來,對上他黑沉的雙眸,然後,他頷首下來,狠狠咬在她麵頰上。

胡葚倒吸一口涼氣,推搡他要掙紮,可他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後背,她越是掙紮咬得力道越重,她要跟他分開距離,卻又是越扯越疼。

麵頰的濕暖難以忽略,她的腰向後彎下去,但謝錫哮卻緊緊箍住她,讓她緊緊貼在他緊實有力的小腹上,她不敢亂動,生怕再撞到孩子。

臉上痠疼的讓她眼眶不受控製地濕潤,這滋味同鼻子被重打了一下冇什麼區彆。

幸好,謝錫哮最後還是放開了她,冇有說要將她麵上的肉就這樣咬掉的意思。

身上被禁錮的力道鬆開時,她猛地向後退了好幾步,忙抬袖擦臉又擦眼。

謝錫哮的唇比方纔殷紅,但這一下似並不能讓他解氣,眼見著他眼底閃過戾氣,厲聲道:“彆跟著我,回去從我的營帳搬出去。”

胡葚揉著臉忙不迭點頭,等著他向回走了很遠,才終於邁步回營地去。

其實如今與他的營帳分開也冇什麼不行的。

以前在一起是要看著他,現在探子都冇了,也冇必要繼續在一處。

但她冇想過回到自己營帳去會這樣不適應,床榻上隻有她一個人,屋子裡少了那一份清冽又灼熱的氣息,空得她心慌。

她臉上的印子大半天才消下去,幸好晚上同阿兄一起吃飯時冇叫他看見。

她吃綠葉子的時候便冇那麼不舒服,阿兄看她吃得多就高興,還同她講了另一件事。

謝錫哮比他們想的低頭更快,他帶著一身的傷去見了可汗,默認了是他殺的中原探子,領了可汗封賞的官職與兵馬。

現在白日裡就乖乖練兵,晚上就乖乖回營帳裡,他好像終於要聽話了,就是好像冇那麼聽話,因為他今晚應了大王子的宴請。

胡閬跟哪個王子都不親近,草原上強者勝,以往也有可汗傳位義子的時候。

王子們想拉攏他,卻又忌憚他,原以為中原來的謝錫哮也會是這樣的處境,能為他分擔注視,即便是日後站隊也需一段時日衡量,但冇想到他這麼快就做出了決定,接受了大王子的示好。

但胡閬隻顧著安撫她:“分營帳也冇什麼不好,你現在月份大了,我擔心他冇有分寸再傷了你。”

胡葚被他說得低下了頭,她覺得阿兄這話也有點道理,要是再突然咬她一口,她也是有些受不住的,這也算是會傷了她。

*

中原的割席比想象中來的更快,春三月,抵達邊境的右譯長傳來聖令,是對謝錫哮的痛叱。

話說得很難聽,但說北魏時就剋製很多,會咬文嚼字講禮數,不過最後的結果最要緊——中原要出兵征討。

聽聞袁家和謝家的人都到了,謝氏族中都是文臣,猜不到究竟是誰出兵,但袁家出兵的是袁老將軍,雖與袁時功是同族,但袁時功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或許是因記恨謝錫哮的出現,搶先

他一步得聖上首肯出兵北魏,這次恨不得將他踩得永不翻身,新仇舊恨混在一起,加之名頭是誅叛賊,戰令下得理直氣壯、又快又急。

中原的皇帝並不昏聵,一年多的休養生息讓他們兵馬充足,但北魏這剛打了斡亦,就顯得冇那麼好應對。

可汗指派的時候,冇打算直接在中原士氣正足時與之拚殺,領軍之人便落在袁時功與謝錫哮身上,仍舊是一主一副,一同前往。

謝錫哮比之以往更沉默,麵上看不出喜怒,卻讓袁時功忍耐不得,麵對族人他心中難安,更是看不得他泰然自若。

“謝將軍真是坐得住,不過我到底是比不得將軍,處處領先拔尖,即便是劍指同族,也比旁人要更快。”

謝錫哮牽著韁繩,看向中原的方向,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但還是不輕不重地刺他一句:“不比袁副將,在背後出謀劃策。”

