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冬日黃昏來得格外早。南初夏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輕攪動杯中的熱可可。這是她和遲潯美國之行的最後一天,明天中午的航班就要回國了。
"畫好了。"坐在對麵的遲潯放下炭筆,將素描本推到她麵前。
南初夏低頭看去,紙上是她托腮凝望窗外的側影,細膩的線條勾勒出她微蹙的眉頭和垂落的髮絲,連睫毛在燈光下的陰影都纖毫畢現。
"我有這麼憂鬱嗎?"她笑著問,手指輕輕撫過紙麵。
遲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你從收到公司郵件就這樣了。"他頓了頓,"項目出問題了?"
南初夏歎了口氣。半小時前,助理髮郵件告知她負責的重要項目被競爭對手搶走先機。雖然她表麵上說沒關係,但遲潯還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情緒。
"不是什麼大事。"她合上素描本還給他,"走吧,該回酒店收拾行李了。"
推開咖啡館的門,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撲麵而來。南初夏下意識裹緊圍巾,遲潯已經走到路邊伸手攔車。
一輛黃色出租車緩緩停在他們麵前。南初夏剛要上車,突然注意到車門上的公司標誌有些模糊,像是被故意磨損過。她遲疑了一下,但遲潯已經拉開車門,冷風催促著她快速鑽進了後座。
"去曼哈頓四季酒店。"南初夏對司機說。
司機是個戴著鴨舌帽的壯碩男人,後視鏡裡隻能看到他濃密的絡腮鬍。他冇有迴應,隻是沉默地發動了車子。
南初夏感到一絲不安,悄悄去摸手機,卻發現信號全無。她碰了碰遲潯的手背,少年立刻會意,眼神警覺起來。
"師傅,我們改變主意了。"南初夏提高聲音,"請在前麵的購物中心停一下。"
司機依舊沉默,反而加速拐上了一條陌生的高架路。南初夏的心沉了下去,她用力去拉車門,發現已經被鎖死。
"彆費勁了。"司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老實坐著,對大家都好。"
遲潯繃緊身體,南初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頭。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但眼睛依然緊盯著司機的每一個動作。
車子駛離市區,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南初夏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是隨機bangjia?還是專門針對她?如果是後者,綁匪會知道她的家庭背景,那麼目的很可能是...
"你們要多少錢?"她突然開口。
司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聰明的女人。五百萬,現金,不連號。"
遲潯倒吸一口冷氣。南初夏反而鎮定下來,談判桌上她從不怯場。
"我需要聯絡我父親,他需要時間籌集現金。"
"到地方會讓你打的。"司機瞥了眼後視鏡,"彆耍花樣。"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廢棄工廠前。積雪覆蓋的院子裡停著另一輛黑色SUV,兩個蒙麵男人站在車旁。南初夏和遲潯被粗暴地拽下車,押進廠房內。
廠房裡陰冷潮濕,唯一的光源是幾盞應急燈。南初夏被推到一把金屬椅子上,雙手被塑料紮帶綁在身後。遲潯被按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一個綁匪正在搜查他的揹包。
"嘿!那是私人物品!"遲潯掙紮著抗議。
綁匪充耳不聞,倒出揹包裡的東西——素描本、彩色鉛筆、半包紙巾、充電寶...突然,綁匪從側袋摸出一把瑞士軍刀,是南初夏送給遲潯的生日禮物。
"這是什麼?"綁匪厲聲質問,刀尖抵住遲潯的喉嚨。
南初夏的心跳幾乎停止:"隻是美術工具!他用來削鉛筆的!"
持刀綁匪狐疑地看了看小巧的刀具,最終把它扔到遠處角落裡。南初夏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繃緊神經——一個戴著滑雪麵罩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顯然是頭目。
"南小姐。"男人走到她麵前,"久仰大名。"
南初夏抬起下巴:"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明白bangjia我的後果。"
頭目大笑:"後果?"他突然一把揪住遲潯的頭髮,"後果就是這小崽子先吃槍子兒!"
冰冷的槍口抵上遲潯的太陽穴,少年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倔強。南初夏的血液幾乎凝固。
"住手!"她厲聲道,"你需要我配合,不是嗎?殺了他對你冇好處。"
頭目眯起眼睛,緩緩放下槍:"聰明。打電話給你父親,五百萬,24小時內準備好。"
衛星電話被塞到南初夏勉強獲得自由的手中。她撥通父親的私人號碼,簡短說明瞭情況和贖金要求。掛斷後,她直視頭目:"他需要時間籌集現金,而且我要確保我弟弟的安全。"
"弟弟?"頭目譏諷地看向遲潯,"後媽帶來的拖油瓶也值得你操心?"
遲潯的嘴角繃緊:"她不是我親姐,但比你這種人強一萬倍。"
頭目反手一記耳光,遲潯的臉被打偏,血絲從嘴角滲出。南初夏猛地站起來,卻被另一個綁匪按回椅子上。
"24小時。"頭目冷冷地說,"錢到人放,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綁匪們離開了,隻留下一個看守。南初夏藉著昏暗的燈光觀察四周——廠房很大,遠處堆放著生鏽的機器設備,天花板有幾處破損,能看到外麵漸暗的天色。
"疼嗎?"她小聲問遲潯。
少年搖搖頭,用肩膀擦了擦嘴角的血:"冇事。你的手..."
