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派摸金筆記 第37章：歡迎來到，死人的家族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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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九生在水底看著那張臉。\\n\\n那張臉浮在渾水裡，皮肉泡得發白，眼珠子漆黑一片。隔著厚重的玻璃麵罩，那聲“老三”彷彿不是從水裡傳來，而是直接從他自己的骨頭縫裡鑽出來的。\\n\\n後背的寒毛瞬間炸開。\\n\\n沈柏年說過，大伯死在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人，骨頭渣子都該爛冇了，不可能在這湖底遊水。\\n\\n沈九生右手搭在刀柄上。\\n\\n這把長刀綁在胳膊上，隔著橡皮手套，金屬的冷意依舊穿透進來。他身子在水裡沉了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瞧那魚詭異的眼睛，倒轉刀鋒，對著那張人臉的腦門就紮了過去。\\n\\n水裡阻力極大，刀走得慢。\\n\\n那人麵魚卻異常靈活，尾巴一擺，向旁邊滑開半尺。那張白生生的臉在手電光裡晃悠，嘴巴張合，吐出一串細密的氣泡。\\n\\n胡奎在三米外瘋狂折騰。他手裡的工兵鏟在泥沙裡亂劃，帶起大片黑泥，水裡頓時什麼都瞧不見了。\\n\\n沈九生遊過去，扯住胡奎後背的救生繩，把兩人的黃銅頭盔重重撞在一起。\\n\\n咚的一聲悶響。\\n\\n“老胡！”沈九生喊。聲音順著金屬殼子傳過去，震得他自己耳朵發疼。\\n\\n胡奎的臉貼在玻璃麵罩上，嘴張得老大，聲音憋在裡麵：“九生，有手在扯我的褲腿！冰涼的！”\\n\\n“睜眼瞧瞧，那不是人，是魚！”沈九生拿手電筒往胡奎腳下照。\\n\\n一隻尺把長的人麵魚正死死咬著胡奎的潛水服褲腳，用那張冇眉毛的臉貼著牛皮料子來回蹭，像是在吮吸皮子上的油脂。\\n\\n沈九生不再猶豫，苗刀順著胡奎的褲腿刮過去。\\n\\n刀刃幽藍，抹了劇毒，在水裡劃出一道光。刀尖刺破魚皮，一團黑漿糊般的液體在水裡散開。那魚鬆了口，肚皮朝上，還冇漂出兩步，整個身子就像被抽乾了水分，迅速縮成了一團乾皮。\\n\\n老爹的刀果然有用，這藥專克水裡的邪物。\\n\\n胡奎踢了踢腿，見冇了束縛，趕忙指了指前頭。\\n\\n前頭是一座石牌坊。\\n\\n牌坊隻剩半邊，上麵的字被水苔糊滿，看不出名堂。穿過牌坊，地勢向下塌陷。手電光柱射過去，能瞧見層層疊疊的屋脊瓦片。這底下確實是一座縣城，屋子一間挨著一間，街麵寬敞，如今全是淤泥和死魚。\\n\\n兩人順著鐵鏈子向前爬。\\n\\n胡奎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看著前頭那柄藍色長刀，心裡直犯嘀咕。這沈老三下水前看著蔫巴，在水底下動手卻比陸地上還利索。剛纔那人麵魚連自己都著了道，沈九生眼皮都冇抖一下就給挑了。這小子的膽氣，怕是比他爹沈老漢還要邪性。\\n\\n魏瘸子在上麵還想著算計這家人，等回去了，指不定誰算計誰。胡奎打定主意，待會拿到東西就緊跟沈九生，絕不自己多事。\\n\\n地麵的黑泥裡，時不時有東西冒泡。\\n\\n沈九生在想彆的事。\\n\\n手腕上的傷口在潛水服裡發熱。龍血這東西在棺材山被壓了一次，現在進了鄱陽湖，又開始不安分。前頭那股拉扯的力道越來越強，像是他的血想往湖底深處鑽。\\n\\n養龍潭。\\n\\n這裡埋著當年的名冊，還有大伯他們的死因。\\n\\n“到了。”沈九生扯了扯胡奎的繩子。\\n\\n前頭是一座大堂。\\n\\n屋頂塌了一半，露出幾根黑沉沉的木柱子。大堂正中，趴著一隻鐵鑄的怪物。那東西約莫有牛犢子大小，生得四不像，渾身長滿綠鏽，兩隻角指著天。\\n\\n這就是鐵鑄鎮水獸。\\n\\n沈九生遊到鐵獸跟前，手電筒四下掃了掃。\\n\\n鐵獸肚子下麵有個凹槽，瞧形狀，正好是個四方盒子的大小。這地方常年泡在水裡，綠鏽把接縫都焊死了，用刀尖根本撬不動。\\n\\n胡奎走上前，用鏟子在鐵獸背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把頭盔湊過來：“這玩意兒是實心的，怎麼開？”\\n\\n沈九生指了指鐵獸的嘴。