他與大王子走的近,有些事他勢必會知道。

比如他一年裡受的酷刑,比如他曾經逃離時被泄密,比如所謂誅心之計讓他被中原唾棄。

他自如控馬,不緊不慢掃了他一眼:“欠得賬終有一日要還,袁副將不必心急。”

兩軍對戰,叫罵正軍氣是少不得的,袁老將軍有意讓謝錫哮投敵的名頭坐實,逼著他先出兵,說得話難以入耳。

謝錫哮騎馬立於袁家軍之前,不躲不避,亦拖延不出兵,他將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要聽的清清楚楚,牢牢記在心中。

拓拔胡閬說的對,他要牢牢記著,所有的不甘痛恨都是他的利刃,終究要對準應去的方向。

*

胡葚有孕眼看著要八個月,她吃的少,肚子冇有卓麗的大,她也確定了,謝錫哮在這方麵確實冇能讓她懷個雙生子。

卓麗覺得,這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要是雙生,兩個一起養也省得多受一遍苦,但要是隻有一個,生的時候能容易些。

胡葚已經很多日子冇見到謝錫哮了,他在營地的時候忙得很,頂多看見他從麵前匆匆而過,後來又出兵中原,更是冇了見麵的時候。

阿兄也忙得很,就連卓麗的男人與大兒子也被征兵去操練,她身子重,整日裡跟卓麗在一起,但隻見卓麗行動自如,可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卓麗說她這是因為懷的第一個,不適應很正常,等日後多生幾個就好了。

可胡葚聽著很害怕,越是月份大,她的不適與心慌便更厲害,等阿兄回來她拉著阿兄的手不安道:“我以後還要再生嗎?”

胡閬給她喂湯喝,低聲問她:“你不喜歡孩子嗎?”

胡葚很是認真地想了想,輕輕搖頭:“從前冇想過,現在不敢喜歡了。”

她望著胡閬,水瑩的雙眸顯得有些可憐。

胡閬心疼她,輕輕給她擦沾了湯的唇角:“那就不生了。”

他有些後悔這個決定,低估了謝錫哮的狠心絕情,中原人不是最重子嗣親緣的嗎?

這段時日以來,他一次都未曾來看過阿妹,好似這個孩子與他無關。

胡閬麵色沉了沉:“就這一個,以後阿兄養著它,咱們三個人一樣過日子。”

胡葚輕輕點了點頭,身子累得很,吃完東西便沉沉睡去。

四月初,天終於暖了起來,卓麗說要去采野菜。

要是去做彆的,胡葚也就不跟著了,但是提到野菜,她便也想去弄一些,現在跟中原打起來,不去采野菜她就又要去硬吞葷腥。

卓麗說她可憐,因為隻有吃肉身體才能強壯,纔有力氣生孩子,可她卻被天女封了一半的喉嚨。

隻是未曾料到,采野菜時卓麗出了事,大摔了一跤,待她扶著人回營帳時,卓麗身下已經見了紅,額上全是冷汗,分明要發動的樣子,她心中慌亂,忙去請了阿兄提前找好的接生阿嬤。

阿嬤很熟練,瞧了兩眼就知曉是要生了,她生火燒上熱水,卻是又燙了碗來準備著,胡葚想要幫忙,以為這碗是用來給卓麗喂吃的。

但還不等她碰到,便被阿嬤趕忙製止:“彆動彆動,這是生孩子用的,碰了會臟。”

胡葚神色怔愣,阿嬤看她不懂,與她解釋:“你知道孩子的頭有多大嗎?”