南初夏這才注意到塑料紮帶已經勒進她的皮肉,手腕處磨破了皮。她試著掙了掙,紮帶紋絲不動。
"我有辦法。"遲潯壓低聲音,"看我。"
南初夏轉頭,看到遲潯正用鞋尖勾著地上的一塊碎玻璃,慢慢往自己這邊撥。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挪動椅子擋住看守的視線。
遲潯艱難地用腳尖挑起玻璃片,反手去夠。鋒利的邊緣立刻割破了他的手指,但他咬牙忍住疼痛,終於抓住了玻璃片。
"轉身。"他喘息著說。
南初夏背對著他,感覺到冰涼的玻璃片抵上她手腕的紮帶。遲潯的動作很小心,既要割斷紮帶又不能傷到她。幾分鐘後,隨著一聲輕響,束縛鬆開了。
南初夏立刻活動了下麻木的手腕,接過玻璃片幫遲潯割斷紮帶。就在這時,看守突然轉身朝他們走來。
"手放好!"南初夏低聲警告,迅速將重獲自由的右手背在身後。
看守狐疑地打量著他們,最終隻是踢了踢遲潯的椅子:"老實點!"
等看守走遠,南初夏鬆了口氣。她悄悄活動手指恢複血液循環,同時觀察著廠房結構。唯一的出口被看守把守,但右側有一排破舊的更衣櫃,或許可以作掩護。
"聽著,"她湊到遲潯耳邊,"等會兒我製造混亂,你往那邊跑,躲進更衣櫃區。"
遲潯皺眉:"那你呢?"
"我會跟上。"南初夏捏了捏他的手,"相信我。"
遲潯剛要反對,廠房門突然被推開,頭目怒氣沖沖地闖進來:"媽的!你爹報警了!"他一腳踹翻南初夏的椅子,"交易取消!"
南初夏的頭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她模糊地聽到遲潯在喊她的名字,然後是拳腳相加的聲音。
"警察找到這裡至少還要一小時。"頭目惡狠狠地說,"足夠我們把你們扔進鍊鋼爐了。"
南初夏掙紮著抬起頭,看到遲潯被按在地上,頭目正用槍指著他的後腦勺。
"等等!"她喊道,"我父親不會報警,一定是銀行大額轉賬觸發了警報係統!再給他一次機會!"
頭目冷笑一聲,手指扣上扳機:"省省吧,大小姐。"
千鈞一髮之際,遲潯突然大喊:"看那邊!"
所有人都本能地轉頭,遲潯趁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彩色粉筆砸向地麵——粉筆在水泥地上爆開一團彩色煙霧。與此同時,南初夏抄起身邊的鐵管,狠狠砸向最近的綁匪膝蓋。
"跑!"遲潯撲向頭目,兩人扭打在一起。
南初夏冇有猶豫,抓起地上的瑞士軍刀衝向看守。對方顯然冇料到這個看似優雅的女人如此凶悍,一時反應不及,被她一刀劃傷手臂。看守痛呼一聲,shouqiang掉在地上。
"遲潯!這邊!"南初夏撿起槍,對準天花板開了一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遲潯趁機掙脫頭目,向南初夏跑來。就在這時,頭目從地上爬起,舉槍瞄準了南初夏的後背。
"小心!"遲潯猛地推開她。
"砰!"
子彈擊中了遲潯的肩膀,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鮮血迅速染紅了淺色毛衣。南初夏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頭目的大腿爆出一團血花,慘叫著倒地。
"走!"她扶住搖搖欲墜的遲潯,衝向更衣櫃區。
身後傳來綁匪的咒罵聲和淩亂的腳步聲。南初夏拖著遲潯穿過一排排生鏽的櫃子,終於找到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她用儘全力踹開門,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撲麵而來——門外是工廠後麵的樹林。
"堅持住..."南初夏半拖半抱著遲潯,艱難地在積雪中前行。少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溫熱的血浸透了她的外套。
"放...下我..."遲潯氣若遊絲,"你先走..."
"閉嘴!"南初夏厲聲道,聲音卻帶著哭腔,"我不會丟下你!"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足跡。南初夏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失去知覺,直到遠處傳來警笛的呼嘯。她跪倒在雪地裡,仍緊緊抱著遲潯。
"堅持住...求你了..."她的眼淚落在遲潯蒼白的臉上,"你說過要給我畫肖像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遲潯虛弱地睜開眼,沾血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下次...畫彩色的..."
當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終於穿透雪幕時,南初夏已經快凍僵了。醫護人員從她懷裡接過遲潯,她卻死死抓著少年的手不放。
"家屬一起上車!"醫護人員喊道。
救護車裡,南初夏握著遲潯的手,看著他被插上各種管子和儀器。少年的臉色白得像紙,但心跳依然頑強地跳動著。
"O型血!準備輸血!"醫生大聲指示。
南初夏突然想起什麼,擼起袖子:"抽我的,我是O型。"
針頭刺入血管時,她眼睛都冇眨一下,隻是盯著遲潯平靜的睡臉。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弟弟,這個為她擋子彈的傻瓜,不知何時已經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會冇事的..."她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遲潯還是自己,"我們還要一起去夏威夷呢..."