\\n\\n那鐵獸的嘴是張開的，裡麵黑漆漆的，有一根鐵舌頭探出來。\\n\\n“你閃開點。”沈九生用刀指了指後麵。\\n\\n胡奎向後退了三步，把工兵鏟橫在胸前，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水。這水裡的腥味越來越重，總覺得有彆的人麵魚在往這湊。\\n\\n沈九生把右手套褪了下來。\\n\\n冰涼的湖水立刻裹住他的手。手腕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被水一激，當即裂開，幾縷帶著淡金色的血漂了出來。\\n\\n他把流血的手伸進鐵獸嘴裡，抹在鐵舌頭上。\\n\\n等了約莫十來個呼吸。\\n\\n地下的黑泥突然翻騰起來，鐵獸身上發出一陣牙酸的嘎吱聲。那舌頭向回縮了一寸，緊接著，鐵獸的肚子底下發出一聲脆響，一個生滿鐵鏽的方鐵盒掉了出來，落在泥地裡。\\n\\n沈九生彎腰去撿鐵盒。\\n\\n就在他的手碰到鐵盒的瞬間，身上的救生繩猛地繃緊了。\\n\\n那力道極大，直接將他向上提了半米。\\n\\n沈九生抬頭。\\n\\n頭頂的水流在打轉，灰綠色的濃霧在水底下像一團團綠色的棉花。救生繩被拉得筆直，緊接著，繩子那一頭傳來的不是拉力，而是一陣劇烈的抖動。\\n\\n這是上麵在催他們上去。\\n\\n但抖動的頻率不對。老拐他們拉繩子有規矩，三長兩短是急升，現在的抖動散亂無章，倒像是有人在上麵搶繩子。\\n\\n“九生！”\\n\\n胡奎又把頭盔撞了過來，臉色在玻璃後麵白得發青：“拉繩的動靜不對，上麵怕是打起來了！”\\n\\n“魏瘸子。”沈九生吐出三個字。\\n\\n“那咱上去不？”\\n\\n“東西拿到了，走。”沈九生把鐵盒塞進揹簍裡，扣緊了竹蓋子。\\n\\n剛要動身，頭頂上的鐵鏈子突然晃盪起來。\\n\\n一具穿著牛皮潛水服的身子順著鏈子滑了下來。那人冇戴銅頭盔，臉上隻有一個膠皮麵罩，手裡攥著一把分水刺。\\n\\n是陳當家的人。\\n\\n那人下得極快，腳剛踩到鐵獸，手裡的分水刺就奔著沈九生的脖子戳過來。\\n\\n水底無聲，這一下偷襲極狠。\\n\\n沈九生身子向後一仰，苗刀順著那人的胳膊向上一撩。\\n\\n藍色刀刃割開皮料，黑水在水裡瀰漫開。那人連哼都冇哼一聲，身子在水裡抽搐了兩下，就向旁邊倒去。\\n\\n但這隻是個開始。\\n\\n從大堂後麵的斷牆裡，又鑽出來三四個穿著潛水衣的漢子。他們手裡都拿著鐵叉子和短刀，踩著泥沙，把沈九生和胡奎圍在中間。\\n\\n胡奎罵了一聲，手裡工兵鏟掄開，帶起一片渾水：“陳當家這王八蛋，翻臉比翻書還快！”\\n\\n沈九生冇說話。\\n\\n他看著那些人，手裡的長刀平端著。\\n\\n這些人下水連銅頭盔都冇戴，說明待不了太久。陳當家在上麵動手，說明他急了。急著要把沈九生留在底下，順帶把這鐵盒裡的名冊拿走。\\n\\n“老胡，朝前衝。”沈九生指了指前麵的石牌坊。\\n\\n“繩子斷了！”胡奎喊。\\n\\n沈九生回頭一瞅，自己腰上的救生繩已經軟塌塌地落在泥裡。切口整齊，是被利刃割斷的。\\n\\n退路冇了。\\n\\n圍上來的漢子冇急著動手，隻是拿鐵叉指著他們，似乎在等水底的什麼東西。\\n\\n水流的溫度突然降了下去。\\n\\n沈九-生覺得後背發冷，那股涼氣是從古縣衙後麵的黑水深處漂過來的。\\n\\n手電光柱掃過去，幾百條長著白人臉的怪魚正從水底的屋宅裡鑽出來。它們也不遊動，就這麼圍在四周，千百雙黑漆漆的眼珠子，一齊盯著這處廢墟。\\n\\n“老三……水裡冷啊。”\\n\\n頭盔裡，那聲歎息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一個聲音，是幾十個上百個聲音疊在一起。\\n\\n大伯的聲音，叔的聲音，還有許多沈家村死去的先輩的聲音。\\n\\n沈九生深吸了一口水肺裡的陳空氣，把苗刀橫在身前。\\n\\n“老胡，跟緊了。”\\n\\n胡奎嚥了口唾沫，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麵魚，心說這趟要是能活著上去，老子天天吃齋唸佛。這沈家祖上到底造了什麼孽，這水底下的親戚，怕是一個個都想拉他們下去做伴。\\n\\n當先一條人麵魚，已經把臉貼到了胡奎的銅麵罩上。\\n\\n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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