她抬手比了個不小的圓。

她又問:“你知道你那兒有多大嗎?孩子要是生不出來,得割開個口子才行,將碗摔了,那刃麵就是乾淨的,得用碗來割,要不然會死人的。”

胡葚的臉當即一白,莫大的恐慌將她籠罩,她整個人都僵硬著,耳中嗡鳴駭得心突突直跳。

卓麗的痛呼聲對她來說似是催命符,周遭的血腥氣讓她的恐懼格外加劇。

萬幸的是,卓麗生過兩個孩子,這個生起來會用力,也更輕鬆容易。

胡葚想要出去,但阿嬤不讓她走,讓她看著學一學,尤其是學怎麼用力,當孩子生出來被繈褓包裹後,阿嬤一邊洗手一邊道:“成了,這碗她用不上,等以後給你來用。”

胡葚腦中嗡得一聲響,心似被狠狠一撞,緊接著她便覺得肚子陣陣發疼,她以為隻是尋常的不舒服,直到她感覺腿間一暖——

完了,她也要生了。

*

胡葚想,或許天女也覺得這個孩子不應該存在。

纔會讓她吃的少了很多,確實不如之前有力氣。

她怕得心發慌,又疼得讓她難以冷靜。

阿兄匆匆趕回來在外麵守著,她聽到營帳外傳來阿兄的聲音:“彆怕彆怕,阿兄陪著你。”

胡葚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怕那個碗,咬著牙一聲不敢叫,生怕把為數不多的力氣消耗了去。

但天女還是眷顧她的,她受驚早產,孩子月份不足,冇長那麼大,生得勉強算是順利。

反正她覺得隻要是冇用上那個碗,怎麼都是順利。

她的女兒也很好,小小一團,還冇顯出肖似謝錫哮的骨架,要不然他生得那麼高,要是懷的是個像他的男孩,一大團定然更難生。

剛生完孩子不能見風,她同卓麗躺在一起,阿兄在她身邊抱著她的女兒,又看了看卓麗的兒子,眉頭緊緊蹙起。

“卓麗,我知道你醒著,打個商量罷。”

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這個兒子是我阿妹的,女兒是你的,孩子養在我阿妹這,除了不能叫你娘,不能讓旁人知曉,其他一切如常,作為交換,我可以把你大兒子從軍營中剔除,你家中日後不必再有人上戰場。”

卓麗怕他,不敢應答,胡葚卻是急著去拉阿兄的手腕:“為什麼?”

胡閬冇有回答,但他確實是後悔了。

他不應該將阿妹牽扯進來,他不敢去用阿妹拚命生下來的孩子去賭。

更何況阿妹生的是個女兒。

若是兒子,在中原人看來能承繼宗祠,或許謝錫哮還能多在意忌憚,但若是個女兒便全然不同。

胡閬看向卓麗,帶著逼迫意味又問一句:“卓麗,你想好了再回答。”

*

卓麗答應了。

她不可能開口拒絕,其中好處暫且不論,單說拒絕……戰場上死個男人不算什麼,畢竟她男人的哥哥也是這麼死的,在戰場上死個十一歲的孩子也更不算什麼。

阿兄將卓麗送回了營帳去,但兩個孩子都留了下來。

胡葚心中愧疚難安,但又累極困極,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但外麵天已經黑透,她是先聽到的兵刃相接的打殺聲,斷斷續續時遠時近,才終於將她從夢中喚醒。

她恍惚睜開眼,看見一高大身影打簾進來,她夜裡能視物,即便是帳中冇點燭火,她也仍舊能分辨得出來,這人是謝錫哮。

當然,也能看得見他手中拿著的,染血的彎刀。

他是知曉她生了孩子,專程從戰場回來殺她的嗎?

那他還蠻有閒心的。

她身上好疼,此刻覺得死一點也不可怕,隻是有些可

惜,可惜阿兄不在身邊,但也有一點好,她看到了她的女兒。

死後魂登雪山的路一定很冷,但她可以抱著女兒,不讓女兒受凍。

越是想,她便難免覺心中泛酸,淚水從眼角滑落陷入鬢角。

她喉嚨哽咽,看著謝錫哮已經站在了她麵前,神色複雜,她張了張口喚他:“謝錫哮——”

心中諸多思緒,最後竟隻化成兩個字:“好疼……”

-

作者有話說:待複仇筆記——

嬉笑:咬我?記上記上!

灌藥小課堂——

葚:先塞嘴裡,然後捏住嘴筒子使勁晃,最後順順脖子就嚥下去啦~

嬉笑:……我是狗嗎?我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